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甜你心》崴姐

5、焦蛋白酥

　　关于麦明森，唐心柠似乎总是最后一个才收到消息的那个。

　　麦明森几岁开始去的学堂，麦明森如何在仲夏的街头对诗大败爱炫耀的假才子，麦明森如何年少成材甚至都得到皇上的喜爱……

　　唐心柠不知道，是因为她的世界永远只有小厨房那几尺四方天。
　　她也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够。

　　每每都是，麦明森在外面风光完了，美美地回到家中，才会边吃甜点边神采飞扬地描述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所有的开心，愤怒，和骄傲。

　　可是今天，厨房一角的那把专属于麦明森的椅子，始终是空的。

　　不仅如此，今天麦府也显得格外空旷，似乎少了一半人。而麦夫人的任何一个甜点师也没有接到要做甜点的吩咐。

　　直到中午，唐心柠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事情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对。

　　她脱离自己“房间——厨房”两点一线的轨道，走出麦夫人的别院想找人问问情况。可平常排着队轮番路过长廊的丫鬟们，此刻一个人影也没有。
　　倒是管家，在前门的院子里。虽然依旧有着他八风不动的沉稳之气，可面容依旧显得有些憔悴。
　　“管家？”
　　唐心柠叫了他，一声。
　　一直盯着大门管家似乎半天才反映过来身边的唐心柠在叫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府里的人都不见了？”
　　管家并没有看他。无不机械地开口回答，声音透着一晚未眠的沙哑。
　　“少爷失踪了，夫人吩咐大家伙出去找他。”他顿了顿，“不过今早，有人在麦府门口放了这个。”
　　唐心柠低头看，是一份勒索信。

　　——麦明森被帮架了。

　　什么时候的事？
　　唐心柠细细回忆，自己自从下马车后，就再没见过麦明森。
　　她下车后走得很快，也没有回头。因为天色很晚她回屋后便睡下歇息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隔着墙院，似乎听到府外有一阵骚动。因为听不真切，她当时也就并没有在意。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麦明森走下马车的时候？

　　若是往日，他和麦夫人同车。周围戒备森严，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他这种身份，原来根本容不下半点疏忽啊。

　　“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唐心柠有些自责，可她偏偏想不出半点办法来。
　　“守着吧。”管家深深叹了口气。“麦夫人已经遣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音信了。”

　　可这个“很快”，却足足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唐心柠和麦府里其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们一样，在前院里有秩序地守候着任何消息的来临。无论出自绑匪，还是麦夫人。
　　管家依旧镇定地主持着麦府的大局。
　　麦府也依旧被早起的丫鬟们打扫得一尘不染。这种素日里习惯了得洁静，却因为少了许多人气味儿而显得萧瑟了不少。
　　唐心柠也做了大量的葡萄馅蛋白酥，发给等待中的丫鬟们补充体力。她看得出，她们的担心和心焦是发自内心的。麦府上下仍是齐心地似一家人。

　　外面的传言有时也会零零星星的流进麦府里。
　　有人说因为绑匪索要的金额太高，麦夫人不从，于是麦明森被剁下来一只手，麦夫人当场晕厥。
　　有人说，麦明森是被隐蔽多年的邪教组织抓去，逼其与教主女儿成亲，麦明森不从，现在已经被毒成了个蛊人，那封勒索信是叫麦家花钱买麦明森的尸体。
　　也有人说，麦明森因才得名，年少轻狂不懂收敛，早已成为其他几家少爷的眼中钉，他们集体买凶，将麦明森的失踪制造成被帮架的假相，而事实上麦明森本人，恐怕再也寻不着了……

　　各种版本从街头巷尾各家说书人的口中跌宕起伏地流传开来。大家听到的反映，担忧多过害怕。
　　所有人都相信着少爷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起码，他们肯这样相信着。

　　第三天，空荡了一天的大门，原本以为又是失望的一天，可夕阳落下之前，路未却突然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脸还是脏的，可却遮不住神色五彩飞扬的喜悦。
　　路未冲进门来，眼角似乎还带着刚干的泪痕。
　　“唐心柠！麦明森找到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住了路未，大家焦急地问她少爷怎么样了，少爷还好不好，少爷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唐心柠淡淡站在人群外，默默地说了声，“找到就好。”
　　转身回了她的小厨房，依旧是那几尺四方天里。

