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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一双在暗处睥睨的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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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昨晚是几点回到家的,跟大部分人一样,寒假的上午都是像看动画片时候的OP跟ED那样被跳过的啊。
总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因为我的房间没有南边的窗户,所以可以这样轻松地一路睡到自然醒。
然后,床边的电铃响了,有人按了门铃。我伸了个大懒腰,下意识地想再倒下去睡一觉。不过,电铃又响了一次。没办法,我只好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一层,两层,然后起床,踩着大一号的拖鞋,沿着螺旋形的楼梯走到底楼的门厅里。
门口是个神色紧张的邮递员。他是……开着一辆……卡车来的。
“这里是唐宁街86号……”
“对啊,门口不是写着嘛……”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牌,恩,没有从“水帘洞”变成“盘丝洞”……还是蓝底白字的唐宁街86号。
“哦……这边的……上官小姐在么?”
我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昨晚带了个奇怪的家伙回家。不过,我不确定她白天是否能出来见人,但是……
“她的确在这里……不过……”我苦笑了一下,“能代领么?”
“哦哦……没关系,亲属是可以代领的没有问题。她写的签收地址就是这里……请出示下您的有效证件……”邮递员战战兢兢地打量这阴森的大房子。
我差点没吐出一口血——亲属你大爷啊。算了算了,先不计较这些,我翻找了一阵,才在钱包里拿到身份证,递给他。邮差匆匆写好号码,让我签了字,就指着卡车后面的一个大柜子说——
“东西就是这些了,我们会帮你搬下来……”
然后一直坐在车斗里的一个更加年轻的邮差点点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走近那个大柜子。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把那个巨大的衣柜从车斗上抱起来,并轻松地一跳,稳稳落地。好像那个柜子是充气玩具……但是柜子落地时,那跟地面碰撞导致我脚下一颤,说明它的分量可不轻。
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连着看到三个违反物理理论的怪力人士了。莫非现在变成吸血鬼是种趋势?
还有一个柜子,本来是躺在车斗里的,我没有看到。那个年轻的邮差把它扳起来,扛在肩上,再一次轻轻跳下,把它平铺在地上。这不是柜子,我看到后才领悟到,这是一个黑色大理石制成的……棺材。棺材盖上面用白色的大理石篆刻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完了,我该怎么把它们弄进去呢。
“等一下,”我赶紧叫住准备返回的那个年轻邮差,“帮我把它们送进门厅吧。”
他慵懒地耸耸肩,再一次把棺材扛起来,然后跟着我进了门厅。
“放那里吧。”我指了指那个大门背后的角落。
这时我得以仔细看到那个邮差的面容。他跟我差不多年纪,在下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眉毛很粗很浓,戴着一副会变色的眼镜(就是阳光下会变深的那种)。
柜子也被拖进来,我让他靠墙放着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等他放好柜子出门的一刹那,我问道。
“董博宇。”他的声音很浑厚,中气十足,跟我印象当中虚弱的吸血鬼不一样——或者说他不是吸血鬼吧,如果是吸血鬼的话,他应该不敢在白天出门才对。
“这小子的力气可大了,其实我觉得他去举重肯定能得奖。”年纪大一点的邮差笑了笑,最后瞥了房子一眼,钻进卡车就开走了。董博宇轻轻一跳就跳进了车斗,坐在里面点着了一根烟。
我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我开始找那个家伙的麻烦了。
“喂喂,”我在她房间的门口敲了敲,“该起床了吧,你的东西送过来了。”
“你帮我拖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刚睡醒的声音,“我没锁门。”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的嘴角抽搐了,“你觉得那是我一个正常人能拖进来的东西么?”
