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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往事 ...

  •   21、往事

      虽然还在暮春时节,但是杭州的气温已经直彪上去,预示着来势凶猛的夏天。平时游人如织的西湖也略显冷清,即便是远道而来的外地游客,也忌惮这下午2点半的太阳,都躲在荫凉地里不敢出来。

      此时吴邪却很舒服,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家的沙发上,空调开得十足,龙井刚刚泡好。望着窗外盛开的广玉兰,他不禁感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闷油瓶刚从浴室出来,换上了宽松的干净衣服,清清爽爽的样子。吴邪腾出地方,让闷油瓶坐到沙发上,他收拾起刚才的懒散说,正色说到:“小哥,快来教教我,怎么骗我妈。她可精着呢!”

      闷油瓶看了吴邪一眼,没吭声。吴邪怕他又要望天,赶紧扳过他的肩膀严肃地说:

      “你每次易容,都跟那个人的灵魂附体一样,演技绝对是影帝级的!上次我妈的电话你也听到了,她说怕你不会放过吴家。这次我一定要把这事问出来。”

      “易容后,把自己当成那个人就成。”闷油瓶说。

      “也就是说,自己先把谎话相信了,当成真话说?”

      闷油瓶点点头。

      “那我就要真的‘相信’你没出那斗儿……”吴邪低头想了一下,但是很快甩甩脑袋,即使明知道是假的,他也不愿意这么设想。

      闷油瓶低下头,垂下眼睛,也不说话。几秒钟后,他突然抬起脸,凝望着吴邪的眼睛。吴邪吓了一跳,及时见过小哥这样的表情?悲伤、痛苦、绝望、失落、无奈……好像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种深深的落寞。吴邪想不到,闷油瓶的脸,居然能出现这个样子。

      “小、小哥、你……”震惊之后,吴邪才明白,闷油瓶现在是在给他做示范,原来这是“影帝演技速成班”。

      但是吴邪仍然心中一痛,尤其是看到闷油瓶的眼睛中,若有若无地闪着泪光。

      “不会!我不会这样!”吴邪扭过脸,甚至不敢再看一眼,“如果你在斗里消失,我铲平山头也会把你挖出来!我才不会发呆流眼泪呢!”

      闷油瓶已经恢复了平时淡然的表情,看着吴邪急切地样子,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小时候跟我妈说瞎话,十有八九被她揭穿,蒙她真的不容易。不过如果去套我爸或者二叔的话,更难……”吴邪正说着,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你到家了吧!”吴邪的老妈的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啊……”吴邪都没来及否认,老妈的声音机关枪一样扫来。

      “贵州到杭州的车没几班,我猜你今天回来。不是跟你说了吗,一回来就给我电话,你怎么不打?一点都不体谅我,我都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妈,那个,我刚到家,正要给您打呢……”吴邪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老妈可以比那些生意场上的人难对付都了。

      “你这孩子老大不小了,还老让老妈操心!我一会儿就去你那看你!”

      “妈不用了,外面热着呢。我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去看您!”

      “你怎么就不理解当妈的心情!看不见你,我就不放心!前几次跟你三叔出去,每回都带一身伤回来,吓死我了,直到现在都做噩梦!干嘛要等明天?你是不是真的又有伤?你没事儿吧?”

      吴邪心想,就算受伤,也不是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就能好的。但是他越推脱,他妈就越起疑心,最后吴邪不得不妥协。

      “我妈一会儿就到。”挂断电话,吴邪有些无奈地说,“她来了你就在卧室里吧!”本来还想演练一下,现在只能直接上战场了。

      1小时后,老妈出现了吴邪家里。外面虽然很热,但是吴邪的母亲发型一丝不乱,衣服端庄得体,脸上也没有汗津津的,永远是一副干练的样子。

      “真的没受伤?”老妈有点不太相信。也难怪她不信,前几次吴邪都是打着绷带回来的,身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但是那些长长的伤疤,实在让当母亲的揪心。

