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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Vol-1 我们彼此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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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
车窗外是绵延的细雨,轻声击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也许是因为夏天的缘故,乌云遮不住四射的阳光,稀稀疏疏的洒落在地上,这应该叫太阳雨。路面被雨水洗涤的条纹都清晰了,积攒的水滴从地砖的缝隙中往悠远的地方流去。太阳雨洗去了酷夏的炎热,反倒添了些清新。但车里却截然相反的萦绕着丝丝的怨气。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说都几年了,我好不容易混到现在这个职业编辑的兼职。第一次没入到总部就算了,是我粗心,那时也才大三,混到全职说不定捅一大堆娄子,可第二次不一样,我毕业了就直接去工作了!居然还有敢和我江榆磬抢,这不是找死吗!”语毕,她用力的掀开车镜用手抓理着头发往后梳,已过腰际的直长发被一阶阶的扯齐往上。镜中的她很是迷人,略带西方少女厚唇让人察觉着微微的性感,比娃娃略小的眼睛张扬着威严,右眼的双眼皮割分处有着并不十分显眼的小痣,使深褐色的眼瞳带着深邃却不显高傲。
驾驶座上的男子得意的微微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足以让他的小虎牙露出,“万一那人真比你好呢?”他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浓黑的眉宇下是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眸,俊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有些秀气。最让人惊叹的是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到连女生都甘拜下风。
“怎么可能阿,在杂志社的普通编辑里我就没接触过比我水平好的人。”榆磬轻皱眉头,系好厚厚的马尾,便随手从车柜里拿出一只条纹夹子将斜长已打到睫毛的刘海夹上去,带上银色闪烁的蝴蝶框耳环以后便关上了车镜,有些淡淡的恼怒,不过并不是因为男子的这一番话,而是如初的原因。她很热爱这份工作,因为在她笔下作品的主角都饱含着她在生活的各个角度揣摩出的感情,她比较喜欢写女尊,尽管那种盛气凌人并不是和她相称的,但是她知道,往往她们断然是顽强,却敌不过情感的挫伤。她总是用最细腻的笔锋,在读者心里刻下最深刻的心情。
“我看你阿,还是别那么自信的好,虽然你说的我也同意!哈哈。”男子把头往后仰,开心的大笑。
“李冥策!”榆磬闪过杀人的眼神望着左旁的人,但是脸上却有着分明的欣喜,她想,他是懂她的。
抵达车库以后,冥策下车走到榆磬的车门前为开门,“冥策,有些冷阿,我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榆磬有些不敢踏出车门,她双手十指紧扣,眼神很迷惘,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一般。榆磬向来对自己的第六感是很有把握的,那么或许,她所感觉的是真的。
“你写悲剧写多了!能有什么不好的,况且,我不是陪着你呢吗。”冥策有意的拉着榆磬的手臂,待她下车,便紧紧的搂着她,这显然是情侣才会做的动作。她说冷,他的心停刻了一下,他不忍让她受一点委屈。
响亮的高跟鞋和沉重的皮鞋声交织着,车库里的回音很重,脚步声无疑加重了这种寒冷的气氛。
离开车库以后,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电梯。冥策轻轻的松开榆磬,这只是为了等下在总部的时候维护双方的立场尊严,榆磬很讨厌在别人面前矫情。冥策低下头贴着榆磬的耳朵问着“还会冷吗?”
