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添花》一世为臣

2、第二章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华丽又不失雅致的房间里摆着些精美的装饰，似乎是哪位女子的闺阁。床头搭着一套白衣，与楚凌锦的那套很相似。我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喉咙干涩的厉害，胸口传来隐隐的疼痛。身上的那件衣服已经被脱去，只剩下里面一层薄薄的单衣。我换上那件白衣，爬下床，想去找些水喝。门倏然被推开，我下意识地退回到床上。一个少女走了进来，看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大而明亮的瞳孔如宝石一般美丽动人，樱唇红润，皮肤白胜雪，娇俏玲珑，巧笑嫣然。我看了看她，有些戒备地问：“你是什么人？”
　　她端着手中的一杯茶，也不回避地盯着我，声音清脆婉转，“我是来伺候你的,真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想的，竟然把你给救回来！”说完又打量我许久，把茶放到我手中，“喝吧，看你也怪渴的。”
　　我接过茶，说了声谢谢，却只放到唇边抿了抿，未把它喝下。少女皱了皱柳叶般细细长长的眉，“怎么，害怕毒了你不成？主子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我正想问她主子是谁，发现没有这必要了，定是楚凌锦。我将茶一饮而尽，又道了声谢，走下床。她喊：“怎么，你要走？主子说要你等他回来！”我在心里窃笑，怎么他要我等我就一定会等，难道他真的以为我怕他不成？这种性格的人……怪不得没人会亲近他。我笑笑，“我就走了他又能把我怎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女说：“我叫怜碧，你，你不能走，如果你走了……主子就会……杀了我。”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双眸中也充满了恐惧。我愣住了，转过身重新坐到床上。他竟然用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威胁我……想想就让人胆寒。为了怜碧，我也只能留下了。
　　我问她：“怜碧，这里是哪？你主子什么时候回来？”怜碧看我一眼，松了口气，“这是主子的住宅，叫锦烟阁，主子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回来的。不过你究竟是什么人，主子竟然会救你……他背着你回来的时候肩膀上有很深的伤，吓死我们了。”我愣了愣，问她，“你主子是谁？”她惊讶地看着我，声音都提高了许多，“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要不是他你早就死掉了啊。”我说：“难道是楚凌锦？”怜碧点点头，“看来你这人也不算忘恩负义，应该也是个江湖中人吧。”
　　忘恩负义？若不是他我怎么可能会伤成这样？看来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她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到这，我笑了笑，对怜碧说：“怜碧，你主子的伤怎么样了？”怜碧叹了口气，说：“伤的很深，都露出骨头了，幸好主子回来的及时，不过他背着你回来又加重了伤势，现在大约去找大夫了。你当时比他还要严重，都没有意识了，还是我和玉柔一起把你救活的呢。”竟然都伤到了骨头……定是很严重了。不过他为什么不把我扔在那里一走了之呢？以他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啊，甚至一剑把我杀了也未尝不可。但是他救了我，还派人来照顾我，这是怎么回事？
　　待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怜碧已经不见了。唯有桌上的一杯热茶，提醒我这不是一个梦。我站起身，感到还是有些疲乏，往门外走去。正值七月，天气炎热而干燥，走出门却又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经过迂回曲折的走廊，外面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院中一个池子里开满了荷花，那花朵随着清风微微摇曳，婀娜多姿，粉白色的花瓣清丽动人，散发着一阵一阵淡雅的清香。池水清凉澄澈，我走在旁边看着自己在碧水之中的倒影，却又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发呆了许久。
　　突然，水中的人影旁又多了一个人。我猛地回过头，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温柔的笑意，正静静地注视着我。双眸有着极美的形状，肌肤雪白而无一丝瑕疵。他的左肩上绑了厚厚的白纱，有红色的血渗出来，看来是受了很重的伤，可他的唇还是扬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唇形姣好却无血色。一时间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我无法相信他竟是武林中人人口诛笔伐的魔头。他轻轻一笑，说：“慕容公子，伤好了么？”
　　他的声音轻柔而婉转，就像一阵轻风拂过耳畔，动听迷人，但是有些虚弱。
　　我一愣，点点头，不再看他，“好了，多谢。”他又说：“哦？被我伤到还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公子真是奇人了。”
　　我差点气厥——这人真是不知廉耻，自负到了极点。不过我确实打不过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气氛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我换了一个话题，问他：“现在明明是七月了，为何荷花开得这样好？”他微笑道：“只要想开，自然会好的。”我又无话可说了，这人简直怪异到了极点。接近黄昏，夕阳把池水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一朵一朵的荷花依然不染凡尘地立在那里。他转到我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我，双唇煞白，却依然在微笑，“你受了内伤，比较严重，一个月内不能使用内力，所以先在这里住下吧。多一个人，我不在乎的。”我本想拒绝，但是看到他那双幽远清媚的瞳孔，竟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他笑得更加开心，但我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他的快乐。他的笑容和内心是完全相反的。
