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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暮色 1.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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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寞芙蕖,
父亲说:“芙蕖啊,你的名字让人闻见香味啊。”那时我不懂父亲此话的意思,只是咯咯的笑。
父亲总是把我放在他的腿上,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娘?我有好多娘。大娘,二娘,三娘,就是没有娘。
福妈说我的娘死了。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问:“死是什么?”她就掩着面哭了,大娘经过,看了我们一眼,走掉了。
直到我长大才明白那一眼的意义,那是恨一种女人对女人的恨,深之入骨。
哦,忘了说,她们叫我,十三格格。
我的父亲,是皇帝众多兄弟中的一个,别人叫他寞王爷。
父亲从不要我叫他父王,也不要叫额娘,其实我知道,父亲不喜欢 “王爷” 这名号。毕竟,皇上那个位置,应是他的。
在先皇驾崩前,是要将皇位传给我父亲的,不料他竟被挑断脚筋,从此只能坐在椅子上,呵,谁还要一个瘫皇帝呢?这个位置,便被和亲王接去。
谁不知道寞王爷是他害的 。
这些,是府里的下人说的,尽管我不知道其中的意思,但我把它谨记于心。
翌年,随福妈出去购置新年的物品,我与原和一路上吵吵闹闹,原和是福妈的孩子,按年份,他大我三岁。
路原和,好漂亮的孩子哩,唇红齿白,比女生都要好看呢。原和每每听我说这话,便红着脸腼腆的说:“芙蕖,你也很漂亮呢,长大一定是惊艳都城的美人呢。”我咯咯地笑。
快过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一片通红的天空,叹了口气,它在空中化成淡白色的气体,慢慢散去。“芙蕖啊,今晚你出去吗?”父亲不知何时进来了,此时正面带微笑的看着我,”父亲! ”他点点头作为回答,“当然出去啊。”我答到,“那让原和陪你吧,你们俩打小就喜欢一起玩,你跟他在一起呀,我放心些,”父亲说,我撅了撅嘴,小声嘀咕“我哪有那么不省心啦。”
今晚特别热闹,所有街道到深夜仍然还有很多人,灯市,庙会,到处人潮涌动,我很快和原和走散了,我惊惶的四处张望。
这时天上下起了雪,一颗一颗的,好美呐,这是今年的初雪啊,可是,可是,我吸吸鼻子,忍住泪水,原和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一个人看雪还是头一次呐,这时,一双手覆上我的手,好暖和啊,我脱口喊了声:“原和 !你看下雪了!下雪了!”,他拉了拉我的手,我回头望着他,好漂亮的眼睛啊,墨栗色的,好独特的颜色哦,:“你是谁啊”,我问他:“我呀,不叫原和就是了。”他回答着,“那你叫什么呢 ?”我又问“你先说你叫什么啊,我先问你的!!”我插着腰抗议道,“好好好,我叫苏景佑了,” 他答,“哦”,我轻应一声,“你为什么哭啊?”他像个小大人似的问我,我跟他说我跟家人走散了,所以哭,他做了个鬼脸说:“胆小鬼 ”“哼,你才胆小鬼列”我狠狠的瞪着他。
那天晚上,他就一直陪我在河边看雪,一直牵着我的手。
我会一直记得这个陪我看初雪的男生
苏景佑,美得像狐狸一样的男生
“ 芙蕖 ,芙蕖 ”
我听见原和小小的声音传来,我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朝那边张望,“你叫芙蕖啊?”他狡黠的问我,眼睛在烟火的光芒下闪闪发亮,“恩”,我看着他说,“我叫寞芙蕖 ”,“那么,寞芙蕖,再见”,他冲我招招手,黛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什么嘛,奇奇怪怪的出现又奇奇怪怪的离开,怪人。”我喃喃的低语。
“小姐,真是小姐,快,找到了,找到了!”