榆磬耳郭被呼吸声戏痒,她笑着一直摇头,也故意踮起脚,凑近几乎高她一个头的冥策的耳朵“一点都不会了。”冥策后退着揉揉耳朵,两人傻笑,倍感幸福。
出了电梯以后,榆磬的步子迈的很阔,AllBack的头发左右轻甩,腰板挺直,显得气场很大。两人在二十层的浅蓝色玻璃门前停了脚步,榆磬习惯性的从包包里翻出一张磁卡。总部的钥匙,这很明显的意味着里面有她熟识的朋友。
榆磬推开们,眼前,一名男子背对其身,正和一女人拥抱,女人低语,大笑,但是很明显的看到男人并没有回应这个拥抱,而是双手自然垂下。厚重的直刘海盖在女人的宽额,马尾被系的很高,浓郁的卷发刚好触到脖颈。她镶着灰色Con的大眼睛上还覆盖着厚重的咖啡色烟熏妆。榆磬见了尤是厌恶,于是手交叉胸前低声挪动嘴唇,“大庭广众搂搂抱抱,如果他们之中其中一个是我的对手,我肯定会考虑退出的。”榆磬转眼看着手插裤袋一身轻松的楦澈,也就是Ken,微笑着提高了音调。
楦澈的眉骨很突出,所以眼睛深陷,犹如脱水的珍珠,很迷人,加上高鼻梁和薄嘴唇很有混血儿的Feel。他很无奈的笑笑,榆磬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些许不安,也许楦澈想保护这男女中的某个人。但是榆磬却没有多在意,她很不耐烦的对他们撇过一眼不屑,直接把包包丢在办公桌上,绕过他们很闲适的坐上座椅。
“呦,小子,就是你变成榆磬的对手拉?”冥策先是一阵惊讶,移步走到男子面前拍着他的肩膀,两人松开了拥抱。
男子同样很讶异的看着他,轻声念着,“哥哥?榆磬?……”顿时转过头去,看着榆磬。
当榆磬将右腿翘上左腿的时候,与男子对视,恍然看清眼前男子的长相,那样与冥策有着相似的面孔甚至也同样有着一对虎牙的容貌让她难以呼吸,也许这也是她带着愧疚和不安选择和苦苦追求她五年的冥策在一起的唯一原因——可以让她觉得,曾经那个和他有着如出一辙容貌的男人可以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榆磬猛然起身,毫不掩饰的惊恐跃然她的双眼,甚至她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李……李……李歆然……?”她口中终于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眶渐渐泛红,当她微微有所察觉时便立刻垂下眼睑。在失去这个叫李歆然的人的四年里,她一直驯服自己要有着仙人掌般的精神,这让她有足够的力量抵御翻腾的泪水往眼眶外游离。可是谁能明白她心里的那些凄楚,四年前的那些画面。酸甜苦辣,装着这四个味觉的存缸似乎同时打破。他毅然离开的身影,他温柔如水的声音,还有属于他们的那片星空,满满的装在星星盒里的回忆,她在他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那个活在过去四年的自己,外表看似仙人掌的她,谁看得穿是如玻璃的心。
男子没有说话,一股热血在往头顶冲过,也许是愧疚在蔓延,他凝视着榆磬大概十秒有多,却迅速转头掩饰着自己的讶异,但这逃不过榆磬的眼睛,一丝一毫。男子在女人耳边低语着,两人小争执了一会,女人不甘心的出了门,看得出来,男子是厌恶的。
“他……是你的高中同学?”楦澈光是在榆磬的眼中就已经明白了什么,他紧锁着眉头,却一直注视着歆然。
“是又能如何,但是他凭什么有资格和我争夺,他高中的时候根本……”话在嘴边,却被榆磬硬生生的收了回去,虽然她这句话是向着楦澈表明态度,但是事实上她在刺激歆然,她恨他,因爱而生,恨他给了她这么多年了无音讯的思念,恨他让她如此爱他却不得不选择放弃,恨他在没有他的四年里,在回忆中过的如傀儡一般的生活。她终于转头,躲开了所有,若是要说她不想提起关于以前的事情,不如说她不愿想起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榆磬我想你误会了,你已经入了总部了,随时都可以签约,我想,等你毕业了比较好。而歆然……”楦澈摸了摸鼻尖,瞳孔充盈着温柔,顿了一会,“歆然是新入总部负责插画和封面设计的,他的画,水平和风格符合了我们所理想的要求。而且你们以后,也许会有越来越多的合作。”楦澈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提醒榆磬,预示她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面对四年未见又四年盼见的人。
榆磬呆滞,她再次把目光移向始终面无表情沉默的歆然,榆磬也沉默着,她记得,歆然在四年前,还只是个爱打架爱喝酒,理科甚好的坏学生。他从来不会接触文艺类的东西,以前每每当榆磬给她看她准备投稿的散文时,哪怕就是其中的一小段,歆然都会像个孩子一样哭闹着拒绝。可是那时候,榆磬却觉得是他最可爱的时候。四年过去了,他的兴趣爱好已经改变,这让他有些像书生一般。榆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只是她很清楚,歆然从没有像她一样,傻傻的留恋过过去,哪怕只是一秒钟。她缓缓的绕过桌子走到歆然的面前,榆磬的脸已经通红,鼻尖也开始湿润,顷刻,她举起左手瞬时准备扇向歆然时被顿然制止。
“榆磬,冷静下来,不要冲动。你是怎么了?”冥策蹙眉,这样不冷静的榆馨他是第一次看见。