      “真的没事儿!”吴邪干脆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样子,原地转了一圈。

      但是老妈心细如发,依然在吴邪身上发现了一些细小的伤痕,免不了又担心又生气地抱怨一番。
      吴邪已经学会了一些避重就轻的办法,把这次出门说成游山玩水,讲了一番贵州的美食美酒、风土人情,一直没提下斗的事儿。

      如此闲扯了半天,吴邪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借给老妈倒水的时机,让谈话出现短暂的冷场,由此可以进入新的话题。

      吴邪按着饮水机上冷水扳手,背对着老妈,换了一种语气说,“妈,那小哥没回来。”

      老妈没有接话,一时间屋里很安静,只听到饮水机的水桶里“咕噜、咕噜”的气泡上扬声。

      “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吴邪继续接水,此时他嗓音低沉,跟刚才那个“阳光下的乖儿子”判若两人。

      “那个姓张的为什么没回来?他、他……他死了吗?”老妈的语气也变了,略有点紧张,“在斗儿里丧命”这种事,对她来说,更像是故事。

      “他没出来。”吴邪含糊地回答,谎话说得越多,越容易出破绽。不过,有些话必须得说。

      吴邪转身走回沙发边,把一杯凉水放在老妈面前,然后用坦然的目光看着老妈说,“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是以前他跟咱们吴家的事。”

      老妈拿水杯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她明显有些慌张,快速地瞥了吴邪一眼,但是语气很平稳,“他说了什么?”

      吴邪本来是就是使诈,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以前在广西,他就用这招诈出过盘马老爹的话,他知道现在不能放弃,必须坚持到底。

      “我想听您告诉我。”吴邪缓慢地说,直视着老妈的眼睛。他比自己预计得镇定很多,但是看到老妈的慌乱,他心里又感到一阵内疚。

      “告诉你什么?你这孩子……”老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别轻易信外人的话!”

      听到这句,吴邪知道自己押对了,如果什么事都没有,老妈不会说什么“轻信外人”,这么说只能表明真的有鬼。

      老妈虽然精明,但是毕竟不是在生意场上混的,吴邪把谈判的手段用在老妈身上,心里非常不忍,但是难道自己一辈子蒙在鼓里?吴邪把心一横,加重了压力。

      “因为我不想轻信,所以才来问您。”吴邪说,声音好像冰水,有点冷。“这毕竟是有关我自己、有关吴家的。”

      说完这句,吴邪不再看老妈的眼睛,而是专注地看自己手中的杯子。思绪已经回答半个月前,老妈的那次电话,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

      “咱们就小邪这一个孩子……”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老三说过,咱们吴家,是躲不过这一回的……”

      “那个人能放过咱们吴家吗?希望到时候,小邪还能认咱们这父母……”

      这短短4句话,吴邪已经琢磨过很久,所以他故意强调说出“吴家”,就是赌自己的父母担心自己不认他们。但是看到一向精明干练的老妈露出惊慌的表情,吴邪心痛了,不能对对老妈这样残忍。他决定放弃。

      “妈——”

      “小邪——”老妈突然带出来哭腔。

      吴邪一下子乱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不知道怎么安慰。

      “你爸说,早晚得告诉你。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老妈用手捂着脸,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吴邪脸色一变,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有些事,开了头,就不会按你划出的路线前进,他苦心追逐的“真相”要来,真的要听吗?他准备好了接受真相吗?吴邪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故事并不是特别离奇。20多年前,为了找自己恋人陈文锦的下落,吴三省追查到格尔木的疗养院。他没找到文锦,但是却遇到当初在同一考古队的队友。但当时那个队友神志不清,完全疯了。

      后来他发现,去疗养院找人的并不止他一个。有一次他打算潜进去时,遇到有人把那个疯掉的队友带离了疗养院。“劫牢”的人身手很好,吴三省没有追上。但是这之后,疗养院迅速地撤离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吴三省也不是普通人,他动用所有手段,最终找到“劫牢”者的驻地,但是当他赶过去时,却只见到一个婴儿和一个重伤垂死的人。

      最终,吴三省把婴儿带回了杭州。他的父亲吴老狗说,土夫子这行当太损阴德,注定要断子绝孙的,干脆就让自己的大儿子吴一穷夫妻收养了这个婴儿,这个孩子,就成了吴家的长孙。

      “那个重伤垂死的人是谁?”吴邪冷静地问,仿佛没有听出这件事与自己的关系。

      “你三叔说,那个人也是他考古队的队友,姓张……”

      “他被谁伤的?垂死……是不是真死了呢?”

