《苜蓿》寂泠雨

1、空谷之萤 这就是自己

　　静夜，百沓山的山谷里，一缕笛音默默升起，悠悠飘荡开去。
　　明亮的月光慨然泻下，整个山谷恍若透明，一切在黑暗的天幕下显得清亮而静谧。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袭白袍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横笛而奏。两个穿着白色衣衫小孩子坐在岩石下的小溪旁——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安静地听着。两人都带着一把银色的剑，一模一样的两把，剑柄上都挂着一个小坠子，一个里面嵌着一个“宿”，一个里面嵌了一个“苜”。
　　不过小女孩把剑横在膝上，自己趴在剑上；小男孩则放心地把剑放在旁边，自己伸手玩着水。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女孩，笑了：“苜，你什么时候能放下你的剑呀？”
　　小女孩——他口中的苜，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来抚摸着自己银色的剑鞘。
　　忽然，她猛地抽出剑，笔直地指向小男孩：“还我的剑！”小男孩笑得更开心了：“你发现了？真厉害呀！”
　　他拿起身边的剑，仔细地看，疑惑：“没有什么不一样啊，坠子也换过了，你怎么发现的？”苜只是用剑指着他。
　　小男孩一直笑啊笑，忽然站起身，跑掉了：“好，你来抢吧，我准备好了。”说着就跑掉了。
　　“宿，你站住，还我剑！”苜气急了，平日苍白的脸上也有些微微的红。看着越跑越远的宿，不得不也丢下剑追了上去。
　　两个人虽是跑，却远比常人快，游戏间用的都是轻功。宿跑了远一些，看着苜似乎追不上了，就又慢下来等她。没想到苜忽然加快了脚步跑过去，一伸手就要抓住他的衣衫。
　　他急中生策，猛地向小溪中间一跃，轻轻落在溪中一块石头上。石头又湿又滑，他却立得稳稳的，拿着剑高兴地朝苜笑着。苜怕水，他知道，只是并不知道为什么。
　　石头上白袍的老者看着两个小孩子你追我赶地玩耍，微微地笑了。音调一转，就换了一首曲子。曲子吹起，仿若一阵轻微的风。渐渐地就觉得周围的树林间草叶里都响起薄翼扑扇的声音，然后一点点幽幽的绿光就纷纷飞了起来，慢慢得填缀这月夜下静谧的山谷。
　　“苜，过来，要是你不怕水的话，你就可以跟师傅和我一起游泳了呀。”他引着苜。苜看了看小溪流动的水，脸色有些发白。
　　“你不过来，我就把剑放进水里好了。”宿慢慢蹲下身子就要那么做，心想这样苜总要来拿自己的剑了吧，每次跟师傅去游泳只有自己被批评可真没劲啊。
　　苜咬咬牙，提气向那块石头跃去。谁知到了水上头就一晕，一口气就泄了，身子一重就要掉到河里去。
　　宿一看不好，就过去要接她。他一伸手抱住苜，但是毕竟是小孩子，力气不够，抱了一个人就不能再自如地立于溪水上了。“扑通”一声，两个人都掉进了水里。
　　“呀！”两个人齐呼。溪水并不深，才刚到小腿。只是因为天气的关系有点微凉。宿看看自己抱着的苜，脸色苍白。
　　“真的这么怕水哦。”宿自言自语，要把苜抱上岸去。
　　“呀！”怀里的人又发出一声惊呼。他抬头一看，也是一惊，“呀！”
　　满山遍野的萤火虫翩翩而舞，一点点绿光仿佛一盏盏玲珑的灯，浮在山谷凉幽凉的空气中，美丽得像一个梦境。
　　两个小孩子都呆住了，忘记了自己还坐在溪水里。他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萤火之音！”
　　这就是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萤火之音呀：只要技艺精湛，曲子一出，方圆五里的萤火虫都会被吸引而来，在笛音里纷飞。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原来师傅会吹呢。
　　苜伸出手，一只小小的萤火中就停在她手上。她惊奇地看着这团离自己这么近的萤火，静静地笑了。那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对自然的奇异与美丽自然而然就会有欣喜的感情。
　　萤火虫在苜的手上停一停，又飞到别处去了。
　　“喏，还给你。”宿把剑递给她，“这下你可以跟我和师傅一起去游泳了吧。”苜仿佛没有听见，只是低头抚摸自己的剑。这才是自己的剑呀，虽然上面挂着宿的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