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牡羊遇上天平》夏日米兰

6、Chapter 6

　　“老师，你不用叫我等十分钟再进去吗？”怪耶！
　　林海昕也有些愣住了，“为什么啊？”
　　“单身男邀请女生到自己的家里，总会先叫女孩子等一下再进去，然后自己就在屋里飞速把一切不雅之物找地方塞起来，再重新开门……”
　　还没说完，林海昕已经大笑出来了！看她还说得很认真呢！
　　李雅立扁扁嘴，“老师，注意形象好不好……”
　　“碰上你，我什么形象也没了！连听你叫我‘老师’都觉得怪呢！快进来吧！”
　　“什么啊……我是不懂尊师之道还是怎样啊……哇，怪不得不怕我进来呢！好干净哦！老师你有请钟点工对不对！怎么地板这么干净、屋子里这么整齐啊！”李雅立站在玄关处，脱鞋的动作进行了一半，就这样定格在那里，睁圆了眼睛四处张望，大呼小叫。
　　把CD放在茶几上，林海昕边走进厨房边说道，“你真的很看不起人啊，小妹头！”
　　“哎哦不是啦，老师你有进去过男生宿舍吧？都跟猪窝一样！真的很难想象老师的房子这么整洁啊！”换好拖鞋，雅立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好好观赏了一回。
　　整个外部，至少客厅目之所及之处，墙以淡天蓝和白色为主色，对着门是一个高度来到膝盖处的大窗户，没有用铝合金框架，而是漆成白色的木质窗框，还是一格一格的那种，外面是轻盈的白色纱帘，靠屋子里面的是稍为厚重的深蓝色布帘。窗户这样的高度反而比落地窗好，可以让人坐上窗沿，看下面街巷的人情百态。木框格子窗也很有复古的味道，看来老师还满浪漫的嘛！
　　地板是白色的木地板，一套浅咖啡浅粉黄与白色相间的布沙发，在诱惑着看到它的人想迫不及待坐上去，深蓝色的靠垫和客厅整体的色调相呼应，又为沙发的柔和色彩增添了一抹男人味。
　　沙发旁边是一张透明蚀刻玻璃圆桌，小小的，只由一跟手腕粗的旧铜色铁柱支撑，旁边还分了一个小枝出来，托着一个更小的玻璃圆台，上面放一个原木色的藤篮，里面全是报纸杂志。靠在沙发上，伸手就能拿到杂志，很方便，藤篮也带来点田园风格，和布沙发很相配，也不会令到杂志四处散落，老师还挺会收拾的！
　　茶几呢，也是藤蔓花朵图案的蚀刻玻璃，带圆角的长方形，两个长边稍带弧度，下面是线条简洁、墨绿得接近黑色的铁架，也是弯成花枝的姿态，其间也缀着一些藤蔓形状的铁枝，延续了田园风格。茶几上零落放着遥控器、雕花玻璃水果盘，一个小小的深褐色藤篮收纳着些小杂物，还有刚刚放上去的一叠CD。茶几脚边放着一个由一个小铁质底架托住的褐色圆锥形的藤篮，呵呵，又是藤篮！里面铺着黑色塑胶袋，哇，连装垃圾的都这么田园啊！
　　沙发正对面是电视柜。也没有俗套地采用那些柜子的款式，而是非常简单利落，就一个大约二十厘米高深褐色的木质底架，底下装有可以滚动的小轮。中间偏左处有一个差不多半米高的小架，用来放置一部三十五寸的松下纯平，下面还可放些小物杂。电视右边是一组音响，级别还非常专业，是有五个音箱的那种。最边边就是一个立式CD架。李雅立再一次佩服林海昕用色的大胆！满屋子的蓝色系，冷色调，他居然放了个深枣红的CD架！镂空的架子，也并不是一大片的红，居然很协调，还为客厅增添了几分典雅。没点品味的人，还真不敢这样搭配颜色！
　　李雅立终于在小沙发上坐下来，立刻就被沙发和电视架之间的落地灯吸引去了目光。一根细细的铁支架，错落而不对称地“串”着四个无色透明的玻璃立方体，就像冰块一样，每个“冰块”里面各有一个小灯泡，现在还早，才只是下午，不知道灯打开了是什么样子？
　　整个人放松地靠上背，李雅立这才发现，坐在这个小沙发上，晚上的话刚好可以一边开着落地灯，另一边随手拈来一本杂志，要是小圆桌上有杯咖啡或者茶，就更好了！看累了，一抬头，就可以望见窗外的景致……哇，老师也太会享受了吧！还以为他是书呆子型的呢！
　　环顾四周，总体上来说，这客厅很干净利落，又充满田园风格，让人觉得放松、舒适，还加进了浪漫和典雅的味道……简而言之，就是雅致，又不失男人味。正像主人啊……
　　今天的林海昕，穿一条蓝色直筒牛仔裤，配一件深蓝色长袖棉T-shirt，加上白色波鞋，简简单单，清清爽爽，更显身材修长，也称得细致的五官更加漂亮，但又决不会令人联想起任何女性化的词汇……
　　这时候，林海昕走了出来：“我这里没什么零食可以招待女孩子，只有水果，已经洗干净切好了，要不要做成沙拉？”
　　“老师会做沙拉？？那就尝尝老师的手艺吧！”李雅立心想，不知道厨房会是什么样子？等一下找个机会去参观参观……
　　林海昕轻笑，“那你等一下，闷的话可以看电视。”
　　望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那清爽的笑容似乎还在眼前晃动。又想起自己刚刚还在回忆老师今天的样子……突然蓦地就觉得脸上一阵发热……
　　干吗啊！！我有做什么亏心事吗？脸红什么啊！顺手翻翻篮子里的杂志。
　　突然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叫出来：“啊！老师！你居然也看《R&E》杂志啊！！”
