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明月心Friyal

4、第二章（2）

　　带着通关文书出了北城门，我们一路向北。因为没有向导，我们只能沿着官道前进。十几个人骑着马追了两天后，向路上的行人打听出前方二十里处有一座小城，名叫容城。这里的守备原是康王的门客。到了容城，就意味着我们进入了康王的封地。
　　靖元帝有三位皇后，分别与她们孕育了五个子女。第一位皇后是原来的太子妃，诞下太子明卓不久后因病去世了。第二位皇后是雪都的第一美人雪颐，育有二皇子明欢、嘉禾公主明茉以及五皇子明绪三个孩子。十年前，十二岁的明欢随武平侯征战月国和西地归来后，雪颐皇后却因为毒杀太子被靖元帝赐死。二皇子明欢天资聪颖，少年时代便在武平侯培养下取得赫赫战功。雪颐皇后认为，太子明卓是横亘在明欢面前的最大阻碍，所以采取了极端方式除掉太子，以便让有治国天赋的儿子明欢继承储君之位。立储之事涉及国家根本，雪颐皇后的恶行暴露后，靖元帝怒不可遏，当场用一杯毒酒赐死了自己最心爱的皇后。同时，靖元帝还给二皇子明欢下了“永不为储”的诏书，勒令不到年纪的他立刻出宫开府，正所谓眼不见为净。靖元帝的第三位皇后是雪颐的孪生妹妹雪娴，只生了三皇子一人，也就是现在的康王明轩。
　　巷里坊间还有这样一种说法：紫薇天师曾经给靖元帝卜了一卦，卦上说“二龙不能相见”，靖元帝思虑良久，最后给二皇子明欢一道册封亲王的诏书，并令他永远不能进入王宫。这件事情之后，二皇子明欢消沉下去了，不再读书习武，终日沉浸在温柔乡中。据说，他的府中住的都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子。
　　这些事情都是街闻巷议，当不得真。虽然二皇子明欢好色之事天下皆知，但是五年前，他被敕封为端王的时候，三皇子明轩也被封为康王，并且得到了战略位置及其重要的封地。我们即将到达的容城，也属于康王的封地范围。这座城靠近边陲重镇大良，大良附近的南营，驻守着靖国的十万大军，如今已被康王所掌握。事实证明，靖元帝称病不朝之后，内外朝政渐渐落入了雪娴皇后和紫薇天师手中。他们两人，自然是站在康王这一方的。
　　我偷偷地问过流歌，元帝已经称病了，我们很有可能被赐给他的儿子们。假如我们真的被赐给诸位皇子，她心里想选的，是哪一个。她的答案是，康王。康王，我反复念叨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假如要我选择，我想，我也会选他吧。
　　流歌笑嘻嘻地看着我：“没想到，长安你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我红了脸，告诉她，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吧。元帝的皇子们，个个本事出众，都是怀春少女们心里偷偷喜欢的对象，我和她，只是由于命运的安排，接近了这个梦想。
　　容城。刚刚下过一场细细的小雪，给这座安静的小城披上了一件素白的衣。天空有些阴暗，四下里起了冷风。我们进城的时候，正值城门关闭。好不容易进了城，有几匹马累得口吐白沫。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找间客栈落脚。
　　暮色四合，又下了雪，只怕夜里赶路会冷，我们只得先在客栈里住一晚。为防止走漏消息，我和流歌换上了男装，扮成四处游历的旅客。流歌看着我，扑哧一声笑了：“我要是男人，也会看上你的。谁让你的小模样太俊了呢！”
　　“公主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扮成恋人。”我淡淡地说。
　　流歌急忙跳开，摆摆手：“太伤风化！”
　　一路上难得轻松一下，我和她闹了一阵，下楼去和其他人吃饭。
　　靖国人喜食面食，不比南方多食米饭，更不比海岛上瓜果累累，流歌看见菜谱时不禁皱了皱眉头。入乡随俗，我们只得点了几样面食，匆匆吃罢，准备睡一觉再去追那伙乱军。
　　“公主放心，大良守军已经将我们的情况上报，元帝应该会宽限我们进宫的时间。”绍华在我耳边低声。
　　“我们尽快找回被抢的贡品，通知当地官府，让王宫那边派人来接。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流歌的样子依旧很紧张。
　　“我们尽快找回贡品，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我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流歌点点头。
　　“看！”
　　邻桌的随从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门外。我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清冷的街道上正走过一列靖国的士兵。队伍整整齐齐，脚步齐整划一，浑身散发着凛然之气。我颇为纳闷，眼尖的随从已经喊出来了：“他们的衣服和乱军一模一样！”
　　流歌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即刻下令：“追！”
　　我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从纪律上看，这些士兵和乱军绝对不像一伙的。绍华拉着我的手跑了出去，提醒我：“先看看再说。”