沉默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稍微清醒了点:“好吧,你等等,我这就起来。”
这家伙昨晚睡的地方是我当初的卧室,里面还算有一张床,但是已经将近五年没有人进去打扫了,感觉完全变成了蜘蛛的天下(当然不是很脏,只是……蜘蛛网什么的可讨厌了)。她昨晚居然在里头睡得这么开心,真是奇迹了。
“不正常的人就是这样子的。小说里不都是这种怪人么,我迟早得习惯这一点啊。”我告诫自己。
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我昨晚一直没有注意到,她居然在寒冷的一月份还穿着类似夏天的制服,然后现在她还是穿着它们……上面的血迹已经变干变暗了,看上去她就像一具在鬼屋里用来吓唬人的道具。
“阿嗤……Morning。”她揉了揉眼睛。是蓝色的眼睛啊,跟晚上的不一样呢。
“Well,”我看了一眼照得正欢的太阳,“走。”
她在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躲着阳光,专挑背阴的一面走。遇上整条路都被阳光占据了的拐角,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我坏坏地像,要是我把她放到太阳底下晒着,这家伙会不会跟暮光之城里的爱德华一样闪啊闪的……
“好了,你给我解释下,这个棺材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是我的床呀,你难道这点常识都没有么。”她看见它,欣喜地揭开盖子(换了我估计根本推都推不开啊!),里面是白色的天鹅绒铺成的底,看起来很软很舒服的样子……(不对!我在想什么……这可是棺材啊!)
“那这个衣柜……”
“衣柜当然是用来放衣服的,难道你平时把它当书架或者冰箱用么?”她逐一打开柜子的门,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衣服。很多欧式的那种大礼服,跟她身上的一样的制服,还有几把剑,齐刷刷地靠在柜子的角落上。
我的兴趣落在了这些剑上。看起来每一把都很有年头兼很有来头。我拿起其中一把,上面的剑柄上篆刻着一个恶魔的脑袋,护手是一对蝙蝠的翅膀。
“别碰。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动,但是这几把剑最好不要。”她一把从我的手里夺过它,然后把他丢回角落里。
“哦……东西没有少吗?”
“有少任何一样我就杀了那几个邮差,”她很认真地说出这种平时听起来肯定是玩笑话的话,“没问题了,把它搬回我的房间吧,来来来,让路。”
“等等,”我赶紧阻止她,“你睡的那个房间或许能躺下这个棺材,但是这个衣柜是绝对塞不进的。”
吸血鬼小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怎么办,你总不见得每次都叫我洗完澡,就裹着浴巾来到大厅里换衣服?这给客人的服务也太到位了吧。”
她居然也会吐槽,这让我非常高兴(你高兴什么劲啊!)。
“我的房间是放得下的,不过你得先把我爸妈的衣柜换个地方。”我估算了一下,我现在睡的地方是个大房间,“不过,你可以住到那个房间,我搬出去。”为了避免误会,我最好还是先说明一下为好,恩恩。
“那多麻烦,”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啊魂淡。”
这种傲娇的台词也太陈词滥调了一点吧。
“那就抱歉了,”我耸了耸肩,“这衣柜实在太大了。你原来住的地方得多大啊。”
“你不知道吸血鬼都是有城堡住的么,没常识。”
我差点吐血。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明明起的是个中文名字,还说中国话,结果说……”
“你可以理解成我是个长期居住在这里的海外友人。”她开始俯下身子拖动那个棺材,“让开,别挡道。”
最后的结果是,她把衣柜和棺材都拖进了我现在的房间,然后补充一句,我千万不可以不经允许揭开棺材的盖子,然后我跟她说明就算我想这么做我也做不到。(废话,我根本没这力气啊!)
“忙完了,”她没有流一滴汗,但是象征性地擦了擦额头,“我饿了。”
“你最好还是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看着这一堆暗红色,就算我是洛鑫那个吃货也会一下子胃口全无的啊。”
然后我打开冰箱,意识到,最近没有添置食材呢。
“喂喂,”我冲着三重门内的浴室喊着,“我出去买东西,冰箱空了。”
里面是将近一分钟的,不明理由的沉默。
“哦。”
我拿起钱包,穿上大衣就出门了。现在我还是不习惯这个多了一个奇怪生物的房子。比起熟悉的街道,那里实在不能让我安安心心地待着啊。
到了超市,我一边把各式各样的食材丢到篮子里,一边琢磨着我该不该通知我的上级,把那个吸血鬼拿去研究一下。
“我不是喜欢上了她吧,”我默念着,“要是被拿去做了奇怪的实验的话,换了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的吧,读者也会说,这是一篇虐文啊魂淡。”
“不过,你好不容易有了个发现,如果延误汇报时间,迟早也会被其他收集者注意到的吧,到时候结果还不是一样,她被抓去做了实验……”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这回算是卷进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了。
在我路过一个卖牛肉的摊位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拍了我的肩。
“弘烨,好久不见了。”
我一回头,差点撞到他。
一个跟我一样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留着跟洛鑫差不多的刺猬头,眼睛很小很细但是很长,嘴也是。整个人感觉就是市丸银的脸啊。
“哦哦,是奇洛呀,魂淡,好久不见你都认不出你来了嘛。”我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他是当初跟我一起参加培训的收集师之一,毕业成绩比我高很多,总之,是个神秘兮兮的优秀分子。据说,他是一个叫“被多次枪击但是子弹永远打不中他”的奇迹之种的再寄生者。但是至今这一点没有得到证实。(谁会凭白无故冲他开枪呢,呵呵)
“你也是,比当初长高了一点的样子,不过还是这么纤细呢。”他捏了一下我的胳膊,“怎么,居然在超市里买菜?”
