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兄如父 豆童站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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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郎沉冤，离家奔波。勿需声张，各自平安。”大哥拖长了声音，又念道：“大哥勿忧，早则一月，迟则三月，曦娥必归。”
他端起书房桌案上的一盏茶，吹了吹茶叶，含笑抬头看着我。豆童和春香顿时如同见了猫的老鼠，齐齐朝我身后躲。五年前我爹爹病逝，大哥身为蜀地的戍边统将，挑起家中的整个大梁。他生性阴沉，看上去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其实用兵诡异，凶狠狡诈，家里上上下下，朝堂内外，说起李梦阆这个人，都是要打一个寒颤的。
“春香和豆童先出去候着。”大哥含笑说。豆童站在我身后，分明的又打了一个寒颤，咬了咬牙，附耳说：“小姐，不论大爷他说什么，您只一心一意要走就是了。莫要吃什么东西——二爷上次说要去南山归隐，就是被大爷麻翻了关在家里整一年的。”
我连忙点头，大哥含笑看着我们，缓缓地喝茶，等他们二人都出去了，才启朱唇，发皓齿，拖长了声音念道：“冯郎……这么说，小妹你定是要去救冯御青了？”
冯御青，便是我未婚夫婿的名字。他家是蜀地的重臣，在少城府为官，掌控少城府内外，今年三月间，忽然以叛乱罪名下狱。我心急如焚，自然想去营救。无论如何，我就算是到了那里，心中也要舒坦些——他在受苦，我又怎能在家中安坐。
我铁了心，哀哀跪下，道：“大哥，他在蜀地身陷囹圄，我怎能袖手旁观，就是去设法打点下上上下下，也算是尽我家一份心意。”
“混账！”大哥徒然变脸，将我的短笺重重地拍在几案上，登时拉下脸来，喝道：“你以为他们冯家这次犯下的是小罪么？图谋叛逆，你以为是你去打点打点就能消弭的？新任蜀王才刚承袭爵位，必然谨慎。这次冯家就算是被人栽赃，也是被栽赃得极妙。人家图谋了如此之久，你一个人去打点打点，能做些什么？你知道如今蜀地是什么情形？！”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
他说得有理。只是无情。
我跪着，含泪看着他，倔强地不发一言。他叹了口气，低声说：“若是寻常的罪名，便是大哥陪着你走一遭，去亲自向蜀王求情，也是可以的。只是这一次……谋定而后动，方为制胜之道，曦娥你可懂得？”
我低头想了半天，昂起头负气道：“那依兄长说，曦娥就只能坐在家中袖手旁观么？”
他转了转眼珠，叹了口气，展眉一笑：“当然不是。我李家的女儿，怎么能如此无情无义。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不能皱一皱眉头。只是这新任蜀王——”
他拖长了声音这么一说，果然引得了我的注意，我瞪大眼睛道：“怎么了？不是说新任蜀王颇为贤德么？”
大哥站起身来，低声说：“你不知底细。”
“要不然就是——”我眼睛定定地望着大哥，心想，要不然就是跟你一般，外表良善，内心险恶。
大哥不知我在背后腹诽，面色渐渐凝重，低声说：“蜀王才刚刚袭爵，为兄还没去参见过他，究竟也不知道他是何等样人。不过我以往听过父亲说，蜀国太子身体孱弱，长年都居住在中原一带，延医问药——唉，那淮南许，只怕是要谋反了。”
淮南？淮南离我们千里远，跟我去少城有什么关系？跟蜀国太子寻医问药有什么关系？？
大哥没有看我，只是自顾自地低声说：“如今老皇上病重，太子手中没有兵权，倒是几位许爷分地而制，手握重兵。人人都在说天下乱局已成。近来淮南许频繁招兵买马，嚣张跋扈，他手下的武将甚至开始侵占其他许爷的领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新任蜀王的病据说是淮南许家的一位良医治好的，他在淮南许府盘桓良久，素来交好。淮南许谋反，新任蜀王说不定就会响应，蜀国人多富裕，淮南有强兵，左右夹击，朝廷危矣。”
我侧头想了一下，皱眉道：“大哥，我们李家不是一向都居于蜀地，效忠蜀王的么？皇上和京城天高皇帝远，谁又管得了了。”
大哥苦笑一下，摸了摸我的头，说：“也不怪你，成日家在家里惦记着你的冯郎，就没想过若是那老皇上亲封的八个藩王同时起义，天下的百姓还有活路么？我进京的时候见过皇太子，他谦恭有礼，胸襟宽大，实在是个好君许，不是老皇上昏庸的模样。若是天下能平平安安地被他统治几年，实是百姓之福啊。”
这些话他说得沉痛，显然是发自肺腑。我暗自觉得羞愧，想了想，复又叹了口气。这番话虽没错，却与我救冯郎没有冲突。我救不救冯家，与蜀王起不起兵，有什么关联。他是统治蜀地的许爷，就算没有冯家，依然可以起兵。
“大哥，”我斩钉截铁地说：“无论如何，曦娥只盼去少城救得冯郎归来。我一定要去。”
大哥语塞了半日，定定地看着我，方才温和地笑了笑，幽幽地说：“好罢——你非要去，要答应我个条件。”
见我点头答应，他扬眉说：“我们家历任朝廷在蜀地的戍边统将，虽说父亲当年崇敬老蜀王，那也只是他们当年惺惺惜惺惺的情谊，国家有乱象，我不能袖手旁观。如若新任蜀王有意图谋反之心，你要设法通知我。”
他长身玉立，昂起头站在窗前，午后的微风吹动他的头发，却吹不动他睥睨一切的决心和傲气。我松了口气，心情激动，站在他身边说：“大哥，曦娥见识浅薄，只想着一己私利，没顾念大局。幸亏大哥责罚。曦娥即刻前往少城，如若有任何异常，必定通知大哥。”
大哥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温言道：“只可惜我们李家虽然背负戍边重责，但人丁不旺。方渚又一意追求孔孟之道，大哥知你素来有机变，又懂些武艺——而且你决意要去救冯公子——这番大任，迫不得已，只能交给你。你自己拿捏。”
他从墙上拿下一柄长剑，那剑比寻常的剑更软韧而狭长，剑柄是青金色，是我娘年轻时的佩剑。
我跪下双手接过，大哥将我扶起来，欲言又止，从桌案上拍破两小壶花雕的泥封，笑道：“大哥陪你喝一杯酒。”
我心中酸楚，捧起那个小小泥坛，大大地喝了几口。花雕甘美，酒水清冽。只是……这花雕有些怪，就如同……我给二哥喝的五味子茶一般……我刚刚想到这里，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倒下之前，我兀自想起了豆童的话：“……当年二爷想去南山归隐，便是被大爷麻翻了关在家里整一年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兄如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