榆磬却猛然推开冥策,力道之大让手腕被抓出深深的红印。可她不觉得痛,只是竭斯底里的喊:“你凭什么管我!四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要他不要冲动!”榆磬语毕便迅速拿着包离开了办公室,她转过头时,马尾被她齐甩,当眼眶红成早已无法容纳下一颗小灰尘的时候,留下一个讽刺的笑,对他们也对自己。然后泪水,便随着她转身离开而崩溃了,高跟鞋的声音,响彻楼道。
“榆磬!”冥策着急的顿了顿,又马上追上去。即使是再不明白总要有个缓冲的余地,叫着榆磬便冲出门追了出去。
冥策看着抓空的手,五指间连接着心脏传来阵阵炽痛。几番按捺才把心酸换成嘴角的苦笑。他知道榆磬的心里埋着一段回忆,在三年前。但她却从没有和自己提起过。榆馨的心像是兀自封了一堵墙,巍峨耸立,不论自己如何攀爬也到不了里面。而他呢?也就死守在这堵墙的身边,一次次徘徊,明明告诉自己努力最后一次,但却又是一次次的尝试,始终不愿放弃。
下了电梯以后,冥策上前一把抓住榆磬,上了车便开走。瑜磬开始默不作声,车内的空气凝固了起来。天空应情,乌云笼罩了下来,天色昏暗。 “停车。”冥策惊愕的看着瑜磬“我叫你停车!”瑜磬对着前方怒吼。
冥策压抑着想要开口质问的冲动,怜惜的看着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回去休息。”
瑜磬不再作声,冥策虽然心有不安,但还是锁好车门启动了。
雨越下越大,人群渐渐疏散,不久,车便开入一条安静而深邃的大道,雨点不住的击打在车上,惊声作响,好像打在瑜磬的心头一样,重重的,狠狠的。车前的雨刮一直在煽动,玻璃被摩擦的一声声响,天早已沉下,黑云仿佛是要把整个天空淹埋。霎时,瑜磬在副座上松开安全带,解开副座的门锁然后跳出去。冥策惊愕着迅速停车,而瑜磬,整个人滚落在大道上,衣服和长发沾满了灰尘和雨水黏合在一起的污渍,她很疲惫的起身,脸颊上多出了一块伤疤,是和地面摩擦留下来的,殷红的血色还有灰恶的尘土夹杂着,她没有觉得痛,疯狂的往后跑。冥策用最快的速度从后面抓住了狼狈不堪的瑜磬,不待冥策说话,已成泪人的瑜磬就甩开他的手,然后撕声裂吼“李歆然!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然后实在是无力了,双手撑着膝盖站着,长发披落的几乎触地,瘦小的肩膀不断抖动着,但嘴里还是呢喃着,“你他妈,就是一个混蛋......”……
这是冥策第一次看到榆磬哭的如此撕心裂肺,悲伤中夹杂着恨,疯狂不已。在冥策心里,榆磬向来是有着如仙人掌一般顽强的精神,无论是委屈还是耻骂,她几乎是不会流泪的。
他看着榆馨哭,十指连着掌心疼不可遏。放在嘴边苦涩的笑也扬不起来。他抿着唇,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
雨带着凌厉的风打在两人身上,也不觉得疼,只是蜿蜒在身上留下的,不像是雨水,而是心里宛如被刀割下的伤口如泉涌的血液。
“那么,我呢?”冥策的声音在雨中传来,深沉又夹杂着颤抖,“歆然是混蛋。那么在你眼里一直是最好的我,又是什么?”
瑜磬抬起头,被雨水还是泪水遮盖已经不重要,她已经无法睁开双眼。“我不知道,也不要逼我!这四年来我过的真的很痛苦你知道吗?女人的光阴是很宝贵的!你们都有小虎牙,都有温柔的微笑,都让我这么不舍得,那为什么他李歆然不要我!有什么资格浪费我六年的时间去这样想念一个人!他答应我的什么狗屁誓言都飞到哪里去了?如果要走,当初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让我不得不活在回忆中原步踏地那么多年!这六年里,这些伤痛是你和那个李歆然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懂得的你们知不知道阿!”榆磬越说越是抽噎,双手紧紧扯着衣袖,狼狈得让人心疼。
冥策知道自己只是个影子,虽然榆馨并没有讲。可到了现在,榆馨的话让他连不想承认的接口也没有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充当了五年的影子,让榆馨在精神上告诉自己其实心里那个人还在。而他也不舍得榆磬为了这个影子的主人而一直这样痛苦着,所以不问,当做不知。
他知道总有一天榆馨会大声的告诉自己真相,却不知原本以为早已做好接收的自己却如此不堪的想要死去,那种无法言状的痛,像是割开了心室放干了血,但心脏仍然没有停止跳动一般。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放弃了,但看着榆馨伤心欲绝的模样他又仍不住为她心疼,指尖已经开始抽搐,想要伸手触碰她却又没有力气。
冥策鼻尖酸着,箭步冲上前将瑜磬拥入怀里,“我知道,这些我明明都知道的。所以我不问,也不会介意。我以后都不会再问,也不会再让你哭。”
她抓着他的肩膀,牙齿咬着他的脖颈,那般用力,像是要咬死他才甘休。
雨只是不停的下,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充斥在这抵死相拥的两人之间,安静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