“这又怎么了,难道你已经修成了不用进食的超能力么?”我瞄了一眼他的购物袋,里面除了一些不大起眼的日用品,几瓶红酒之外,赫然躺着好几盒粉红色的,草莓味的POCKY。
“魂淡,找女朋友了是吧。”
“好眼力,哈哈,”奇洛笑起来,眼睛就基本看不见了,“你应该认识的,就是浦原嘛。”
“哦……我记得那是当年我们班级出来的第一名吧,那个TOP GRIL。”我不得不叹服造化弄人,果然精英就是和精英搭配才对。
“她现在是我的搭档啦,”奇洛还是笑着——或者说他平静时的脸也是在笑的样子,“最近上面来了通知,叫我们这些收集师加强戒备,所以以两人一组活动,相应的,负责的区域也扩大了。你要不要也去申请一个双人组?津贴会翻倍的哟。”
“重点是我没人选呀,”我其实笑得有点无奈,“也就是说,现在这里也是……”
“不,你忘记了么,你的管辖区跟浦原的有交集的,就是这一条商业街到东边的电视塔那里。所以,既然我们组成了搭档,这里也算是我们的共管范围了呢。”
“是这样呀,呵呵,怪不得你出现在了这里,”我把两份牛肉丢进篮子,“我很少跟组织联络的,不知道都有些什么动向……你说我们需要加强戒备是什么意思?”
“哎呀呀,你真应该多多少少注意下哟,”奇洛把细长的指甲放到嘴角,“最近,越海市里有好几个收集师被杀手给杀掉了呢,其中一个还被抢掉了自己身上的三颗奇迹之种,包括自己被再寄生的一颗。”
“不是吧,”我瞪大了眼睛,“谁会跟我们过不去啊?”
“□□的人可能会用这些种子的能力来帮助自己赚钱的吧,”奇洛继续把指甲贴在嘴角,“或者说,这些种子在黑市上流通的价格非常之高,懂货的人会出很高的价钱买下它们。”
“为了钱杀人?可是不是每个收集师身上都带种子的呀。”
“但是比起毫无目的地寻找,找我们这种人下手,就像游戏中的所谓‘掉宝率’会高一点的说法吧。”奇洛冷笑了一句,“好了,注意安全就是了,如果被盯上了,记得赶紧联系组织,他们会派高阶的武工部队来保护我们的。”
回去的路上,我顿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胆怯。被盯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除了昨晚……我一直不觉得自己干的这份工作有什么危险性可言。现在,我不得不开始畏惧人群,畏惧一个随时可能从背后冲我开枪的,黑手党成员。
然后,更要命的是,我想起我家里还有一个,极有可能是种子携带者的人。不行,虽然很不乐意,但是我最好今晚找她谈谈。
我还是很擅长烹饪的,她对排满了一桌子的菜肴很是满意。然后告诉我,她平时都是靠便利店里的食物维生的——真是可怕。
“惠音,”我趁她沉浸在饱食之后的幸福感中时,问道,“你身上带着种子么?”
“种子?你要什么种子?只要你每天给我做饭,你要什么种子我都能帮你找过来……唔嗯……”
不对,文不对题啊。
“我是说……你知道……‘奇迹之种’么?”
“……种下去能长出什么?”