      “老三只没有多说,他只说那个人伤的很重,身上一个大窟窿,血都要流干了,肯定活不成的。”

      “那个是不是张起灵?”

      “我不知道你三叔的想法……但是他提醒过,说没想到那个姓张的没死,不过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而且,没有变老。”

      吴邪了解吴三省,或者说是解连环,三叔曾经教过他,如果遇到强大到战不胜的对手,就要想办法让他跟自己站在同一战壕里,化敌为友,最不济,在反目的时候,让他念一下旧情,也许能留出一丝生机。

      “那个从疗养院被救出来的人,是姓齐吗?”吴邪突然有种疲惫的感觉,他有气无力地问。

      “我不知道,老三没提,但是他说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被救出来的人。”说出来埋藏多年的秘密,老妈眼角已经红了,但是她并没还有让吴邪看到自己流眼泪。

      “妈,让我想想好吗?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吴邪皱紧了眉头,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
      父母有一天突然对你说,孩子,你不是我们亲生的。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吴邪不愿承认这件事,虽然他之前也曾想过,特别在中了阴灯之后,他对这种情况不是完全没还有心里准备,但是……

      送走了老妈,吴邪心里很乱。卧室的门开了,闷油瓶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记得这些……”

      “小哥,让我自己待会儿。”吴邪打断闷油瓶的话,快步走进书房,关上房门。

      躺在书房的罗汉床上,吴邪开始发呆。人遇到坏消息时的反应,分成3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否认,不肯承认那是真的;第二个阶段是愤怒,认为厄运不应该降临到自己身上;第三阶段是接受,默默地收拾伤心里的口。

      吴邪呆呆地望着窗口。窗外新长出柳芽已经开始颜色变深,广玉兰的叶子虽是墨绿,但是绿的发亮,透着朝气。小时候的回忆突然都涌到脑子中,大多数是高兴的,考试满分得到变形金刚玩具、自己用废纸壳做圣斗士的圣衣、不小心打碎了老爸收藏的瓷器,用胶水偷偷粘起来……

      很多很多回忆,想到开心的,吴邪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他想了很多,记忆就像一条河流,但是河里有几块石头,吴邪总是小心地绕过,假装它们并不存在,努力让自己忽视它们。

      太阳西行,窗外的光线由明亮变成温暖,由暖黄又逐渐变成淡青。吴邪一动没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吴邪把身体往里挪了挪,鸡翅木的罗汉床足够宽,闷油瓶躺到吴邪身边,一点也不觉得挤。

      “鬼神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人心!哈哈!”吴邪突然笑起来,笑得很突兀,“人有心么?如果没有心会怎样?”

      “你怎么了?”闷油瓶撑起上半身,看着吴邪的眼睛。

      “三叔把我抱回来是因为善心么?他们收养我是因为吴家无后么?”吴邪依旧笑着,但是这个笑容一点也不阳光,一点也不天真。

      闷油瓶没说话,但是眉头略皱,盯着吴邪。

      “我记得小时候,有几次去医院‘体检’……”吴邪抬一只胳膊,看着臂弯处的血管,“那是一家小医院,很小,跟我平时去看病的不是同一家。”

      “每次体检都很简单,就是抽血,说是为了化验。”

      闷油瓶认真地听着,眉头未展。

      “最后一次是小学2年级。他们怕再大我就记事了,后来没在干过。”吴邪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而是换上一种阴沉的神色,这在他的脸上很不协调。“我不知道当年在格尔木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吴三省也不知道,但是那个老狐狸……哼哼!”

