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想》蓝骑士

1、第 1 章

　　帝都的冬日过得漫长了些，到了四月方见回暖。我坐于案牍前，看着皇兄计划已久的东西，处处彰显着皇兄的细腻心思，若是我，定无法做到如此缜密。
　　看得久了，我便将手中所执之物放下，走至窗边，将窗棂推开，便看见冬日落败的荷花，现今长了绿叶了。我走出书房，坐于回廊处，看着新舒的荷叶，思绪又飘至往日。

　　我并不知晓自己何时与皇兄熟络起来的，只知自打记事起，我与皇兄便十分亲厚。我幼齿之时，母妃便病逝，皇兄央求着皇后娘娘收我为养子。当时我并不知晓，此番做法，于皇兄是十分不利的。
　　皇兄是父皇第二位皇后之子，也是三位嫡子中的第二位，于众皇子之中排行第四。我是父皇的幺子，排行第十三，母妃是刑部尚书家的三小姐，生下我后，便被父皇册封为妃。若是皇兄求得皇后将我收为养子，此番作为，落于父皇眼中，定是以为皇兄是为了我母妃娘家遗留下的势力，日后好为与大皇子争夺皇位铺好路。
　　只是，这是父皇与众人眼中的看法。我自小便知，皇兄待我定是无任何利用而言的。为了维护我，他将自己身边的侍卫三兄弟予了我。为了改变我不喜读书的毛病，硬是在忙碌中挤出时间来陪我读书，好让那些老迂腐不好抓我把柄。为了更好地照顾爱舞刀弄棒的我，皇兄更是甘心地拜了御医为师，不将我的伤假手于人。只是每次见我从校场回来，身上都是伤的，忍不住地总是要责备几句。

　　“渺儿，皇兄便只有你一个弟弟。”
　　一日，皇兄将我拥入怀中，只说了这一句话。我当时并不知晓是何因，但我早已将皇兄只当做是寻常百姓家的哥哥了。我便环住他，道：“渺儿不知皇兄为何这般说，但皇兄自小待我的真情真意，渺儿定是不会忘记的。无论皇兄是否走那条路，渺儿都会陪于你身边的。”
　　待我说完，皇兄更是将脸埋入我的颈间。我那时不知皇兄为何，直至如今，我亦不知晓。只知，皇兄不让我晓得，自是有他的道理的。后来，皇兄从一个并不被看好的皇子一举在夺嫡中取得皇位，他自己培养的近卫们，均唤他“爷”，而我，便是“二爷”。许家的三兄弟，自是不用说了。
　　想来那夺嫡那日，皇兄料到父皇命不久矣，一大早就差人找了借口将我从宫中接出，送到他宫外的府上。让一小列军队围着我呆在的小别院，除了他之外，一切人都无法近我身。
　　从早晨起，我便在小别院中与皇兄安排来的府上的先生一道手谈。
　　“十三殿下，您若是再心不在焉，韩某人与您也不用再继续下去了。”韩缜放下手中的白子道。
　　“我只是，担心皇兄。”我叹口气，道，“我并非小孩子了，也知皇兄此番做法只为护我安危。可……”可是，他如今是只身犯险。而我，本应同他一道前去之人，现今却是安坐于此。
　　“十三殿下，您多虑了。”韩缜弓起手指，在棋盘上敲了敲，“四殿下让我转交您一封信，说是在您这般情形之下交予您。”说着，韩缜便掏出一个信封，交予我。
　　我接过，手指微抖，但最终打开。里面写着：渺儿，若是如今我说莫担心，你也无法平下心来。但莫忘记，你的平安，却能让我心无旁骛。莫要吝惜你于我的信任，过几日，皇兄便接你回宫。
　　我咽了咽口水，终是将颤抖的心平静了下来。我的安危，便是让皇兄心无旁骛了。我……不能任性。
　　后来，我遣了韩缜到宫中助皇兄，亦让他告诉皇兄，渺儿一切安好。

　　过了好几日，我卧于塌中，看着葡萄架上的繁叶出神。忽地听见门外士兵铠甲擦动的声音，后道“参见陛下。”
　　我起身，恍恍惚惚地走至皇兄跟前。已是黄袍加身的皇兄，让我有些陌生。但皇兄一把抱住我，道：“渺儿，你是朕的渺儿。”
　　那是他唯一一次于私下里对我自称“朕”。
　　我有些动容，轻轻推开了他，将手抚上他的脸颊，道：“皇兄，你瘦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一句话，却是自己心中已疼到不行。轻抚上他略显疲惫的脸，良久方道：“休息一会儿，渺儿陪陪你，如何？”

　　正是因为如此，父皇驾崩我未到场，现如今也是朝臣们对我极度不满之处。有时有些个老迂腐还会于皇兄面前提起，说是不应让我参加每年的祭祀大典。
　　那些朝臣的下场我是不知的，只是多少有听见一些言论，比如礼部侍郎方不惑便告老还乡……
　　旁的我不愿想，只是今生幸为男儿，往后才可助皇兄一臂之力，守住江山，皇兄说的“是景辽与景渺的江山”。

　　“渺儿。”
　　我回头，看见皇兄着一身月牙蓝。我笑笑，道：“皇兄，你莫非是知晓了这几日我府上新来了一位南方的大师傅，过来尝尝他的手艺？”
　　皇兄走至我身边，坐下，轻轻环住我，道：“说到吃食，渺儿可是行家。”
　　“那是自然的。”我点头，对皇兄身后的福公公道，“劳烦福公公到厨房去，点些个皇兄爱吃的菜去。若是那大师傅的拿手菜，他自是知晓如何搭配上来的。”
　　“是，王爷。”
　　“近几日可好？渺儿可有些日子未进宫来了。”说着，皇兄紧了紧环住我的手，“我可是想得紧了。”
　　我低声笑笑，道：“看着皇兄的计划呢！你做得如此缜密，我可要好些日子才能完全理解。你也知晓，我自小就不喜这些的。”
　　“倒也是皇兄为难你了。”皇兄叹口气。
　　“莫要这般说。若是我不愿，你还想遣得动我？”我笑笑，“自是我想为皇兄分担罢了。”
　　“爷，二爷。”许乾走上前，道，“午膳准备妥当，是否移驾用膳？”
　　“那便去了吧！”皇兄放开我，牵着我的手。我有一种能到宇宙洪荒的感觉。

　　皇兄，渺儿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