　　淡金色的夕阳在他的眸中闪耀，他的眼神美丽得无可挑剔，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看了看他肩上的伤，“没什么大事吧。”
　　他蹙了蹙眉，指指自己的衣服，“你说呢。”我把视线转移，发现他的雪白衣衫上染满了殷红的血，已经凝固。我放低了声音：“对不起。”
　　他走近了些，伸出右手挑起我的下巴，轻佻一笑，“没事，原谅你了。这下巴长的真好看。”说着，又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啧啧，真羡慕呢。”我忍住要打他的冲动，嘴角抽了抽，恼怒地瞪视着他——竟然像调戏良家妇女一样跟我说话！我何尝受过这种侮辱，要不是他有伤在身，我一定要狠狠教训他。想到这，我看向他的下巴，精巧而瘦削，因而略显单薄，但绝对是很漂亮的了。其实我并不太看中一个人的长相，就像眼前这个人，是天下无双的美貌，但是内在的东西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其实讨厌他，也许只是因为无法看透。
　　我冷冷地说：“你就是这种人么，让人瞧不起。”他妩媚地看着我，细长的眼眶十分动人，刚才的虚弱都无影无踪了，“哦？什么样的人？”我说：“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还需要我说么。”他淡淡地说：“我不清楚，还麻烦慕容公子解释。”我说：“不清楚就算了，我先回去了。”说完，我转过身准备回到刚才那间屋子去，结果发现他已经又挡在我面前了，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这时我才发现，他要比我矮上一些，头顶只齐及我的眉。他扬起头，一脸怨怼的神情，原本雪白无瑕的肌肤上泛着红晕，声音也因恼怒微微发抖：“是我救了你，收留了你，你怎么连声感激都不会说？把我伤成这样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打发了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一时无言以对。没想到他这么容易生气，而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和屈服，此刻虽然有理，也不知道怎么出口，万一说错了什么他把我杀了，那么就什么都完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他那双有些媚气的细长眸子，正眯成两条缝，盯着我。在这样的眼神里我有些紧张，好像什么都被看透了的样子……就这样对峙了片刻，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主子，你回来了？我和玉柔都担心死你了！”
　　竟然是刚才给我端茶的小丫鬟怜碧。听她和楚凌锦说话的口气，倒像是在对一个大哥哥，丝毫没有主仆间的界限。
　　楚凌锦又扫了我两眼，转过身去，慢条斯理地说：“碧儿，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武林盟主了。慕容公子，这丫头叫怜碧，是我的贴身丫鬟。”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对怜碧笑笑，说：“怜碧姑娘好，我们是见过的。”而怜碧的眼睛是睁得越来越大，直直地看着我：“盟主……？你就是那个卑鄙小人？！”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主子，你怎么把他给救回来了？”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楚凌锦却呵斥着她，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怜碧，放肆，他会伤我是因为我的错，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这一个多月你要好生照顾着盟主。”
　　怜碧咬唇看着我，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带着些怨恨。我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就说：“我不想在这住了，还是回去吧，省得给你们添麻烦。怜碧姑娘，或许在下有什么对不住你主子的地方，还请姑娘海涵。”
　　怜碧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楚凌锦打断了，他说：“怜碧，你先回去，穆逸和玉柔都在等你呢。”怜碧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才不甘地离去。楚凌锦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好意思，实在是失礼了。”我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还是怜碧，只好点了点头，“没有关系……不过盟主……是什么意思？”
　　他挑了挑细长的眉，说：“从今以后，各大门派尊你为武林盟主，这东西你拿好。”说着，他将手伸入衣服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我，“这是盟主令，有了它就可以号令天下。”
　　我伸手接过那块玉牌，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狂跳——这是真的吗？我已经是武林盟主了么？我看了看手中泛着光泽的汉白玉牌，温润微凉，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有些熟悉的清香，似乎在哪里闻到过。整块玉毫无瑕疵，一看便知质量上乘，中间打一个孔，穿过一股红色丝绳，除此之外牌子上没有雕饰任何花纹。我喜悦之余，还有些疑惑——为何楚凌锦会有这个东西？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就按住我的手，笑笑，“你不用问，但这个令是绝对管用的。”
　　他的手心很凉，触碰到我的手时，我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慌忙把手甩开,“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我转过身，凭着记忆朝刚才那间房走回去，突然发现似乎找不到路了。他拉住我的手，领着我向前走去，回眸对我一笑，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轻柔的晚风拂过我的脸颊，一如他柔软清雅的微笑。他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