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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袖低 楼阁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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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舞袖低,楼阁起
连陵王祝祀四十大寿,大昭国赠舒涟纱一千匹,落云绡一千匹。祝祀大悦,着实在王妃青流素面前大赞昭国一番。青流素身为大昭王姬也倍觉荣光。
寿宴设在蓬莱仙宫,遍请十国诸侯,达官显贵,盛大非凡。祝祀起驾霄汉宫,王妃在侧,后随绯海、紫江二夫人,再后是长公子祝修拓,小公子祝伯扬,钧印王姬,灵珊王姬。后随金童玉女两列,共四十人。仪仗队踏着猩绒丝毯,青烟色的地面被擦得极为闪亮,清晰如镜。梁上帷幔被结成寿字,横乱地拖在地上,分大红、浅紫、明金三色,一路风吹帘动,宛如仙境。最新巧的是宫内的灯台被撤去,换作了碧薄的软玉、蓝滇的薄翠、红艳的霓石、紫俏的琉璃、灿黄的金丝所制的极薄的一层罩子,将蜡烛点起,套在一处,便有了碧、蓝、红、紫、黄五种不同的光彩照耀出来,显得分外雍容。祝祀见此,欣悦无比,心念乔寂竟心裁至此,实属难能。
列坐毕,请人轮流奉酒,祝祀喜不可抑,径自取了翡翠箸,推却铜杯,轻敲击盏,尽兴而歌。一曲唱罢,乔寂来参,言有惊喜可呈王上,祝祀更喜,道:“乔卿才善,又有何精彩的,一并呈来。”乔寂领命而退,帘幕后丝竹即止,换古琴声韵,缓缓而出。原本热闹之音一转这清婉之调,着实让人清爽无比,何况蓬莱仙宫依山傍海而筑,伴随着碧海潮音,恍若飞入了瑶池仙境去了。此刻梁上的红绸竟然条条跌落,顺着绸子,一个人儿滑飞出来,红衣飘飘,如玫瑰冶艳盛开,衣服上金丝勾勒的碎花在灯光下闪闪烁烁,欲迷人眼。那舞姬纷繁碎影,引得众人屏息,任由她合拍而踏,如同开在湖面上的一朵红莲。
曲终舞毕,那舞姬却一拉梁上红绸,有无数珠石碎玉打磨的细屑纷纷落下,煞为惊叹。一时间左右诸座皆忘了言语,怔怔的看着那舞姬,见她行至祝祀前五十步,伏地叩拜:“女祝倾挽愿父王万寿无疆,连陵昌盛!”听了此话,众人幡然醒悟,掌声、叫好声如雷炸开一般,祝祀起身傲然长笑,向座下道:“孤王之女,果然人中之凤也!”祝祀喜难自禁,斟了满满一杯酒,侧头看了看坐在左侧的绯海夫人,颇有兴致的对她举了举手中的碧玉觞。
“大王驾到——”遥遥的宫人一声传报,祝倾挽似在意料之中。对镜细细一理裁云鬓,款款地迎了出去。
“父王!”祝倾挽轻轻施礼,早被祝祀一手托起,祝祀环顾这红芙宫,总觉得不尽人意,道:“挽儿,住这里可好吗?”祝祀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红芙宫了,在他不经意间,钧印王姬也已经长大成人。“很好的,什么都不缺,”祝倾挽乖巧一笑,又问道:“父王怎的得了闲,到这红芙宫来啦?”祝祀道:“想是好多日子未曾来过,看看你缺什么东西,便差人给你送来些。”祝倾挽道:“多劳父王费心了。”祝祀偏头看了看祝倾挽,见她眉目间颇有英气流转,一如当年与绯海夫人初遇时一般。“挽儿,我瞧这里不够好,父王再给你修一个。”祝倾挽眉梢微扬,笑道:“不必了,地方越大,想是孤身一人之时,倍觉冷清,好比母亲的枕霞殿一般。”祝祀闻言颇为动容,绯海夫人位于三位夫人之首,但自己确实许久没有去过枕霞殿了。“挽儿……孤要去枕霞殿,你也同来可好?”祝倾挽道:“挽儿约了修拓,晚上要向他习些诗书的,父王不会怪罪挽儿吧?”祝祀傲然一笑,道:“好,那你就去吧,父王只是再想看看你跳舞罢了,既然是习些诗书,又怎么会怪罪你呢。”祝倾挽笑道:“父王可是喜欢挽儿的舞?”祝祀道:“不止喜欢你的舞,还喜欢你给父王的惊喜,乔寂都和孤说了,那晚的五色炫宫灯和三绸纳凤的主意都是你出的。”祝倾挽道:“父王喜欢,挽儿也就欢喜了。”祝祀摸了摸祝倾挽的额头笑道:“不愧是孤王的女儿,小脑袋里的东西都与别人不同。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祝倾挽一抿嘴,祝祀道:“怎么,你从小就不喜欢孤王的赏赐么?”祝倾挽忙道:“不不,父王赏赐的东西挽儿一直留的好好的,只是……”“没有只是!孤王已经下令,在蓬莱瑶仙宫旁建一座巧流楼给你,楼高百尺,就在你十八岁生日之时送给你,由不得你不要。”祝倾挽听了这话忙叩头谢恩,祝祀也没多言,拂袍而去了。待祝祀走得远了祝倾挽才起身,她知道绯海夫人交代她的事,总算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后半个时辰,祝祀差人送来一对明珠耳坠,一双金银履,一支青玉雪柳,一支朝阳风簪,一串紫珊瑚项珠,一对琅琊镯子,一套百褶绣花贴金的衣裳,并传话说后日大王要她在枕霞殿候命。
“绪王廿一年,修巧流楼,高近百尺,楼态耸缈,惊诧十国。后赐钧印王姬,以作寻常曼舞之所。王姬归,楼空贮之,后焚于岳王九年,十三年乃重修,不复向时之态。”
——《十域春秋.霄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