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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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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母亲辞世居然已有十年。而父亲,也走了十年,杳无音讯。十年光景,原先门庭若市的墨府只剩枯枝飘零,门庭破落,只是整洁一如当年,全多亏了老麦。他也老了啊,从那个单手就可以将年幼的我高高举过逗我玩乐的壮汉,变成了一个普通老人,清瘦挺拔,眉眼间尽是沧桑淡然。平日里只是握着扫把低垂着头清扫落叶,或者拿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门廊窗沿,终日静默,仿佛半身入土只剩口气在这世间苟延残喘。只有提及父亲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缓缓升起的火苗让我觉得他还是活着的。同时,我也发现了,他怨恨我母亲,他怨恨我母亲抢走了他的手足。每每问及,他一抬头冲着我便是恶狠狠的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敌意才渐渐减轻。我从来不害怕他,也从不曾回以同样的眼神。因为每一次他看我的时候,他的瞳仁中是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白衣如雪,巧笑倩兮的女子。那是我母亲。
老麦的故事俗得好像街边黄花菜一样,拣着拣着一不小心就能挑出来。他儿时流落四方,来到安城是被我爷爷所救,于是忠心不二地当起了墨家的护卫。没错,那个时候只是墨家,还没有墨府,没有一切冗长的故事,没有老麦,只有麦旋风和墨笛。安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麦旋风和墨笛……
这里是安城。不是城,只是一个名为安城的小镇。原住民的寓意狠直白,安居,向城进化,毕竟城里总有那么种神秘感,对这些头顶红日脚踏黄土身畔一弯绿水肥田的农民来说,至少是的。他们听到过城中的喧嚣,不同于夏日树上知了的聒噪。那声音里夹带着一种真真正正的不耐烦与人气,这些农户伸长耳朵听,听得清了,却不明白。他们不明白那么分明的情绪何来,他们向往那份蒸蒸日上的人气,一股生命的力量在蒸腾,涌向他们头顶的蓝天。
都说每一个地域的人都会有各自的性格,有的坚韧不拔,有的热亲好客,有的生冷孤僻……如果分界成立的话,那么安城人的个性应是波澜不惊吧。就像迦兰河那样清浅,可是丢进去的石头或大或小,从不曾引起巨大波澜,只是泛开些许涟漪罢了。他们由迦兰河哺育,生长在厚实的黄土地上,习惯顺从,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习惯安静的微笑,习惯静静的垂泪,习惯怀着淡淡的梦想,却不知不觉的将它们聚在一起,变得耀眼,变得炽热。他们披着汗织的斗篷,视线模糊目光坚定的挥动着锄头,一锄一锄地在这个土地上挖出了一个未来——我们的安城。这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最原始的,我们的历史。
安城逐渐地走向繁荣,背向着祖辈们日趋衰弱的梦想。他们要繁荣,是因为他们想要好的生活,想要他们曾经一起竖起耳朵倾听过得热闹声。可是后来的人们好像都只记得一半了,真是糟糕呢。家家户户盖起了琉璃瓦,一排排的房子平地而起。只有一家例外,那就是墨家。我的爷爷墨风,那个目光锐利清明的老人始终不肯违背祖训。他气得发抖地说祖宗的命脉要毁在这几代人手里了,他立下重誓:墨家后人,如违祖训,走上这条错误复兴道路的,势必一生命途多舛;否则,天打雷劈。
然后墨笛不信邪,一意孤行,惹祸上身,招来狐精家门不幸……这就是流传多年的我父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