      闷油瓶的眉头更紧了,他眼前的吴邪根本不是平时的样子。

      “他或许当时就知道,也许做过试验,他知道我的血可以防尸鳖、可以治古墓里的一些东西。于是把活体蚊香抱回家养着,很划算的买卖!”

      吴邪说完,紧闭起眼睛。这就是他一下午不愿意想、不愿意触碰到事。不是父母亲生的,这对他是个打击,但是他并非全无准备。他一直相信,父母和其他家人,都是真心把自己当作吴家一员的,三叔虽然有事瞒他,但也是为了他好。

      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基础呢?小时带他去“体检”的,有时是三叔,有时是他父亲,也有他的母亲……从不曾怀疑过的亲情的纽带被打碎,变成赤裸裸的利用,这才是吴邪最难过、最难以接受的。

      “吴邪!”闷油瓶突然低声喝道。

      吴邪对上闷油瓶的眼睛。

      “如果吴三省在医院里抢救,需要输血,你会不会献?”

      闷油瓶几乎没用过这样严厉的口吻跟吴邪说话,吴邪有些吃惊,他点点头。

      “如果吴三省有生命危险,需要你献一点血救,你会不会给?”

      “会。”吴邪回答。他感觉闷油瓶的话另有含义,但是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如果你还是个小孩子,他们能跟你解释下斗、尸鳖的事吗?”闷油瓶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他依然看着吴邪的眼睛。

      吴邪眼神散了一下。对啊,刚才他一直钻在牛角尖里,认定了家人是利用他的血才会抚养他的,但是换个角度,这些年,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二叔三叔,他们对自己的疼爱又怎么可能都是假的?如果家人有危险,需要一点他的血,他当然不会吝惜。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只是利用……”吴邪有点磕巴,好像一个宝贝失而复得的感觉。
      闷油瓶看着真正的笑容出现了吴邪脸上,才展开了眉头,躺了回去,一脸淡然地望着窗外。外面已经华灯初上,诗人们又该感叹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时候。

      在疗养院救人的和被救的是不是张起灵和齐羽?齐羽又去了哪里?多出来的婴儿又是哪里来的?如果救人的是张起灵,他的重伤是怎么回事?后来又是如何康复的?问题太多,也许真的应该让往事湮灭在旧时光中,不该去探究。

      “我饿了,咱们出去吃饭吧!”吴邪甩甩头,又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好。”闷油瓶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四眼井那边有家餐厅的麻椒鸡不错,咱们去试试?”吴邪侧躺过来问。

      “好。”闷油瓶平躺着,闭着眼睛说。

      “那家还有道特色菜,珊瑚虾,听说也不错。”吴邪又说。

      “好。”

      ……

      三天之后,吴邪开着小金杯,载着闷油瓶一起去父母家。厨房中已经飘出诱人的香味,一进门吴邪就吵嚷着想念老妈的手艺了,今天一定要吃个痛快。老妈脸上有难以掩饰的高兴神色。

      之前吴邪往家里打了电话,半带撒娇地说要回家吃饭,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听到吴邪这么说,老妈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吴邪还认父母,他们没失去这个儿子。

      关于闷油瓶,吴邪含糊地解释,小哥从斗里出来了,回到了杭州。沉浸于儿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吴邪的父母没有质疑什么。

      当年吴三省抱回这个孩子,有明显的不合情理之处。如果真如他所说的情况,正常的反应该是把大人送医院,而不是直接只把婴儿抱走吧?吴邪的父母一直有种不安,甚至怀疑过吴三省杀了人、顺便掠了个孩子。不过不管过程如何,吴邪都是20年多前,从张起灵身边抢来的。

      虽然各怀心事,但是这顿家宴气氛融洽。吴邪没想到的是,闷油瓶居然没有跟天花板交流感情,而且开启了某种“和颜悦色”的模式,虽然话依然不多,但是礼貌有加。这顿饭变成了相互示好,所以吃得格外和谐。

      回去的路上,吴邪不禁开心地笑:“小爷我还担心婆媳问题呢,看来是多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1、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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