　　事到如今，只好跟上去寻找线索了。
　　我们远远地尾随，幸好容城没有宵禁，现在天色不晚，街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比较多。虽然我们十几个人容易引起别人注意，混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眼了。
　　靖国士兵在驿馆停了下来。
　　动作整齐，干净利落，肃立的时候仿佛一根根苍松。他们绝对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就这样远远地看，都能感觉到军纪的严明。可以想象，领导他们的将领在军中的威信有多高。
　　驿馆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众人屏住呼吸，等驿馆里的人出来。那人刚踏出门槛，流歌已经叫了起来：“钧天剑！”
　　我闻言连忙一拉，岂料没有拉住，流歌已经带着人冲过去了。我不得已，也追了过去。
　　“你这个强盗！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洗劫和亲公主的贡品，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快将本公主的宝剑还来，否则决不轻饶！”
　　驿馆门前的士兵们齐刷刷望了过来。这时我才看清，从驿馆里走出来的人，竟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虽然铠甲加身，脸上却稚气未脱，整体看来，倒有一分别致的韵味。
　　少年瞪着流歌，唇齿间挤出一个词：“放肆！”
　　流歌指着他腰间的长剑，轻叱：“你以为本公主没长眼睛吗？你腰间的佩剑，分明是我夏国的镇国之宝！”
　　我闻言望去，发现少年腰间的宝剑确实不同凡响。可惜我没有见过钧天剑，无法判断少年的佩剑是否就是被抢的夏国国宝。
　　“夏国？”少年冷冷一笑，“本将刚刚从那里回来，要什么样的夏国宝物得不到，何必去抢你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靖国人的卑鄙之处！利用和亲之名抢去宝剑，将失职之罪嫁祸给夏国，这样你们就有名目吞并我们了！”
　　少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动了怒气。流歌太冲动，该说和不该说的都被她说了，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果然，少年手一抬，下令：“把这些无理取闹的人抓起来！”
　　士兵们得令，拔出武器向我们围了过来。
　　流歌冷笑一声，从随从手里拿过一条红色的软鞭跃到了少年面前。“把宝剑还我！”流歌柳眉倒竖，一鞭子甩了过去！
　　绍华和小秋紧紧护在我面前，我低声道：“绍华，你拖住这些士兵就好，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真实本领。小秋，你和其他人快跑！”
　　说话间，流歌和那个少年已经斗了几个回合。双方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动起手来，一副不管不顾的拼命样子。少年被激起了怒火，招式有些冲动，但仍然可以看出他在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上！”为首的士兵一声令下，他们集体冲了过来。我带着不会武艺的婢女和礼官大街上跑。只要混进人群，就有办法脱身。
　　驿馆在街道末尾，要混进人群，倒也不难。我催促速度慢的几个婢女快点跑，然后转身，朝追来的士兵们迎了过去。
　　叮叮当当，武器落了一地。士兵们惊讶地看着我，我随手捡起一把青钢剑，回到了驿馆门前。恰好流歌受伤的呼声响起，我心里一着急，几个起落掠到了少年面前，横着一剑便阻止了他的下一部动作。
　　“长安？”流歌捂住血流如注的肩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其实我会武艺也没什么奇怪，因为自小和绍华他们在一起，学到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
　　少年眼中冷光一闪，向后跃出一步，挽了几个剑花朝我刺来。
　　叮叮叮。
　　天空划过一颗流星，我和少年已经完成了三次短兵相接。激烈的火花从剑身溢出，只可惜他手中的剑是神兵利器，第三次剑身相撞的时候，我手中的青钢剑应声而断。
　　“公主！”困在包围圈中的绍华见状，立马便要过来我的身边，怎奈奉命抓人的士兵看出他的企图，越发密集地将他团团围住。我将断剑一扔，徒手攻向少年。
　　嗤。裂帛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少年的剑划破了我的衣衫。我后退几步，旋着脚尖停下。地面上扬起的细雪在空气中飞舞，恍恍惚惚之间，少年长剑一指，再次向我扑来。
　　我不动声色地扬起右手。
　　少年身形一顿，散发着寒意的剑尖停在我颈间一寸。
　　少年沉下脸。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这次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