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临渊》末世淅弥

3、往生路 又来到了

　　又来到了地府，熟门熟路的绕开在黄泉口排队渡船的魂魄，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荒凉的入口。前方是广阔无垠的沙漠，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写着“往生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有一股豪情从笔锋中透出。
　　林渊看着石碑，苦笑。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转生来到这碑之前的时候，确实是被这股豪情打动，准备一鼓作气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条传说中无“鬼”通过的路的。然而，进入之后，强烈地被骗的感觉涌了上来。在这片苍茫大漠之中，太阳仅是装饰，，满天蔽地的黄沙也只是背景，即使是路边的累累白骨，也只是点缀；真实的只有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仿佛要把人挤扁的压力，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极端的，不可见的风暴——存在于人身体内部的风暴，上一刻仿佛在火海中穿行，下一刻却可能置身冰窖的寒冷，冷热的极端，让人在这一刻显得特别的无力。
　　无奈地摇头，林渊企图将这些可怕的记忆从脑中甩开，“无论再怎么不愿意，总是逃不过的。”叹了口气，他举步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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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想到这次运气那么差，在不到一半的地方，接连遇到了三场风暴——前几世的转生途中，他都只遇到4次。本来仅仅是勉强能能走完往生路的灵力，现在几乎已被耗尽。
　　眼前逐渐模糊，灵力开始不济，周身已能感到四周的压力在不断向自己涌来，如果倒下，便是神形俱散，那声为说出口的再见，就真的成了他与他纠缠八世的诀别。奋力向前在迈出一步，他不甘心啊，为什么他们俩之间只有短短的八世？
　　灵力在这一刻枯竭，四周的压力瞬间将他压倒在地，在失去意识的瞬间，闪现的却仍是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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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渊有点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再一次”这个词还会在他的脑中出现，毕竟对于形神聚散的人而言应该是没有意识了的吧，尽管他还没有尝试过，但他其实已经是一只脚跨在那扇门上的人了。而此刻的居然能够在往生路上再次醒来，无论如何都值得他满足，骄傲一把了。可是当他回过神来，感受到周围充裕的仙气，看到那道淡淡银色的用仙力结成的屏障之时，他觉得自己居然醒得这么晚才是值得骄傲的，毕竟，自己的身体在仙气的滋润之下还用了这么久才恢复，可见损伤的有多严重了。
　　“你终于醒了？”身后如仙乐般的女音响起，语气中有淡淡的担心。
　　“嗯，嫦娥，你怎么来了？”林渊回头，看着凌空而作的白衣仙女，语气中却不带半点疑问。
　　“临渊，你真的不愿放弃吗？”没有回答林渊的话，嫦娥急切的问道。
　　“嫦娥，你是知道的，何必再问。若要放弃，我从第一世就不会签下赌约；若要放弃，我便不会……”低下头，再抬起，悲伤一扫而光，眼中只剩下坚定，“所以，我是不会放弃的。”
　　“临渊……”
　　“嫦娥，我们能不能边走边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林渊忽然打断嫦娥的话，站起说道。
　　怔怔地看了林渊一会儿，“临渊，人间八世，你变了不少……”
　　“是啊，人间八世……”低头，林渊轻叹。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看着林渊坐下，嫦娥调整了下心情，才问道：“临渊，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了一会儿，仿佛空气也在这一刻凝结。过了许久，才有轻不可闻的两个字在空中消散，“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虚弱？你的仙气又去哪儿了？”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林渊原本已苍白的脸变得煞白，手用力的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即使是这样的控制，身体仍忍不住地战栗。
　　“不知道呢，可能是被往生路的鬼气侵蚀了吧……”眼睛一片茫然，语调也是前所未有的虚浮。