我扶额,看来她对这种事情完全不了解。
“那算了……你最近晚上出门小心一点,别被坏人盯上了。”我开始收拾起盘子。唉,要是有个帮我打扫的女仆就好了,虽然以现在的津贴来看是完全不可能雇得起的啊。
“我晚上就是去陪酒啊,”她毫无顾忌地打了个满足的哈欠,“不过我不想去了,给的报酬好少,客人而且都好糟糕呢……”
“那你也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啊魂淡。”我最讨厌的就是最后我沦落到用一个人的津贴来养两个人这种悲哀的结局了。
她低着头考虑了一会儿。
“那这样子吧,我陪你聊天,你付服务费给我。”
“坑爹啊!……老子跟10086聊天都不用付话费啊!”我朝她丢去一把餐刀,然后稳稳扎在了已经没有人坐着的椅椅子的椅背上。她一瞬间就跑到了我的面前。
“那我……陪你……***(哗)”
我虎躯一震,手里的两个盘子哗啦啦华丽地坠地,跟大理石亲密接触然后粉身碎骨。
“你还是回去睡觉吧,我会帮你找个地方打工的,吸血鬼小姐。”扫把在哪里……我拼命不去想那个很诱惑人的结局。
“我睡不着。”
“盖上棺材盖子你就睡得着了。”(哦哦哦已经开始学会因地制宜的吐槽了吗)
总算把东西都清理干净了,我疲惫地躺倒棺材旁边的床上。不知道棺材的隔音效果好不好……算了,我还是出去打电话吧。去走廊……
我已经很久没有拨这个电话了,似乎那就是我独立生活的标志吧。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汇报一下,以免爸妈哪天突然回家,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喂,老爸。”
“恩,是儿子啊?啊哈哈,怎么样,今天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看来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很聪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事真是不得了到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啊。
“恩,是这样,我这边……现在有一个很奇怪的女生住在这里……”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用这个形容词来描述女朋友吗?”
“不是女朋友啦(呵呵,开玩笑的,老爸回答),”我皱着眉头,“我不知道怎样礼貌地撵走一个人所以来请教你一下。”
“很简单啊,交给老爸就可以了。”那边居然挂了电话。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接下来老爸就会以奇怪的方式空降然后经过一番交涉,这个吸血鬼就背上家伙乖乖离开……
不过,手机响了,而且不是我的。
棺材盖子一下子掀开了,里面的吸血鬼耳朵上还插着我的ITOUCH的耳机在听音乐(……你赢了),她在我挂在一旁的的大衣口袋里(为什么是我的大衣?!)翻找出一部粉红色的冰淇淋手机,翻开盖子。
“喂……是,是,爸爸。”她笑着说,看上去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乖女儿的样子,不好,这样子下去我会舍不得她走的啊。
“恩……叫我装成你儿子的女朋友然后把住在他家的女孩子撵走……我不可以直接吓唬她把她吓走吗?哦……好好好,我知道了,等等,我记下你儿子的手机号……”
然后我后脊发凉地听着她报出了我的手机号。
“恩哒,我明白了,MUA~拜拜咯,爸爸,要注意休息呀。”
然后我僵在那里,看着她拨通了电话,然后我的手机在我手里不停地震动……
叫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喂喂喂!你为什么管他叫爸爸啊!!我是独子啊!”
“原来你根本不希望我待着这里啊!还一心想把我赶走!”
“这不是重点啊!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妹妹是哪里来的啊!!”
……balabalabala
估计大家都没力气吵了,她才冷静下来说,“那个……那个驱魔师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想必也是……”我喘着气说道,“但是为什么你会认他当父亲啊。”
“我的第三纪元就是被他唤醒的,当时我刚好活了300岁,在休眠状态,好在他把我弄醒了,不然我就要永远在坟墓里睡过去了……”
“你真是吸血鬼啊?”
“我说了我是人,只是有点特殊,我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吸血鬼……”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我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你说我老爸是什么来着?”
“驱魔师吧,我猜的。”
“猜……”
“他就是把不洁净的东西从人体内祛除出来的人嘛……我一年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看到好几次……”
“然后取出一颗……灰不溜秋的,像坚果一样的东西是吧?”
“恩恩,对呀。”
开什么玩笑,不跟我一样是收集师嘛,我再次扶额。看来,我只是子承父业罢了……
“那……你这家伙……”我看着她那对红彤彤的眼睛,“我就没有权力把你赶出这里了……”
然后我再次拨通了电话,“老爸……刚刚的事情,是这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