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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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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命人在雒城宫内设了晚宴,席间频频夹菜到楚天烬碗里,语带怜惜的道,“看这孩子瘦的,也不知府里的下人是如何照看的。”
楚天烬忙着谢恩,闻言笑得略有些不好意思,“劳婶母挂心,是天烬平日里挑嘴了些。”
“合该饿他几次。”城王在旁冷哼道。
“王爷倒是舍得?”太后笑着看了城王一眼,回身拉了楚昭若的手,后怕的道,“今日亏得有烬儿在旁,若是皇上出了事,哀家如何是好?”她见楚昭若低着头不说话,不由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道,“母后准你喝些酒,去,好好敬你哥哥一杯。”
楚天烬还未来得及说话,城王已冷冷道,“若非他生事,皇上又岂会掉进湖里。太后不怪罪他已是恩典,他有什么脸面喝皇上敬的酒。”
“就是朕自己掉下去的!”楚昭若抬起脸,有些敌意的看着城王。
“若儿,不许如此对你皇叔说话。”太后微沉下脸色看了楚昭若一眼,示意侍立在旁的太监倒了酒,递给楚昭若,复又缓下语气道,“去吧。”
楚昭若仍有些闷闷的看了那杯酒一眼,这才起身走到楚天烬身边,道,“若儿敬哥哥!”
楚天烬偷偷瞟了眼脸色发沉的父王,还是微笑着端了一杯酒,碰了碰楚昭若的杯沿,悄悄对他眨了下眼睛。
楚昭若这才明快起来,一起饮了那杯酒,央着楚天烬道,“哥哥,我们一起去抓蛐蛐儿。”
楚天烬心中暗暗叫苦,那边,连太后的脸色也开始微微下沉,他只好咳嗽一声,道,“哥哥方才落了水,现下难受的很。”然后压低声音,“别声张。”
楚昭若乖顺的点了点头,“好,不捉蛐蛐儿,要哥哥,不生病。”
楚天烬这才松了口气,不料感到胸口有些发闷,真的想咳嗽出来了。他偷偷按紧了胸口,一点一点,缓缓平复着呼吸。
那阵酒意过后,额上很快除了一层薄汗,脸慢慢烧的通红,身上却一阵一阵开始发冷。他不禁自嘲的想,才刚骗若儿说自己难受,这现世报就来了。
太后说起楚天烬自幼的顽皮趣事,兴致极好,过了许久才发现楚天烬脸色已是不好,又是惊讶有事心疼,“烬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刚才落水着了凉?”
“前些日子伤寒未愈,又带了皇上胡闹,怕是又病了。”城王皱眉看着楚天烬。
太后急忙吩咐宫人,“快,派顶软轿,先送小王爷回琼华宫。”末了,看了城王道,“由王爷亲自照看烬儿,哀家放心,城王也省得牵挂。”
琼华宫本是为便于皇帝考察太子课业、随时教导一国储君而建,因此离永泰宫极近。当朝太后考虑到自己的儿子尚且年幼,正是需要人教引的年纪,便决意将它赐给了城王。
轿子停在琼华宫门前,城王冷冷看着儿子自轿中出来,轻描淡写一句,“跪着。”便甩袖而去。
宫人们面面相觑,被楚天烬一道冷光扫过,便都识趣的闭紧了嘴,默默垂下头去,只当什么也看不见。
这几日积雪虽已化尽,天气却依然冷得刺骨。楚天烬跪在那儿,咳得几次弯下腰去,然而待那一阵咳嗽过后,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
不一会儿,高公公急急赶来,手上拿着一块厚厚的软垫,对楚天烬道,“哎哟小王爷,太后听闻王爷责罚与您,可是心疼的不行,但她老人家也不好太过干涉王爷家事,所以命奴才取来了这软垫,您垫于膝盖下,不致冻伤了腿。”
楚天烬摇头,声音有些断续,“替天烬……谢谢婶母,但父王既要责罚,天烬……如何弄虚作假……”
高公公劝说无果,只好无奈的回雒宸宫复命,太后听了连连叹息,“罢了,罢了,城王自有分寸,断不会真伤了烬儿。”
一个时辰后,楚天烬额头已是滚烫,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膝上千针刺骨的痛楚越来越难以忍受,双手撑于地上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楚天烬跪趴在地上再撑不起来的时候,涣散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藏青色的靴子。
身子一软,倒在来人温暖的怀里,意识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实在梦里或是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