　　“临渊，说这样的借口，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啊？”看着这样的林渊，嫦娥的眼中水光闪烁，“当年我从小玉口中救下你，只是因为好奇，向来只食仙草的玉兔，为什么会含着可没有半点仙气的草。救下来一看，才发现不仅是没有仙气，就连人间的人气，地府的鬼气都没有。心中好奇之下，才偷偷将你带到了仙界仙气最浓郁的太上老君的后院里，怕你被当成药草制成仙丹，又把你种到临着深渊的山崖边，又给你取名临渊，每天来看你，给你浇上月华，整整两千年，你终于化形，成为妖仙。”
　　停顿了下，看着林渊已平静下来，听着这段她从未对他说过的往事，继续道“起初我以为你会化形成男子，毕竟兰为花中君子，而你又从未开花，可谁知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连我见了都要惊叹其美丽的女子，我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对你那空谷幽兰的气质的惊叹。”
　　再次停下，看着林渊微微泛红的脸，语气一变，略显凌厉地说：“现在你跟我说，我在天界仙气最浓郁纯净的地方养了两千年，每日用最纯净的月华养大的妖仙身上的仙气会在几百年里，被区区往生路上的鬼气蚀尽？临渊，就是想瞒我，你也总该像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吧。”
　　低下头，顿了下，“不然你让我怎么说？”抬头看着嫦娥，眼中满是苦涩，“即使偶尔想到都会感到痛，在最深的梦中也不敢去让它重现的事，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话到最后，已带颤抖。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为什么不放弃，灵魂和本命分离的痛，岂是这么简单就可以熬过的？你当初若是放弃，又岂会再多两世折磨致死的痛？”仿佛看不见林渊的颤栗和伤痛，嫦娥残忍地陈述。
　　“可是，怎么能，放弃呢？”拼命抑制住从心底涌上心头的恐惧与颤栗，林园继续说道：“放弃了，他就，他就灰飞烟灭了呀！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记得他，他的朋友，他的属下，他的亲人，所有人都会忘了他，你让我如何守着一段虚幻的回忆，在漫漫的天日里延续不应存在的思念，等着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那你也可以……”
　　“你是想说让我封锁记忆吗？那么，我和他曾经的一切，那些回忆，那些经历，那几世的轮回又算什么呢？如果连我都选择遗忘，那么，那么，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话到最后，宛若失神的低喃，已带哭音。
　　“所以你就让自己灰飞烟灭，成全他遗忘的幸福？如若有一天他记起一切，你让他如何自处？”
　　“嫦娥，八世了，我做了一切可以唤起他回忆的事，都是徒劳。一世一世的轮回，他记忆的封印在一次又一次的往生中加固，他怎么可能再记起我呢？”垂下眼睑，“何况，我是妖仙，即使灵体分离，神识消散，只要本命还在，无论要多久，总有一天能修成人；而他，终究只是人类，一旦消散，便真的是不复存在了。”
　　“临渊，你应知道，千百年后，即使修炼成人，你也不再是原来的你了，你重修前的一切，对于重修后的你来说，都只是别人的感情，别人的故事，于你不会有任何的影响。甚至在见到他，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你八世的轮回，经受的苦难，付出的爱情，都只是白费，你，可甘心？”
　　“嫦娥，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你下凡与我相见，他们有什么条件，你说吧。”听到这里，他眼中闪现了然的光芒，黑寂的双眸不再流露半点情感，沉静地看向嫦娥。
　　无奈夹杂着悲伤，嫦娥缓缓启唇，“你现在，即使有我护着到达了往生界，回到了人世，也不死即残，你知道吧？”看向林渊，继续道，“他们说，只要你肯交出本命，便让你直接转生，获得第九世……”
　　“还有什么要求的吧，一起提出来吧，我会好好考虑的。”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在膝盖中，前一刻的沉静与了然在片刻之间消失。
　　“临渊……”看着这样的林渊，嫦娥失神。记忆中的他（她）高傲而脱俗，镇定淡漠，何时呈现过这样的无助？
　　“你可以获得第九次的转生，但一旦你与他相遇，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与他相处，之后，便……”说道可能的结局，嫦娥的声音禁不住的颤抖，无法再说下去。她知道这是必然，临渊的性格，一旦他认准，便再也无法改变，他决定为他付出，直至真正消亡在这天地之间，否则，便是矢志不渝。
　　”我答应……”果然，没过多久，林园虚弱的声音传来，再抬头，更显苍白的脸上却带着莫名的微笑。缓缓起身，站立，迈着坚定的步伐，跨出结界，单薄的身体，带着不惧一切的傲然，那一刻，成就嫦娥心中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