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谁守》未迎

23、二十二

　　夜色降临，晚宴正式开始。光绪坐在了龙椅上，他的左侧是坐在凤仪宝座的老佛爷，右侧则是温和端庄的习静。我和姐姐就坐在习静的下旁，静静的挺好。李鸿章壮志豪情地与光绪、老佛爷谈论国家大事。

　　“如今北洋水师的舰艇将近三十艘，官兵四千余人，乃是亚洲最强大的海上力量。这一切，都是多得了皇上和老佛爷的支持。”李鸿章起立，手鞠一杯酒，敬上。

　　老佛爷微笑，光绪并无什么表情。她道：“其实这都多得了李中堂当年提出的‘海防论’，才会让今日的北洋水师如此壮大！”

　　李鸿章仰头，豪迈地灌下一杯烈酒。“今日，臣想向皇上和老佛爷举荐一号人物。”她说道：“是谁如此了得，竟能让李中堂佩服举荐！”

　　“老佛爷过誉！臣可是万万不敢担当‘了得’啊！今日臣举荐的这号人物，定会让他日的北洋水师更为强大。”他顿了顿，转眼一看道：“上来吧！葛尔萨巴图鲁！”

　　此时，所有的人都一目了然。他们嘴里谈论的是“葛尔萨巴图鲁”便是我们都知道的，都传唱的爱国将领邓世昌。几个月前，李鸿章奉命检阅北洋海军，邓世昌因训练有功，就由水师提督升至中军中营副将，更是获得了光绪赏赐的“葛尔萨巴图鲁”的名号。

　　我略略一瞧，不禁惊慌地差点儿尖叫起来。快速地用手掩嘴，我定住神儿地看向他，竟是他，竟是那个在雪中身处与我交谈甚乐的人。他就是邓世昌。我一时溢出了丝丝的泪光，不知所措。

　　他上前拜倒，“臣‘葛尔萨巴图鲁’邓世昌叩见皇上、老佛爷！”光绪摆手，高兴道：“起吧！”他应道：“是！”起立后，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骄傲的神采。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朝我瞟来。我瞅视了一会儿，看见他的眼睛后，遂松开了手，故作冷静地微笑点头。他看着我，先为惊讶，后头却是喜笑颜开。脸上带有些红润，使之朴实的脸多了几分情趣。

　　“李中堂所举荐的人物原来是邓世昌啊！”老佛爷笑眯了眯眼睛。她自是很赏识他，自是从未见过而已。

　　光绪看到我和邓世昌的对视，心中固有些不喜。但不说上嘴里，而表现在眼里。这都让习静看得清清楚楚。她握着十指，咽着口水，然后将视线落入我和邓世昌的身上。

　　宴会在高谈阔论中结束。

　　深夜，我留在了永和宫过夜。看着姐姐为我铺床拉被，我竟有些感动。虽她不是我亲姐姐，却让我感到她比习静要好得多。因为，她是我进宫以来对我最好的姐姐了。

　　“姐姐，我们睡吧！”我拿过她的手，一齐躺下。我们睁着眼儿，看向天花，谈论几个时辰前的事儿。姐姐问道：“珍儿，你觉得邓大人如何？”

　　我道：“挺好的，看着老实，就是没想到他会是北洋水师的领头人物！”姐姐笑了，“对呀！有时候表面的是假，内里的才是真！”我一愣，侧目看她。她好像是在提醒我什么似的。我问：“姐姐，你……”顿然会儿子，我还是问不出口。

　　她看向我的眼儿道：“妹妹，认输吧！我看得出你对皇上的好！”我瞪大双眼，险些走失了神儿。她复说道：“方才我见着皇上看你的眼神，他是关心你的。你们为何要一个藏一个追呢？好不容易有的幸福，就莫要让它跑走。”

　　我听罢，未语。她道：“姐姐是个不幸福的人，但我望你能幸福。你不必管别人如何想，只要是自己想的就得了。即使有人唬你、胁你，也不要紧。起码你还有一个男人在你身边爱你、疼你！”我的眼睛湿湿的，想落泪。搂住姐姐的胳膊，我靠着她撒娇，“谢谢姐姐！”

　　她摸摸我的脑袋，笑道：“傻丫头！”我知道她的幸福是真的没了，可我的还在。我不能因为习静的话而继续躲开了。因为这完全不是我他他拉·珍儿的本性。既然我成了“珍妃”，那么就让我糊涂一回吧！

　　“姐姐，如果当初可以选择，你还会进宫么？”我问道。她笑道：“会！”我“腾”的撑起脑袋，“为何？”她道：“如果我没见的他，进了宫，我可能会中意皇上！”她笑得浅浅，却温柔似水。我也笑，心知她是开的玩笑。即便她没遇见她的心上人，也不会中意光绪的。真的，凭我直觉可以说。

　　等了一个月，五月到了。

　　我的咳嗽竟一刻也不复发，奇怪得很。只要我想到光绪，就不咳了。流苏说这是“爱情的魔力”。我听着是不停地大笑，嗤笑她的怪趣儿。

　　王长泰和聂德平每一日都替打听光绪的事儿，这一个月，他都躲在养心殿内做事，哪儿也不去。我一直等他来景仁宫，没想到他就真的不来。可能，他还在以为我躲他，躲得他都不敢来了。

　　早上，猛的下起了一阵大雨。天空很爽快，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一味儿的大雨。我披上披风，打起伞往御花园走。

　　园子的东北角，坐落了一座凉亭子。下面池子里有个石龙头高悬着，内宫的雨水就是从这个龙头喷泻出来，落在深池子里，像一条瀑布似的，叮叮咚咚的，轰轰作响，长时不断，流入御河。声音莞尔清脆，像一首歌曲，绵绵地引我遐想。

　　随之，我看见了亭里站着一个人。他身穿一袭月白青纱袍子，书生意气。人影憔悴，落寞孤寂。我看着好心酸，打好伞便去瞧瞧。

　　他似乎是打湿了，身上、头上都是丝丝的雨滴。我轻声地唤道：“诶！你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啊？若是着凉了，定会生病的！”他闻言一震，转头看向我。

　　“载湉？”这回，换我一震。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着沉郁和忧伤。我看又是一痛。他道：“珍儿怎会在此？”我的眼里起了一袭波澜，澎湃地朝着我的胸口撞击。我支吾道：“我……是来……”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立即说道：“珍儿也像我一般来听雨？”我怔了怔，不语。他道：“我从小就喜爱顶着雨前来这儿听雨、观雨，因为在这里我很自由，不受任何拘束。”说着，他生出丝笑。

　　放下伞，我走去他跟前，用袖子替他擦拭雨滴。我心疼地说：“你看你呀，一点儿也不吝惜自己身子的。要是淋雨生病了，有你头疼的。”蓦然，他扣上了我的手腕，看尽我的心底。“珍儿，你还要躲我么？”

　　我未语，他却先说：“我认输了珍儿，我输给你了！”顺势说完，就将我拽入怀，下颔点着我的脖颈。我吓得惊呆，未说一句。他道：“你不要再避开我了好不好？”他像个孩子般地恳求我，使我的心沉入了谷底。我回抱他，倾听他的心跳声，笑道：“既然输了，就要等待惩罚了！”

　　他轻轻推开我，狐疑地看我。我道：“今晚我便去你的养心殿惩罚你。”他失笑，又搂住了我，应道：“好——！”我贴着他的胸膛，感受他的体温，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