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这时》培土换金

2、第一章

　　这个世界很大，也很小。有些人，可以在短短一天内消失无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在出现一次后如影随形。
　　包厢里的音乐开到了最大声，高中时代并不活泼的戴晓倩持着麦克风和金嗓子吴灵一起唱歌。然后是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或谈天、或听歌、或发呆想事的人。最里面有一大帮子男生在打牌、喝酒。
　　戴晓倩朝苏苕华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吴灵拿着话筒微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接着唱歌。
　　苏苕华微笑着一路打着招呼向坐在里面的赵昕走去。
　　“哇！”苏苕华猛地一拍赵昕的肩膀。赵昕翻了个白眼，抓下她的手：“拜托，我都知道你来了，还玩这一招。麻烦你下次换招新鲜点的。”
　　“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因为你知道我来了，也知道这招很烂，所以觉得我不会用这招，所以不会有防备，才会被吓到。”苏苕华一脸的学究。
　　“苏苕华，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啊！”旁边的陈彩珠听不下去了，损道。
　　“逻辑是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的，她这辈子注定不会跟这两个字搭上边了。”赵昕恨恨地对陈彩珠说道。
　　“去你们的！”苏苕华作势要打。她从高一起被赵昕说做“没逻辑的女人”说到现在，每次说到这个话题赵昕都逃不了苏苕华一顿“家庭暴力”。
　　“别、别……注意形象，淑女，淑女！”
　　“淑女”两个字能制止苏苕华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切暴力行为。对于外界，苏苕华总是不自觉地维持她的淑女形象。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知道，苏苕华的本质离“淑女”何止是十万八千里远。
　　果然，苏苕华四处张望一下立马正襟危坐。赵昕和陈彩虹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戴晓倩走过来问道。
　　“聊某个里外不一的女人。”陈彩虹含笑看了苏苕华一眼，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苏苕华大怒，顺手拿了个枣子去堵陈彩珠的嘴。
　　戴晓倩挽着陈彩珠的脖子坐了下来，伸手截下苏苕华手中的枣子塞进嘴里：“不准欺负我老公。”
　　苏苕华拉着赵昕的手撒娇：“老公她欺负我。”
　　赵昕摸了摸她的头：“乖，我们不跟她们一般见识。”
　　众人笑作一团，只留苏苕华一人在旁边抓狂。
　　笑够了，戴晓倩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是大学毕业后高中同学的首次聚会。当年一群懵懵懂懂的少年，身前是条条宽阔的大道等待着选择，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憧憬，那时是何等的意气奋发。或许中间有过迷茫，失落，灰心，但不曾有谁真正放弃过。预设的未来总是美好的，但人生的道路又何其不同。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做中国的比尔盖茨，如今却只守着一份微薄的薪资默默度日。是谁，豪情万丈要积极从政，扫尽天下不平事，如今却捧着一本教科书汲汲耕耘。是谁，立志要做一只闲云野鹤，走遍天下名川，如今却为五斗米折腰。
　　当年单纯的灵魂如今已沾上了功利的影子，习惯把人分为三六九等：有钱的、没钱的，有权的、没权的、有利用价值的、没利用价值的。不，或许我们的灵魂从来不曾单纯过，在很小的时候我们不就已经学会把人分等了吗？对我好的、对我不好的，成绩好的、成绩不好的，漂亮的、难看的……只是这一切的分类没有如今的急功近利罢了。
　　现如今，见面的第一句是“好久不见”，第二句便是“你在哪工作”。
　　“在教书。”苏苕华拿起一个樱桃道。
　　“哦，教书好啊，稳定。教什么？”
　　“她那么没逻辑的人你还指望她能教什么。她呀，也只能教教语文。”赵昕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苏苕华的机会。
　　“哈，苕华不是数学挺好的嘛。”
　　“数学好跟逻辑没有任何关系。”
　　“去死！”苏苕华捶了赵昕一拳。
　　“感觉怎么样？你挺适合当老师的。”戴晓倩又问。
　　“就这样呗，每天三点一线的，一辈子都离不开学校了。”苏苕华微微一笑。
　　“小李子！”陈彩珠忽然高声道。
　　“喳！太后有何吩咐。”却是班长李凯岳。
　　众人被逗笑了，苏苕华拉了拉赵昕的衣袖，赵昕只做不知，别过脸去。苏苕华心想：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哀家口渴了。”
　　“得嘞，奴才这就给太后们沏茶去。”说着拿起茶壶替她们各倒了一杯茶。
　　大家说说笑笑，仿佛影像倒带，也是这样一些人，无拘的打闹着，在忙里偷闲的时刻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年轻的脸庞上挂着单纯的笑。
　　只是那些青葱的年代，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那些无忧的年华终究远去。
　　自李凯岳来了之后，赵昕便沉默了。偶尔吃个果子，喝口茶，在问到她的时候答上一两句话。
　　李凯岳走后，苏苕华拐了拐赵昕，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干嘛！”
　　“没什么，只是奇怪某人突然变哑巴了。”
　　“你才哑巴了呢！”赵昕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一般的同学会不过如此，吃吃东西，唱唱歌一大帮子人打闹打闹。当中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追溯往昔的惆怅。记忆里的日子散发着淡淡的清甜，不管是欢乐还是悲伤，甜蜜还是不快，都已被岁月酿成一道清冽的酒。

　　散场的时候已是午夜。
　　冬天夜晚的风透着些许刺骨，吹在脸上让人刺痛而清醒。
　　送赵昕回坐落在城郊的淩江畔的家。苏苕华坐在车里，把车窗开到最大，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想起赵昕刚才的话。
　　“李凯岳已经过去了……他已经不再重要。知道吗，或许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会异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会微微的疼……但我知道他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在我的生命中占据一席之地。面对曾经爱过的人你不可能做到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那样……那样自然，但这只是爱过的痕迹，不代表你还爱他。”
　　只是爱过的痕迹……
　　苏苕华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夜晚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索着这句话。
　　曾经李凯岳和赵昕是班上轰轰烈烈的一对，班长和团支书，多么般配的一对，他们不顾老师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在一起。苏苕华曾经认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只是命运无常，他们又太过年轻，太过自我……
　　“嘀——”汽车的鸣笛划破黑夜的静寂，突如其来的灯光让苏苕华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