　　她能做的，会做的不多。甚至是除了甜点什么也没有。
　　台面上还剩着些做蛋白酥的材料。她想起麦明森爱吃金桔，便把冰窖里仅剩的一点拿了出来，做馅。
　　焦烤蛋白酥，中间那点金桔点缀得很好看。

　　她把蛋白酥摆盘，拿去前院。却刚好看到麦明森被抬着，进了他的别院。
　　众人带着灾后余生的表情，又哗啦啦涌向麦明森别院的门口。麦夫人现身对众人吩咐了两句，大家便顺从地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

　　唐心柠想了想，开始走了过去。
　　“麦夫人。”她将手中的盘子稍微举高了一些，“或许……”
　　“他还没醒。”麦夫人憔悴地笑了笑，“拿下去吧。皇后派了御医来，这两天吃什么，还是听御医的吧。”
　　唐心柠点点头。

　　回来的路上她想，最后的那点儿金桔已经用了，麦明森如果过段时间说他想吃了，该怎么办呢。

　　“唐心柠！”
　　路未远远冲她招手，接着跑了过来。
　　“你别担心，其实麦明森没受什么伤。”她笑嘻嘻对唐心柠说，“穆悦榕把他给救了！”
　　“……穆悦榕？”
　　看到唐心柠不解的神色，路未接着解释道：“你不知道吗，穆悦榕是长风镖局穆镖头的女儿啊。她从小跟着她爸爸习武，特别擅长用暗器，天赋异禀！嘿，你没见当时现场，她一个人冲在前面，单挑了好几个绑匪，把他们一个个全撂倒了，真是女中豪杰！”
　　“啊，是吗……”
　　“嗯，她这回可真是帮了大忙！还不知道麦夫人会怎么好好感谢她呢……”
　　路未边说话边将唐心柠盘子里的蛋白酥顺手拿起了吃掉了，还不忘称赞“太好吃了”“怪不得麦明森总说外面饭馆的甜点难吃得要死”云云。唐心柠也没拦着他。

　　而事情的完整经过，唐心柠后来也从麦明森那里听到了。
　　他那天一下马车，便被人从后面打晕，醒来后已经在一个没见过的昏暗屋子里。
　　从屋外隐约透进来的说话声中，他才知道自己是被帮架了。
　　这三天来绑匪对他并不好。除了水以外，心情好才会给他扔个馒头吃。
　　“你不知道，我当时都在想，这是不是我以前说你做的甜点不好吃的报应啊？唉，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吃得到你的香芋甜卷，我悔得肠子都快青了。”麦明森如是说。
　　后来，大家总算找到了他。他饿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只记得当时有个女侠从天而降，电光火石之间那些人高马大的绑匪一个个都倒下了。
　　他饿晕之前女侠刚好落在他面前，他匆匆一瞥，连女侠的容貌都还没记住，就昏倒过去。
　　不过还好，路未后来告诉他，原来那个女侠就是穆悦榕。
　　“小时候我就见过她，据说是西街的小霸王，男生见她都要绕道走。”麦明森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不过这次倒变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这个大家口中的女侠，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终于在几天以后，姗姗来迟地在麦府登场。
　　出于好奇，唐心柠也跟着大伙儿去偷偷瞅了一眼女侠：干练的着装，眉宇间的确透出着寻常儿女所没有的英气来。
　　麦明森跑过来找她。
　　“心柠，上次你做的那个，上面撒了红豆的，凉凉的那个……”
　　“牛奶米布丁？”唐心柠无奈。他总是记不住甜点的名字。
　　“对对！”麦明森笑道，“天气热，多做两杯吧，我一会儿叫人来拿，送去给穆悦榕降降暑气。”
　　见唐心柠点头，他便又欢快地跑走了。

　　降暑……
　　虽没做过这种口味，不过还是在米里加点绿豆试试吧。
　　唐心柠突然想，天气这样热，可她做的冷饮，自己却从来都没吃过一口啊。

　　唉，甜点师啊。
　　她收敛起所有思绪，专心地煮起牛奶来。

　　从冰窖拿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唐心柠知道，此刻麦明森，麦夫人还有穆悦榕一定在湖边的凉亭里坐着。麦明森在夏日里，最喜欢坐在那里看看书，他说凉风吹着很舒服，常常会贪凉到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在那里乘凉，想必穆悦榕也一定会很喜欢吧。

作者有话说

　　头号……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