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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层下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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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巫音终于从持续了三个小时的晕机状态中缓过神,不得不说,印度航空公司的飞机服务质量还是不错的,虽然当初买的是经济舱,无论是餐点还是小吃都过得去,只是那散发自周围乘客身上的怪异的气味让她着实恶心了好久,甚至险些吐出来.她知道,对于从小习惯在食物中加些神奇香料的印度人来说,那些气味再普通不过了,可是作为华人,两个种族的文化背景鸿沟如此之大,她对接下来自己打算做的事又隐隐产生了犹豫与不安。.
同行的印度男子是孟买一家旅游公司的导游,名叫阿什礼,此时看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如益智游戏中的点阵方格般散布于恒河附近的灰白屋顶,不由笑道”我以为你在孟买时便见识过了.”
阿什礼是个很温和绅士的男子,刚毕业于德里大学不久,这次她要从印度领养孤儿也全是由他一手策划,他虽然年轻,却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是的,我见过.”她淡淡地回以一个微笑,只是这些塑料屋棚看上去比孟买的那些还要破旧几分,不是她娇生惯养,受不了艰苦的生活,就中国任何一条街上拉个乞丐来问一问,定也会觉得这样的条件简直不是人过的.
阿什礼就曾说过,那小小的不及五平米的方格中,有时拥挤了全家近十口人,他们没有水电,没有固定收入,还会受到一些与政府官员勾结的地痞流氓的威胁,指不定哪天便莫名地丢了性命。
“不过孟买毕竟是经济行政中心,政府给予贫民窟的补贴相对多些,有更多贱民可以建更好的房子,但瓦拉纳西的贫民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又补充道.
这也是她为何选择瓦拉纳西的原因。
飞机临近机场,擦过恒河污浊飘满浮游垃圾的河岸。
“那些是什么?”巫音指着下方几条街头竖立的仿佛路标一般的石柱,不解地问道。
“湿婆神的象征。”
她哦了一声,阿什礼摸了摸鼻尖,似是故意补充“其实就是指的男性生殖器”,目光狡黠地望向那个一直冷静万分的女子,满意地捕捉到了她颊边划过的一丝微红。
瓦拉纳西是旅游胜地,位于恒河中游新月形曲流段左岸,受着圣河的洗礼,四处无不充满着古老而又神圣的气息。但要说城市的发展程度却是着实抬不起头的,虽是靠着泰姬陵与诸多神庙而蓬勃了旅游业,大多数居民还是生活在极度落后的状况中。
机场的清洁程度比起巫音在国内见过的小火车站好不到哪去,四处可见金发碧眼的欧美游客和黝黑的当地旅行团向导。她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阿什礼突然朝一处迎上去,原来看到了负责接待他们的人。
“欢迎来到瓦拉纳西,我是罗什塔马,能负责接待大师不甚荣幸。”一个看上去友好盛情的印度大汉张开起双臂前来迎接。
“叫我沙夏就好。”沙夏是她的英文名,她在乐团里的时候,人们知道的只是沙夏这个伟大的女指挥,而不是巫音这个普通的华族女人,
此时巫音不经意地侧了侧身子,躲开他的拥抱,不知为何,这男子热情地让她觉得有些做作,眼中满是傍上了金主的谄媚之色,他见巫音有意避开,又急忙去帮她提箱子。
“我们现在便要去看孩子们么?”
“领养的孩子已经选好了,明天就会送到宾馆与您见面。”他一拍胸脯“您一点也不用担心,那孩子您一定喜欢。”
巫音不禁讥笑他是否过于自作主张了,领养哪个孩子本是该由她这个养主亲自决定的,他倒好,她眼下还未真正踏进贫民窟一步,却被告知孩子已被选好,怎能不心中不悦
“我想亲自去贫民窟里看看。”她冷冷地打断他激动的言辞。
听她这么说,罗什塔马立刻不见了手舞足蹈之色,而是有些恼羞成怒地说“不行!贫民窟那种地方可不是你该去的!那些贱民一个个都是没有礼貌的野蛮家伙,大师难保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她没有再反驳,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若是想去,只要有钱,还能被他们限制了自由?不过在此之前,她打算先看看那所谓被选出的孩子到底如何讨人喜欢。
到达宾馆已是正午,她晕机得厉害,所以拒绝了罗什塔马共进午餐的好意,而是一到宾馆便倒头睡了,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个人,她想念他,可她已无法如以往一般呆在她身边,如果她主动回去,那便是选择了自己绝不想要的生活.而她又不是恰恰可以为了爱情而委屈求全的人,从来都不是.
“沙夏,你还太年轻.”那个人这样对她说.那是他第一次叫她沙夏,沙夏原来一直只是个指挥,是个年纪轻轻便成就斐然卓越的艺术家,可是,谁又能证明,她还未准备好做一个能经营一段婚姻或是一个家庭的女人呢?
她承认,比起他近不惑之年的成熟与理智,她确实有时会带着几分冥顽的固执与任性,可这一切都因为是他啊!正因为是他,她才希望可以放任一下,以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可她终究是想错了,她对爱情的激情远远敌不过她站在指挥台前的激情,几次争吵,她早就累了,她要离开他,并证明他是错的.她不仅是个指挥家,更是个可以维系家庭的女人,她可以不结婚,但她要有自己的孩子,会与孩子过上和睦的生活,会抚养他成人,直至他可以独当一面,病不再需要自己为止.
梦醒时分,天色已晚,她临窗而望,不远处的恒河在夕阳的余晖中宛若一条闪烁着的火红的纱丽,偶然见到几个妇女带着孩子在在河边戏水,如此静谧与和谐的亲子欢愉景象仿佛一如表面所见的那般美好,这才该是所谓的家庭吧,也许不富裕,却在这圣河流逝的光阴里展现着亘古不变的和睦,心中幽幽生出几丝艳羡.突然听得一阵敲门声,这才收回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