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逡巡》李蜗蜗

2、揭开边角

　　Chapter 02

　　回到大楼，宫泛若才稍微松了松气。进到办公室，就看到张漪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扁着嘴，恨不得扯头发挠墙。估计是被经理骂得不轻。见她这么郁闷，泛若更是没什么气色，一屁股坐下，捧着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咕咚就灌了一口，也跟着张漪一起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啊，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和你哥贫一会儿呢。”张漪勉强打起精神，抿了口咖啡，继续硬着头皮修改设计。张漪不是宫泛若，她是挣扎在小康线上的人，因此深知无论心情再怎么不好，生活还是得继续。工作由不得马虎，谁都不是不可替代的，否则一不留神，温饱就成了问题。
　　“没见到他。”泛若也抓了抓头发，强打起精神。
　　“那那个文件，你给谁了，不交到宫祈手上，会出大事儿的。”张漪这回是真的清醒了。
　　“给一个叫严湛泚的先生了。”当然，被呛了，被无视了，这种结果她是不会告诉张漪的，当然她也不会暴露她认识这位严先生的真相的。
　　“严湛泚？秦歆的那位啊，嗯，交到他手里也一样。”张漪踏实了，开始认真的作图了。
　　“你认识他？哦，对，跟我哥在一块儿的时候，肯定会见过。”
　　“怎么，你没见过，你哥好像从大一开始就跟他是朋友了，现在更是生意上的伙伴。长得那么耀眼的人，你不可能没印象。”
　　是啊，当年从宫祈口中得知他跟那个严湛泚是大学同学的时候，她真的被惊到了。她父母在她高二时就移民到瑞典了，从那之后她就搬过去和大伯一家住，而那时候宫祈好像也的确会带一些大学同学到家里来。但说以前没印象，那也是真的，毕竟那几年，她正跟稀珥还有莫琰打得火热，总是往外边跑。真正认识严湛泚这个人，还得说是那次京都之旅，那场苦乐参半的旅行。
　　“好像是有点印象，严湛泚……嗯……应该是见过的。那么，如何，单身吗？”
　　“哈哈，问到点子上了。晚了一步，泛若，严先生刚和初恋女友再续前缘，俩人正甜蜜着呢。你别想了。”
　　“是你刚说的那个秦歆？”
　　“嗯，不过你哥当年就有意要吞掉秦家的生意。说他们已经丧失了竞争力，苟延残喘地占着一点点的市场份额，与其等着垮掉还不如让别家获益之类的。总之严先生和那个秦小姐再续前缘恐怕没那么单纯。”
　　“利用她吗，吞掉股份？宫祈很爱那么做的，去年对付孔家时，他就用的这招。以前孔家的准姑爷和孔小姐结婚都快两年了，马上就要掌权整个企业了，宫祈半路杀出来，不知道用的什么招数，那位仁兄就鬼使神差地就把权力交到了他手上，气的那位孔小姐有苦说不出。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宫祈的高中同学。你知道这事吧，那会儿你们还在交往呢。”
　　“不用再提醒我了，谢谢。宫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行为，我已经体会不止一次了。他这人啊，要不是因为他是你哥……”
　　“严湛泚不也一样，对初恋情人下手，多狠呢。”宫泛若挑眉微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认真的呢。”
　　“呵，也是，谁知道呢。”她又怎么能说那天晚上在画室，宫祈对她说的那番“宏图大略”。
　　“好了好了，有主的男人，我想吃不敢摘，咱还是好好作图吧。萨萨说明天一早就要送过去。”
　　“又是D-Journey？”泛若可不想再去了。
　　“必然啊，一条产业链上的嘛。”
　　是一家工作室，就是由严湛泚和项衡，旗下各种杂志占据了15岁到45岁这一块市场。目前的就是由宫家和严家的父辈们联手创立的，长辈们为了锻炼继承人，便将旗下的杂志《D-Journey》交由严湛泚和宫祈管理，而泛若和张漪所工作的就是山河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广告部，两个人就属于纸媒广告这一块儿，平时的工作量也不算多。
　　张漪一看工作没差多少了，心情好了不少。“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特别不愿意去那边啊？”临近下班，赶紧赶紧！~~
　　“哪有。只是因为懒嘛。”泛若敷衍道。
　　“履行约定，晚上口粮我管。你想去哪儿啊，今天让你宰。”
　　“那个……阿漪，我们今天晚上去你家好不好，你给我做饭吃吧。”
　　“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去了趟D-Journey就这样了，放弃这么好的宰我的机会？”
　　“晚上再说吧，干活儿，干活儿。”
　　张漪地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她，目有深意地笑笑，回头继续认真工作。

