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良辰》记叙文

29、错落

　　当韩良辰翻身望见窗外远处的江面时，还是没能立时想起自己的所在。
　　“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穿着衬衣的宋孜夏停下手上的动作，俯身侧躺在她身边，轻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到枕头上，“习惯了这个时候醒，你再睡会儿。”
　　听到那个声音，感觉到那个人的指温，韩良辰裸露在外的背脊倏一下挺直，想起来了。
　　“你要走了？”这样平常的语气，却不该是他们这种春风一度的人该问得，刚出口，便后悔了。
　　“昨晚没回去陪老爷子守岁，估计还在念叨，大年初一再不起个早，准得念叨到明年春节。”
　　“你爷爷很疼你。”完全陈述的语气，以为不明。
　　“嗯，管得也比较严，后来管不动了就扔到部队了。”他却装作浑然不觉得样子，与她如话家常。
　　韩良辰定了一会儿，闭上眼睛，“真好！”
　　“他以后也会疼你的，只要我喜欢的他都会喜欢。”宋孜夏轻拢她的身体，吻吻她的发心，“你再睡会儿，早餐我会让人送来，中午我来接你。”
　　听完最后一个字，韩良辰嘴角上翘，竟然让把她当小女孩哄，但还是没有笑出声。
　　宋孜夏在说完那句话后，定了一会儿，似乎在享受那静谧时光，轻拍她的肩背，似是安抚，才重新立起身体，完成之前的动作。
　　韩良辰这才侧身看向宋孜夏。他不瘦，或者说是精瘦的材料，却有着凛冽的锁骨架和精壮的腰，天生的衣服架子。她并不喜欢男人肌肉太多，特别是手臂上的，他有，却长年掩在长袖衬衫下。说到底，他其实是属于她喜欢的男人类型。何况他还唱了一张颇具阳刚魅力的脸，不像宋孜辰。
　　脑内想法到此戛然而止，宋孜辰！她竟然在这种时刻才想到他。所以离别前的宋孜夏看见得就是这张感怀自嘲的脸，他还拿不准她具体在想什么，但肯定和宋孜辰有关。这样的表情在他们共处时出现了太多次。
　　若是以往，宋孜夏或许会有些许无能为力的感触，但现在，他再次俯下身，坐在身边，将她连带被子揽入怀中，亲亲她的额头，“和我在一起时，不要想他！”
　　谁说，一个男人自然状况下选择亲一个女人，亲的位置便暗示了女人在心中的定位，他还是把自己当做小女孩呢！韩良辰笑，带着莫可名状的心情和愈加复杂的表情。
　　“要不，你跟我回爷爷家，孜辰肯定也会去。”宋孜夏未说完，韩良辰已是睁目盯着他的眼睛，好似看到什么非常奇异的东西，接着便又听见他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昨晚没听清楚的话，我不介意再说一遍。”双目灼灼寻求。
　　“不了，很累，想多睡会儿。”在这场对峙中，终是她败下阵来，本想转身躺回床上，还是选择融入他的怀中。
　　两人就那么沉默了几分钟，还是她开了口，那姿势虽温情，但她毕竟快一米七的身材，又不是依赖这种揽抱得婴孩，总有不适，“你不是说要早些去，还在这儿拖什么？”
　　“你亲我一下我就走！”话才出口，又是把她惊了一愣。若不是亲见，她是如何也想不出他这幅耍赖的样子。
　　“你！”韩良辰除了说这个字，竟再难搜出别的话语，愣了许久，经只能笑出声，“怎么像个小孩子。”
　　“像个小孩子？总比说我老好！亲不亲？！”
　　“其实更像个老顽童！”间他脸色变了，赶紧起身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下满足了吧？！”
　　宋孜夏笑笑，将她拥入怀抱更深处，起身离开。
　　真不巧，他也知道那个亲吻的暗喻，从宋孜楚那里。
　　看着宋孜夏离开后，韩良辰调整了个姿势，仰躺在床上。她喜欢上了这张床，窗非常大，被子是深蓝色的，拥在里面就好像裹在海水中一样，她搂起被子拥到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松开，气味也是她喜欢的。
　　昨晚，她是如何来到这儿的？韩良辰闭上眼，将被子堆在自己头上。
　　那时，方子言正揽着她走在去往房间的走廊上。宋孜夏就那么斜靠在一旁的廊壁上，手里还捏着即将燃尽的烟头，火星在暧昧的走廊灯光下显得特别亮灼。
　　他看着他们俩走进，站直身体，掐灭烟头，扔在一旁的的垃圾桶上，突然便笑了起来，只看着她笑，好似方子言根本不存在。
　　方子言似乎还忌惮他，脸上尽力笑得从容，却依旧僵硬地和她打招呼。他这才敛了笑容，微笑点头示意。之后便依旧是保持看着她的姿势，一言不发。
　　他在等，他亦知道她在等。
　　终于，在方子言将房卡靠向房门的时候。
　　“很老成，你真的想好了？！”再无笑意，声音冰冷。
　　那一刻，韩良辰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好似复活的声音。她抓在胸口的手几度握紧终于放开，猛然用力推开方子言，转身冲向宋孜夏。当她贴紧那人的左胸时，她听见了他的笑声，胸腔震动，直达她的心底。那一瞬间，她闭上眼睛拥紧他，正如她的最后一个救命稻草。
　　转身的一瞬间，她想起了母亲。那个悲剧如影随形的一生得女人。她的出生亦不被祝福，母亲更是对她怨毒至深，恨她不是个男孩子，没能使她的父亲实现对她们母亲的诺言，也成为放逐堕落自己的理由，死状也是凄惨异常，接到父亲身边以后，又遭到父亲正室和她子女的排挤，父亲为了平衡家庭默认她作为发泄的工具。十二岁丧父，自己亦莫名失踪，被拐卖到极偏僻的山村，却在那里遇见了自己一生的阳光。韩良辰的父亲，被他拯救，被他领养，被他疼爱，却只能再心底某个角落偷偷喜欢他。终于下定决心为自己而活一次，却让韩家家破人亡。为了她--韩良辰，苟活于世，承受非人的凌虐。
　　她，恨过自己的母亲，自然不愿意自己像母亲，及至发现自己连恨都不配时，母亲更像是一个可怕的梦魇，避之不及。
　　可是，那一瞬间，她惊觉，自己做得完全是母亲的老路。不堪回首的童年，隐晦的少年时代，稍有的放纵时光，全然成为下半生的痛苦源泉，委曲求全，以“亲情”的名义束缚自己终身。
　　是不是，她的人声也将以母亲那样惨烈的姿态作结？
　　她不想，她不愿，她不甘，若是此前种种亦都未能摆脱母亲的轨道，她宁可选择孤注一郑！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了，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