我转头看见一个侍从在我后面大声喊着,接着,是原和紧张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格格,您去哪了?”原和跑过来紧张地问,我笑着说:“原和呐,我没事拉,看你紧张成这样 ,”“格格,属下失职了。”我垮下脸有些蕴怒地说:“原和,你再叫我‘格格’我就不理你了。”“属下不敢”,我一听,抬步就走,狠心得没有再看他一眼。
原和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此番成熟,从那晚以后,原和再也不叫我芙蕖,再也不来我住的小院里玩,再也不和我那么亲密了。
总之,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好宽的一堵墙,推不倒,跨不过,我问福妈原和他怎么了,她却总是避而不谈,我便更是怀疑,父亲做了什么,原和才十三岁,他不该,不该,有这样的生活,他和我一样,应该快乐的笑,大声的哭啊。
父亲曾说:“芙蕖啊,你太聪明,让人害怕,但是你的美丽中化了这种可怕,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你,保护你,原和他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 ”
那时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及那未完的话,现在,我知道父亲是想说,“你是格格,而他,不过只是下人的孩子,就算再与众不同,也只是下人啊。”
充满鄙视与不屑一顾。
我只是把他当哥哥,别无其他,所以,我要保护他。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我才明白时间的力量
我用一个翡翠镯子,在一个下人口里套出,那晚,原和回来跟父亲说我不见了,他把我弄丢了,父亲大发雷霆,大骂原和,“路原和,我收养你,你吃我的用我的,我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呢,居然弄丢了我最喜爱的女儿,你配不配在芙蕖出生时对我说你一定会保护她?你只是下人而已,因为芙蕖,你知不知道你享受的不只是下人的待遇?就算是狗,也懂得报恩,你,你可对得起我啊 ?”
原来是这样啊,原和你原来肩负了我的生命,我甚至想象到我刚出生时,不到四岁的原和天真的说:“我要保护这个妹妹,一辈子保护她。”
父亲打小不让我的那些哥哥姐姐接近我所居住的小院,却唯独让原和随意进出,您说不想让她们污染我。
父亲你究竟想隐瞒些什么 ?
我记得福妈,原和,父亲从来不告诉我母亲的所有事情,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瞒我些什么。
2.
端木四年春
今年我满十六岁。
望着铜镜里清秀的女子,轻叹一口气。
四年了,四年之前,原和一日之变,我的日子越发清寥,父亲说:“芙蕖啊,你真是像极了你娘,倾国倾城。”
那是父亲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娘,亦是最后一次。
第二日,刑部尚书穆志平来到王府宣读皇上圣旨“奉天承御,皇帝诏曰,幕亲王寞幕其心不忠,欲密谋造反,已将其收监,朕念及兄弟一情,封去寞王府,寞王之女寞芙蕖流放荆州,将下人遣散,责罚黄金五十万两,钦此。”穆至平念完圣旨,我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
翌日,我戴着枷锁,往城外走去,荆州,那是怎样的地方啊?寞和,你怎么忍心,可对得起我父亲的一声“二弟”可对得起我的一声“叔父”刚出城外,押送的官兵要求休息,此时,三个官兵朝我露出了猥琐的笑容,“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他们对视一笑,“你说我们想干什么我们就想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我惶恐地往后跑,不知所措,如果我这一生即、既是这样,不如死了算了“小妞,跑什么呀,这上等姿色,比凤仪阁的姑娘上承多了”
那几个官兵把我按在地上,撕扯我的衣服,肮脏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我看着他们的行为,不禁扯出一个笑容,呵呵,这就是人世的真面目,眼角流出一滴泪,原和,你在哪里?“住手,你们几个禽兽”突然一抹声音迸出,我寻声源看去,是原和啊,是原和啊。在我绝望的时候,原和你来了,你像神一样出现了。
原和把我从地上扶起,举剑欲砍向那几个官兵,我拦住他,说:“别了,他们不值得你举剑。”他却一下红了眼眶,软软的叫,“芙蕖”我望向他,尽力扯出一个笑容,原和呐,怎么才不到十九岁的你就这么妩媚了呢?美得像画一样。
原和把我接到一个大杂院,在那儿,我看到福妈,陈伯,吴婶......
