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幸福》沫奈

10、第十章 尚恩沃德

　　熙攘的十字街口，到处都是人，连回旋的空间都没有。
　　细细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一把把各色雨伞成为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线，从中却有一抹很不和谐的灰色存在，可是却又好像已成为这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被动的挤在人流里。
　　仿佛被人遗弃，被人遗忘，江幼宜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张张模糊又陌生的脸从声旁擦身而过，夹带着彻骨的寒冷。
　　她，茫然，不知所措。
　　忽然，交错的身影中有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向她走来，可就在几乎触碰到她时，他却突然掉头走掉，一下子消失在街角。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侧过身，包围住她。
　　一字一句，一张一合。这些言语仿佛已钻入她的毛孔，深入她的大脑，以至所有的感官，她极力的想捂住耳朵，可仍躲不过众人如同魔咒般的低语。
　　……你不是他的女儿！你不是他的女儿！你不是他的女儿！……
　　她逃脱不了，也无力挣脱。
　　世间没来由的晃动起来，天旋地转——
　　坑洼的墙面被略微泛黄的报纸一张张铺起，唯留下被烟熏黑的天花板，老式的吊扇上锈迹斑斑，还布满一根根灯光下反射银光的蜘蛛丝。
　　江幼宜虽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还未死。
　　她微叹一口气，隐忍喉间涌起的酸涩感，重新闭上眼睛。
　　“你终于醒了。”
　　一句并不纯正的英语，冷冽的语气，让人难以亲近。
　　江幼宜仍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般。
　　可这安静只维持了片刻，那道声音又响起，在她耳边回荡，“你一直在做噩梦。”
　　如被电击般，江幼宜浑身一颤，胸口处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不停地翻滚，全身也因为这股令人窒息的内热而直冒虚汗。她睁开眼，模糊背光处，一具身影挺拔站立，在他身后橘色的阳光透过灰暗的窗帘缓缓地铺开，冷色调和暖色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如若不是眼前人周身散发出的森冷之意，她一定会认为这个画面是多么的温馨。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微微有些恍神，薄弱的意识像是随时都会失去一样，喉咙口似有撕裂般的疼痛蔓延。
　　那人并没回答她的问题，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水，在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时，他已强硬的扳开她的嘴，毫无温柔可言的将几粒小药丸和着水倒入她的口中。
　　江幼宜一口气没提上来，连连呛了好几口，剧烈的咳嗽使她卷缩起身子，还未回过气，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股力道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天昏地暗间，有那么一刹那，她竟看见了死神的降临。
　　耳朵嗡嗡作响，眼前虚空一片，但她却清晰地看到一双琥珀色的深邃眼睛，而此刻在这双眼睛里所有的光线只有吸收，没有反射，一丝冷酷的流光从黑洞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些许。
　　随着时间分秒而过，放在她颈部的力道渐渐收紧，一阵阵腥甜自胸口翻涌而上，她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缓缓阖上眼，嘴角弯起，那笑容纯净而满足，宛若一片洁白无瑕的茉莉花瓣随风微微颤抖，悠悠听见‘嗒’地一声落地。
　　妈妈，我好累啊，好想你——
　　一滴泪沿着眼角滑落，恰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顿时觉得滚烫无比，松了手。
　　江幼宜像只断线的风筝重重摔回床上，止不住的喘息，当冰冷的空气又重新灌入胸腔，胸腹一阵痉挛，趴在床上干呕起来，引得喉咙火烧似的疼痛难忍。一抹猩红伴随着苦汁从口中吐出，她才觉得舒服了些，趴在床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兴许是疼痛已麻木，也不觉得冷，透过散乱的发丝，她看到那高大挺拔的身姿仍然站于床前，却已背转过身去，周身遍布森冷之气仿佛将整间房中的空气都给凝固。
　　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使江幼宜惊了一下。床前的身影也像是从梦中惊醒般，迅速的奔至窗边，撩起厚重的纱帘一角朝外看了看，然后就朝她扑来，抱着她从床上滚落到地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枪声再次响起，将窗户上的玻璃震碎，玻璃碎片纷纷朝他们砸来，幸亏那人压在她身上挡去了些许。没有了玻璃的阻挡，夜风吹鼓起厚重的窗帘，渐露出浓重地，仿佛将人吞没的夜色。
　　江幼宜侧头望去，刚刚她躺过的床上，早已是千疮百孔，面目全会。她不知该怎么形容现下的心情，虚弱的身体也不容许她想的太多，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刚毅的下巴。
　　身后的地板微微震动，耳畔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紧密而杂乱，想必来者不止一人。
　　随着那脚步的逼近，她明显感觉到压制在她身上的人全身绷紧，仿佛是一支蓄力待发的利箭，又似深处隐伏的猛兽，随时给人致命的一击。只见他缓缓地弓起身子，左手伸进衣襟里。
　　在看清他掏出的东西时，她暗暗吃了一惊。
　　一把在灯光下反射寒光的黑色手枪。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收紧搂在她腰际的右手，低下头，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她本能的抵触，可奈何没有任何力气。
　　“尚恩•沃德，记住这个名字！”
　　后颈突然一阵疼痛，在快被黑暗湮没时，她听到了这句意大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