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甜你心》崴姐

11、燃烧黑森

　　麦涟香在麦府共待了一天半，期间也果然遣人来看过唐心柠，见她病着，很快便走了。
　　唐心柠不明所以，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见到林锦杉，她便也渐渐不去在意这件事了。她的脑容量很小，似乎只装得下甜点的食谱。

　　麦明森他们郊游回来以后，似乎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谁也没有明面说，可唐心柠明显感觉到，他们三个……准确的说是麦明森与穆悦榕之间，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了。
　　唐心柠以为自己不去问才是最好，以为麦明森还是会自己跑来絮絮叨叨向她倾诉。可麦明森几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唐心柠有种自己是个局外人的难受感。

　　“他们吵架了。”最后还是路未主动跑过来找唐心柠八卦。
　　“怎么会？”
　　在唐心柠眼里，穆悦榕虽说偶尔也会跟麦明森开过分的玩笑或者有时也会表现得很强悍，但归根结底，她无论说话做事，都从未逆着麦明森的意思来过。
　　……她对麦明森那么好，怎么舍得和他吵架？
　　“我也不知道原因。”路未摊手，“反正就是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的事吧。我记得我当时听见争吵声赶过去看时，明森好像是说什么‘你这是在害我你知道吗’……然后榕榕像接话的时候就看见了我，没再接着和他吵下去了。”
　　她又压低了声音接着说：“不过啊，我看到当时榕榕在哭哦……”

　　在哭……？

　　穆悦榕？

　　唐心柠想象不来，穆悦榕那张永远带着仿佛无坚不摧神色的脸上，会变成脆弱的哭泣的脸。
　　“难道麦明森要跟穆悦榕分手？”唐心柠呢喃道。
　　“什么手？”路未看她。
　　“哦……就是……她哭得那么厉害，是因为麦明森要取消和她的婚约吗？”
　　“不会哦。”路未答道，“听说穆悦榕的父母已经要来麦家正式拜访了，如果取消婚约的话应该不会这样吧……”
　　“也是。”唐心柠点头。
　　两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敢触碰雷区去问出个大概，于是此事至此搁浅，大家都维系着表面上波澜不惊的关系，虽说有些疏远，但看起来仍旧和谐。

　　不过，还没等唐心柠接到穆悦榕的父母要来府上拜访的通知，麦明森却突然拦住了她。

　　他拉着唐心柠一直走到了花园月色照不进来的角落里。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唐心柠环顾四周，故作轻松地问道。
　　可是麦明森却在黑暗里缄默着。两人相视无言。

　　“你拉我过来……有事对吧？”
　　唐心柠开口试图打破这份沉默。
　　“嗯。”麦明森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倒是说话啊。”
　　空气中的沉默不知又较着劲维系了多久，麦明森终于叹了口气。

　　“心柠。”他的语调比四周的黑暗还压抑，“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什么？
　　唐心柠无声地瞪大了眼睛。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麦明森又重复了一遍。艰难地、包含压抑和绝望的声音。若不是四周的黑暗令唐心柠看不清楚，她几乎快要以为麦明森已经哭了。

　　“……你……在说什么？”唐心柠的思想在拼命思索麦明森的话可能存在着哪几种歧义，“你不是已经有穆小姐了吗？”
　　说不定只是自己听错、想错、理解错。唐心柠想。

　　“她……”
　　麦明森苦笑了一下。
　　“也对，有她在的话，你是不可能答应的吧。”
　　黑暗中麦明森传来的笑声，却比哭还令唐心柠感到难受。
　　她一时语塞，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即使……”麦明森干涩地开口，“即使发生了什么糟糕的……让你不愿再理我的事情……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他轻轻握住唐心柠的指尖：“如果不能和我在一起，我也希望，至少你还可以相信我……”

　　麦明森的手凉得吓人。唐心柠甚至能从指尖感受到他的微弱的颤抖。
　　“我……”
　　胸口像被海绵堵着般难受。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可麦明森的绝望却像在脉搏的跳动中拥有了生命力，它们在黑暗中爬过唐心柠的指尖，想藤蔓般缠缠绕绕直到覆盖了她的心跳。

　　“我相信你。”
　　她说。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回去的路上，唐心柠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已理不清那诡异的对话和氛围是怎样结束。只记得麦明森小心翼翼地抱住她，问她愿不愿意等他。可是他却似乎并不想听到唐心柠的回答，兀自松开怀抱离开了。

　　夜晚的花园凉气逼人。当天晚上，唐心柠就病倒了。
　　她发着高烧，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场幻觉。
　　她看见父亲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母亲在身旁哭成了泪人；忽然回到自己在私人西餐厅工作时一遍一遍在工作台前挤着泡芙，仿佛这个动作永远也做不到尽头；一会儿又是林锦杉的面孔，近到他的长睫毛快扇动到自己的脸颊，他在忧心忡忡地说着什么，但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