　　晚上，酒足饭饱后，宫泛若醉醺醺地躺在张漪的沙发上，傻兮兮地笑。张漪早已推测出今天的泛若不同以往，可没想到会是这个阵仗。她站着俯视着这个醉鬼，想着一会儿该叫谁来把她抬走。
　　“阿漪啊……，我给你讲个故、故、故事啊。”混乱不清的絮语被一个一个酒嗝打断。
　　“从前，有一对很好很好的朋友……就、就跟咱俩似的。然后，有、有一天，来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男孩，两个人都很喜欢那个男孩……都、都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泛若开始打开不知是第几瓶的啤酒猛灌，张漪开始还在栏，最后只能任由她死命地买醉了。
　　“然后是不是其中一个女孩儿和那个男生交往了，另一个女孩子却抢了她好朋友的男朋友啊？”张漪接过话茬，“再然后俩姑娘就决裂了？对不对？”
　　“呵呵，对，呵呵，……阿漪你真聪明。”宫泛若更加神志不清了。
　　“切，这种故事很狗血的好不好？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你就是那个女主角啊，今天在D-Journey碰到小三儿或者男主角了啊？喂，会猜到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哎。”

　　“可是，阿漪，嘿嘿，我……我他妈才是那个三儿。”

　　然后，泛若“酒品很好”地呼呼大睡了。
　　这回张漪真的瞠目结舌了，她圆睁着大眼睛盯着已经彻底醉掉的宫泛若，一时间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半晌，她轻叹了一口气，在沙发旁边坐下来，轻轻给她盖了件毯子，拿出手机给宫祈打电话。
　　“宫祈，来我家一趟，泛若喝醉了。”然后便挂断电话，全然不顾电话那边那个男人的。
　　半小时后，宫祈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张漪面前。
　　“阿漪，好久不见了。”这个人的目光总是很深，从来都可以将张漪看穿。此刻，那深邃的目光还漾着点别样的东西——温柔？这个字眼和宫祈还真是不相称，他从来都是冷静而决绝的。
　　张漪笑得涩然，将他让进家里，“泛若心情很差，喝醉了，那把她带回家吧。”
　　“我上次的提议你有没有考虑，回到我身边？”这个人从来都那么自负，自以为可以把控一切，他也确实做到了。不过，她不会的，她张漪绝对要做那个例外。
　　“很晚了，带泛若回家吧。”张漪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她深知自己身心都在对他留恋，但是……“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宫祈。我们好聚好散了。”
　　“……”宫祈眯起眼睛苦笑，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每一部分都一点一点收藏在心里。“再见。”他抱起自己的妹妹，转身离开。
　　张漪安静地目送他离开，轻声关上门，背过身，竭力仰着头，将泪水咽进肚里。
　　宫祈。我们——散了。

