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海流云》九酱

2、第 2 章 倔强在现实

　　很多爱情像童话
　　很多誓言被遗忘
　　停在回忆里流浪
　　找一个肩膀
　　我依然会相信当年的愿望

　　很快，又要离开这个熟悉到麻木的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开始大学二年级的生活。一年，没学到什么，说是上大学，还不如说是被大学上了。
　　我高中的学习态度，懒散到了就算老师用扳手都矫正不过来的程度（齐茗经典语句之一）。大概本来她已经准备好了高考后，在亲朋好友面前，用我为她衬托狠狠得意一番。从他们娘几个来我家开始，这种事已经成为亲戚邻里间的余庆节目之一，家长总是会当着我的面，对自己的小孩说，要学习齐茗姐姐，成绩好人品好，学习努力，以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然后大家就起哄说，流云，你这学期期末成绩怎么样？加起来有没有齐茗的一半？
　　青姨忙说：“你们不要这样！茗子也有很多事情都比不上流云，这个不能拿来比。”
　　“是啊，我哪有那么好，流云妹妹会画画，我呢，什么都不会，只好读书了。”齐茗笑着说，然后眼角似乎还瞟了我一眼。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冷嘲热讽，看来不是。听了齐茗的话，我心猛地一沉。
　　在刚刚起哄里最大声的四舅，走了过来，说道：“流云会画画，听姐夫说还画的很不错，为什么不去读美术呢？”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起来，继续说：“哦，记得有去考吧，只可惜那些评委不识货，没办法了……”
　　“四！”青姨责骂了一声，四舅赶紧吐了吐舌头，退到一边。
　　四舅小了青姨快一轮，说年龄，也比我和齐茗大了几岁而已，顶着自己家人不能吃亏的思想，处处喜欢钻缝针对我。虽然是父辈，却这样不成熟，原来就看他不怎么顺眼，经他一说那种话，我真有抽他几巴掌的冲动。
　　齐茗笑着说：“四舅舅你别乱说。”我却感觉到，她在等我恼羞成怒，等我发火摔门而出，等我闹出什么事，她好看热闹，好稳当当地做姐姐、做爸爸的好女儿。
　　我暗暗地咬牙，调整好脸庞的表情，不让情绪溢于言表，扫了齐茗一眼，最后盯着四舅淡笑道：“四舅说的甚么话，我确实是实力不足，不过我也只是有兴趣而已，而且功夫不到家怨不得谁。这不，我爸怎么也不同意我去报考了，失去唯一的投资赞助，我也只好收手了。”
　　“投资？这怕个甚，你要是能考上，四舅给你资助！”
　　我笑了。这个脑子都是浆糊的家伙，平时没事老吹自己有本事有钱，好面子，别看他吹得天花乱坠，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公关，拉到几条赞助还以为自己本事大过天，只要听到“赞助”、“投资”几个词两眼就放光，非抓住话题然后大吹一番不可。
　　我早料到他不会放过这个话，等他一说，我立刻截断他接下来的吹水行动，道：“四舅爷，此话当真？”
　　他神色一滞，觉得说个不字会影响他的演讲，便说了个“当然真的”，心里大概在想，反正是在亲戚面前撑撑场面，以后就说闹着玩就得了。
　　我当然不会放过他：“在座各位都听到了吧，四舅舅在这里说了，我再去考美术，考得上，他就全程资助我学费！”
　　说着我转身找了纸笔，四舅忙拉住我问我干吗。
　　“写合同啊，既然四舅这么好人，我当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了，我决定再考一次。”我笑道，“放心，我不会浪费你一毛钱的。”
　　“你！……”
　　四舅平时嘴皮子跟上了发条一样，现在反而说不上话。
　　倒是齐茗，过来说道：“流云，你别闹了，我知道你考不上不甘心，也不用……”
　　谁说我考不上？我差点脱口而出，转而说道：“我哪里是闹，我不是说着玩的，四舅这么说我更要去考了，”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笑道，“你们不是看准了我不可能考上的么？怎么样，当成一场赌博，我考上了你家四舅给赞助；考不上的话我随你们处置，做牛做马也好，立刻滚出这个家也好，随便你们。敢不敢玩场大的，赌一把？”
　　齐茗狠狠地瞪着我。而四舅，一直看见我都是老好人，从不说带刺的话，这次可被我惊到了，连连摇头。
　　“呵，连这点赌博的胆量都没有，还拉赞助呢。”我笑得狂妄，转身走出客厅，假装没看见他们的惊诧。

　　走出门，看见父亲站在外面抽烟，眉头紧锁，笔挺的腰杆已经有些弯曲。我不禁有些愧疚。
　　在命运面前，我可以低头，但是，人格面前，绝不。

　　打开手机，翻出一条条短信，发信人是：空海。

　　流云，你以前报过美术学校是吗？

　　我姑姑在那个学校教呢，我在考生档案里看到你的名字。

　　你为什么考上了，还上普通高中？姑姑说，你很有天分，读普高可惜了。

　　空海的短信，我一直舍不得删掉，特别是这几条。这也许是我在梦想的道路上唯一留下的痕迹了，这是我曾经追逐梦想、还有梦想破灭的证明。
　　我最后没有回复。
　　空海，你要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姐姐要上重点的私立学校，需要钱，家里不让我去的吗？
　　是为了父亲不那么辛苦，而做出的抉择吗？
　　齐茗和我，天平的两端，最终父亲选了齐茗。
　　那天我哭得昏天暗地，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青姨和齐茗问我爸怎么了，我爸暗淡地说：
　　“她没有考上那间学校。”
　　我想那时，齐茗一定在轻蔑地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