　　她努力地想清醒过来分清梦境与现实，可梦魇却似乎无论如何也不愿放过她。身体里冷流和热流交替乱窜，将她掌管意志力的神经彻底磨穿。
　　不亚于她额头烫度的泪水从她的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曾经拥有过的短暂生命里，所承受过的痛苦远远大过于生活所给予她的甜蜜。从不知道幸福的定义；甚至连最微薄的梦想，却也始终给她带来荆棘的道路，遥不可及。

　　“哭出来吧。”
　　没有灯光的房间里，一只手温柔地抚着唐心柠的额头。
　　“……哭出来就好……”

　　唐心柠大病了三天，终于渐渐好转。
　　麦夫人体恤她平日工作辛苦，也经常熬些好药叫人给她送来，还特意让她放几天假休息。唐心柠对麦夫人很是感激。这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的雇主。

　　麦明森偶尔也来看她。可再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只是替她尝好汤药的温度，问她想吃的膳食或想拿什么解闷。偶尔他坐在一旁出神，总是会情不自禁发出几声叹息。有时特别沉重，连他自己也吓得回过神来。发现几次后，他仿佛怕尴尬般，来得次数便少了起来。

　　唐心柠的病好时，麦明森在麦府里却突然没了踪影。
　　在屋子里卧床养病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与世隔绝的状态。等到她恢复得差不多开始回厨房工作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见到麦明森了。
　　她觉得奇怪，但也大概猜想着麦明森是在躲着她吧。
　　因为身边太安静，她不知不觉就在厨房研制新口味到很晚。等她出来时，除了远处零零星星巡逻的灯光，大家已经全熄灯睡下了。

　　唐心柠叹了口气，独自往回走着。
　　谁知她回到小屋，刚关上门却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嘘！”
　　一直手捂住了她正要发出惊呼的嘴。
　　“快把东西收拾一下，赶紧跟我走。”

　　这个声音她听出来了，是林锦杉。
　　“大晚上的，你干嘛啊？”
　　唐心柠挣脱他的手。
　　“没时间解释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直接跟我走，衣服我已经帮你挑了几件打包好了！”
　　第二次看到林锦杉这么“不可说”“听我的”的模样。出于对他的信任，唐心柠给他指了指床头的小木箱。
　　她自己记录的食谱和在麦府积累下的积蓄都在那里。

　　林锦杉替她拿好了小木箱，又给她披上了件黑斗篷，拉着她的手就往外冲。
　　他们出来时，一个和她穿着一模一样衣服，身高体形也差不多的女孩子走了进去。
　　“这……什么情况？”
　　可林锦杉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发问，不由分说地一跃将她带上房顶。
　　唐心柠不安地回头去看，只见自己刚刚离开的小屋，此刻已经从窗口映出愈演愈烈的火光。
　　联想到刚才进去的女孩，唐心柠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拼命挣脱林锦杉的手，可却丝毫没能挣开半分。
　　“你放开我！”
　　唐心柠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你就眼睁睁地让那个女孩进去送死吗！？”
　　林锦杉停下脚步看她，却并没有说话。
　　“你快去救她啊！”
　　唐心柠用另一只手捶打他，用双脚毫无章法的踢他。可是林锦杉巍然不动。他脸上冷酷的表情，让唐心柠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她打不动，也踢不动了，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抬起头，看见麦明森别院的书房里，似乎还亮着灯光。
　　“明森……”
　　她另一只手仍被林锦杉牢牢攥在手里。
　　唐心柠抬起头，带着绝望的眼神看他。
　　“至少……带我向他道个别……”

　　林锦杉干净利落地带她降落到麦明森书房的门口。用眼神示意她抓紧时间。
　　她知道林锦杉不可能放自己进去，于是走到窗口——麦明森喜欢靠着窗口看书，在这里对他说话，他应该听得见。

　　“明森……”她从来不懂在离别的场面应该说什么好。想起自己房间此刻正在燃烧的火焰，她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也希望你能幸福。”

　　她只来得及说着一句话，林锦杉便将她拉走了。
　　离开麦府时她在屋顶上最后一次回头，她曾住过的房间，窗口在刹那间喷出绚丽的火焰。她知道再过不了多久，麦府上下全部会被这场大火惊醒。那个沉着的老管家会指挥大家慌而不乱地灭火，他们最终会在那个房间里发现一具小小的被大火吞噬到认不出模样的尸体。
　　曾经在麦府结识的每一张面孔都迅速地从她眼前一张张流过。她甚至想起她第一次见麦明森。那时他说“糖来了”，迎面而来的亲切就好像他知道她是唐心柠，就好像是在叫她。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她总是觉得他忍受得了自己，他们在以后，会变成对彼此独一无二的存在。

　　视线里，麦府终于被黑暗和层层叠叠的建筑吞噬。林锦杉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却似乎有所回温。
　　他用手指触碰唐心柠的脸颊，做出了擦拭泪水的动作。
　　“走吧。”他说，“从此之后，麦府里，再也没有唐心柠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