　　所幸，泛若喝醉后，只会睡觉不会吵闹。宫祈把妹妹搬进车里，送回家，随口跟爸妈说她只是出去玩的太疯了，然后又匆匆赶过去“续约”。天知道，他为什么一接到电话，就毫不犹豫地丢下正相谈甚欢的朋友马上跑到张漪那里。他可没到对妹妹百般呵护的地步。
　　回到酒吧，严湛泚和项衡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项衡跟D-Journey是没什么关系的，只不过身为高干子弟外加□□高级公务员的他，学生时代一直辅修传媒，三家人也一直交好，所以他有时也会来探望两位老友，顺便以专业的角度给他们奉献个小点子什么的。
　　“怎么，终于把你妹妹弄回家了？”严湛泚打趣道，神态已经有点醺醺然的了。
　　“那丫头很久没喝成那个样子了，幸好醉了只会睡，我爸妈也没问什么。”宫祈答道，想想又觉得奇怪，“湛泚，今天她有没有去D-Journey？”这时，在一旁专心摆弄酒杯的项衡也抬起了头。
　　“有啊，她来送了份资料，开会要用的，怎么了？”湛泚不解，他今天也是这几年来第一次看到她，和当年一样生龙活虎的，还有闲心挑起日本那档子事，怎么晚上就会把自己灌醉。他绝不高估是自己，毕竟他们彼此都未对京都的事情记挂于心。
　　“今天稀珥出席了会议，还有……莫琰，好像也来了。”项衡想了想，终于说了出来，声音低沉而凛冽。项衡和稀珥和泛若都认识，当然是在她们两个高中时代。那个时候，严湛泚正在国外边读书边逍遥。所以，对于泛若、稀珥和莫琰的那点儿破事儿，他和宫祈都是略知一二的。而且，不巧，项衡最近下了班总有意无意地往D-Journey跑，当然，他是为了甄稀珥。
　　“呵，难怪。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是这个样子。”从来只有这两个人会让他的小妹妹产生那么大的反应，宫祈明白了，“好了好了，我们不说那帮小丫头儿了。我今天可是够倒霉的啊，和张漪算是彻底没戏了。湛泚，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宫祈也开始有了些许醉意。
　　此时，严湛泚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莫琰——这个名字他可一点都不陌生。
　　虽然他极力阻拦，但还是想起他和宫泛若一切故事的开始……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具体的日子呢，他忘记了。只是还记得那时，他刚结束国外的学业，回国后就被父母压着和宫祈一起做《D-Journey》。
　　他一直负责营销这一块儿，那次出差去东京见一位很重要的客户就约在银座的一家咖啡厅。从他们一落座，他就感觉到坐在右前方角落的一个的目光，他还有点飘飘然的，也用淡淡的目光扫视那个人——是一个少女。她带着一个夸张的大檐帽，长卷发，五官看不大清楚，但是轮廓还是姣好的。他习惯陌生女性的瞩目了，很快收回目光，开始认真地和客户交谈。
　　认真投入的严湛泚应该会是迷人的吧。
　　所以那位少女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看他几眼，在本子上划拉几笔，看几眼，划拉几笔。当然，这些都是认真同人交谈的严湛泚看不见的，还是身边陪同的女秘书提醒他的呢。严湛泚听后一愣，有点惊讶，侧头浅笑。他笑的时候总是习惯稍侧低下头，微眯下眼睛，唇角挽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不张扬地带了点性感的味道。他朝那个方向望了望，然后继续认真工作。那个小女孩儿已经有点弯下脊背伏在桌上认真作画了。
　　谈话结束后取得了点小成果，严湛泚蛮高兴的，礼貌地让女秘书和另一位助手送走那位日本客户，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来解决自己的“肖像权”问题。
　　他从前面走近的时候，那个少女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仍是自顾自的涂改着。他先用日语问候了一下，她愣了愣，然后礼貌地站起身回答“I'm Chinese”。
　　严湛泚有点小欣喜，稍稍仰起头微眯双眼，饶有兴致地将那少女的慌张尽收眼底——她慌忙地将桌上的本子合上，扫到角落，脸上还要故作镇定矜持。他这才可以仔细打量她的面容，怎么说，属于很耐看的那种，眼睛很大很生动，此刻还漾着些许的怯意。好像这样的表情加深了他的玩味心理，严湛泚用目光示意被她扫到角落的本子，语中带笑的调侃道：“刚才注意到小姐一直在画画，不知可否让本人也欣赏下，我正好对这方面很有兴趣。”明显的搭讪。
　　“对、对不起。我承认——我刚才一直在画您，但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真抱歉，呵呵，您要是喜欢这画送给你，再见！”说罢，这个大檐帽女孩儿一溜烟儿就跑了，只留严湛泚一人在原地微笑。
　　“呵呵，软柿子的大檐帽小姐。”严湛泚看着被留在桌子上的素描本，低声呢喃。
　　——宫泛若，这是你的名字么，大檐帽小姐？
　　严湛泚拿起那本素描本，好心地帮她结了账，当然还不忘给前台留一张卡片，开始期待着什么……
　　路上，他闲来无事，翻开那本素描本，一张两张三张——每张都是一个少年。或端坐，或静立，或侧脸或背影，但可以看出军事同一个人，每张少年旁边都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大字：莫琰。
　　这便是严湛泚第一次接触这个名字——莫琰。

　　从第一次相遇，严湛泚就知道，宫泛若心里隐匿着一个人，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固执地藏在那个女孩儿心里一直到现在，并且仍然可以牵动她的一颦一笑。这么多年，他都快忘记这个这个莫琰了。尽管与宫祈的交往中，总会涉及到这个宫泛若，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自从日本之行后再无来往过，而莫琰这个名字也自然而然地快从他的记忆里淡去。
　　今日与宫泛若的会面，他是惊讶的，几年不曾来往，不能说是刻意的，也算是有所避忌，然而今天可以算是宫泛若的“主动出击”。从她的眼里，他便可读出目的，依然不加掩饰。然而既然心里仍未对旧爱释怀，又凭什么来招惹他呢？或许只是小女孩儿的心血来潮？但他已有了秦歆，就不得不多家收敛了，但是……没来由的，严湛泚觉得心浮气躁。
　　就这么被一个女人锁住欢娱，他甘心吗？哪怕她是秦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