这些全是王府以前的下人,我一见到他们,眼泪便扑朔流下,父亲已经不在身边,这些,就是我的亲人了啊,“格格,王爷他,三日后处决,您去吗 ?”我看着福妈,忍住泪水,摇了摇头,我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父亲,我要留着这条命,向寞和讨回他欠我们的一切,对不起,原谅女儿不能送你最后一程。
翌日,全城轰动,当今太子寞青城失踪。
寞和,你的报应来了,是吗?你的太子,失踪了呢。
我坐在小院里,缅怀过去的点滴,青城,顾青城,寞青城,你来找我了么?十年不见,你还好吗?
我在河边踱来踱去,焦灼不安,傍晚的薄阳如浅浅的暮,宁静的美好,景色有种苍凉的美,树叶凋零落下,映色暮阳,抹上一种朦胧的色彩。中午的一幕还在眼前,官兵搜查至院子,将所有的人都带走了,直至现在还没回来。如果我的家人再出什么意外,寞和,我一定会在你身上加倍讨回。
“芙蕖,芙蕖”我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心里一震,“原和”我试探的向四处张望,忽然看见浑身是血的原和躺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看了我一眼就晕撅了。我赶忙冲上去扶起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得。
我咽着眼泪给原和处理那些大小不一的伤口,触目惊心,皮全都向外翻卷,露出鲜红色的肉,我颤抖着手给他处理那些大小不一的伤口,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呢?半夜,原和发起了高烧,凉布刚放上去就热了,身体滚烫,我不知所措,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砸到原和身上,我该怎么办?原和,我该怎么办?“不疼...芙蕖...真的...不疼,别哭...”他伸出手欲给我擦眼泪,还没抬起来就无力的垂了下来“原和!原和!”我大声叫他的名字,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我松了口气。不能急,不能着急。慢慢想...
这时,突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用高浓度的酒擦拭身体可以退热。我赶紧跑到院子里,在角落里找到一些封了罐的酒,我随手开了一罐,浓烈的酒香迎面扑来,就是它了。
我将酒倒在盆里,给他擦拭上身,过了一会,像是没那么热了,一直睡的不安稳的他也渐渐睡熟了,松了口气,守在床边隔一会就帮他擦拭一遍。
“咕咕咕~”
听到鸡叫,我睁开眼,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我瞟了一眼原和,见他没醒,想着去给他弄点吃的。
到了厨房我才发现,我哪里会做饭啊,在王府里都是下人弄好了的…一想到王府,心里就难受,一阵一阵的抽痛,那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以后再也回不去了。以前看过福妈煮饭,应该不是完全不会做,我从米缸里舀出一些米放在木盆里,洗了几道之后放在锅里,加上水,原和在发烧,吃些粥会好一些吧。
可是,我看着灶台,怎么生火?我在厨房四周找了一圈,找到两块石头,应该是打火石吧,我把石头擦了好几下才打出一点火星,福妈,这些事你做了那么多年,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没有你们在我旁边伺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总算点燃了一些稻草,我把这些草塞进灶台,放了几块木头,拿起放在一边的扇子扇火,不一会儿,火总算生起来了,我擦掉额头上的汗,有些自嘲的想,寞芙蕖,到今日这种境地,你还想些什么,有瓦遮头,有床睡觉,就该满足了,你难道还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么?
已经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我闻到了米香,揭开锅盖,热气混着香味迎面扑来,应该好了吧,我盛了一碗出来,端进房里。
“原和你醒了?”刚进房就看见原和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忙放下碗扶起他“你受了伤还乱动,伤口又裂开怎么办。”见他坐稳后,我端起放在一旁的粥“吃点粥吧,我也不会做些什么,你将就一点吧。”我舀了一勺,吹冷了喂到他嘴边,可是他却迟迟不肯开口“原和?”他抓住我的手,认真的看着我,说:“对不起,连累你了…”我放下碗,有些生气的说:“路原和!什么叫连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那些人给…况且如果不是我,你又怎么会伤成这样?怎么能说是你连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