　　厨房方向传来压抑着笑声的回话：“什么叫做‘老师你居然也看’啊？好像我不应该看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很惊讶而已啊！因为我是……我也喜欢看啊！”《R&E》是一本介绍摇滚与电子音乐的有声杂志，雅立就是给这本杂志写乐评的。
　　“不错啊，看来我们还是挺志趣相投的！”林海昕捧着一个玻璃果盆走出来，满满的水果淋着沙拉酱，看上去很诱人。
　　把沙拉放在茶几上，再放上两根小不锈钢叉子，“别客气！”
　　雅立还给他一个“期待很久了”的表情，然后拿起一把叉子，挑中了一颗葡萄往嘴里送。
　　林海昕随意地坐在雅立对面的地板上，配合她做出很期待她品尝后的评语的表情。
　　“哇，不错哦老师！”有点含糊不清地赞道。
　　“那我放心了！”咧开一个开心的笑容，林海昕也拿起叉子开动了。
　　“老师你放了甜醋对不对？”李雅立也从沙发上转移到了地板。
　　“对啊，你吃得出来啊？”
　　“内行啊，这是美式做法。”
　　“这么说你也会做？”
　　“以前在口语班的时候，我们的美国老师曾经教过我们，还做过给我们吃呢。对了，老师你真是稀有动物啊！又会收拾房间，又会做菜，房子的装修，也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稀有动物’……听起来像是某种史前动物……你在暗示我是老古董？”
　　收到李雅立一记“少跟我吹水，说正经的”眼神之后，林海昕收起玩笑，答道，“我的房子整齐，是因为我从不会乱放东西，这样无论找什么东西都很容易。我，其实也不怎么会做菜，就喜欢做沙拉和泡茶。这房子嘛，当然是请设计师设计的，不过是我告诉他我想怎样设计，然后由他完成，但是这些家具呢，可全都是我费尽心思淘回来的！”
　　像是想起什么，又马上补了一句：“怎样？我这房子还可以吧？”
　　“呵呵……老师的房子很有夏天的感觉哦！”
　　林海昕突然心头一动，到过他家里的人，都会说他的房子很舒适，或者很清新，至多就是雅致，还有一些朋友会说，颜色满好，就是红色的CD架比较突兀……可是这个女孩子却说，很有夏天的感觉！当初，他就是要设计出这种夏天的感觉！就像夏天宁静的午后，坐在那张小沙发上，左手边是伸手可及的杂志篮，上面的桌面用来放咖啡或茶，看书看累了，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对面打开的窗，微风轻轻溜进来，微微拂动白色的纱帘……或者像在夏天的夜里，有时候累了，什么也不想做，就挑一张CD，然后关了灯，躺在长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星空，耳边是音乐声混杂着隐隐的楼下街巷传上来的嘈杂声，脑子可以想点什么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想……他最喜欢夏天，既然广州无法四季都留下夏天，那他至少可以自己营造夏天的味道。
　　“不过呢……”
　　不过什么？难道又是那句CD架的颜色突兀？天知道他可是踏破了几双皮鞋才找到这CD架的！收藏量够大，金属加上丝绒的材料够别致，双波浪线旋转的造型有点后现代，而深枣红的颜色更为房间带来些许典雅！可以说这么多家具，这个CD架是他最喜欢，也买得最奢侈的！
　　“不过老师，你不觉得你这里少了些生气吗？看这里这么田园风格，怎么可以少的了花花草草呢！”
　　呵……心里像放下一块大石，林海昕笑了，“的确是啊，因为我平时忙，没什么时间可以用来照料那些植物，所以就想还是别残害无辜生命好了！”
　　“你可以去精品店买些无土栽培的材料嘛！那些东西就像果冻一样，很可爱，也很清香，专门用来养室内植物的，连水都可以不用浇呢！还不长虫子，也很便宜的。”
　　“哦？还有这样的东西？那倒是很方便啊！有空我也去逛逛！”
　　“老师……你的落地灯和CD架在哪买的啊？很特别啊！”
　　“有眼光哦！灯嘛，说实话是仿造货，在海珠广场旁边的精品市场看到的，当时就很喜欢这个造型，可是老板告诉我原版的那个牌子没有在中国出售，只有仿制品，后来我打听过，的确如此，所以只好回去买了。那个CD架嘛，是在沙面的一间小店买到的，第一眼看到，就爱上了！”
　　“沙面……那一定很贵了……”看来老师还真的是镀着金光的啊……
　　“这CD架的确是我买过最奢侈的一件东西！意大利原产的，但是没办法，我实在很喜欢！所以就咬咬牙买下来了！”
　　“我在想……”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怎么会穿的那么“拙”呢？不过想想这句话还是说不出口，太伤人了！所以马上改口，“呃，如果我宿舍的姐姐们知道我跑到老师家来了，还能吃老师亲手做的沙拉，一定流口水流到把我淹死了！”
　　说来林海昕也算性情中人，虽然看上去一副淡然的性格（这个人表里不一的地方还真不少呢！），和她在淘碟的时候，两个人越聊越投机，最后，林海昕决定把她带过来献宝。
　　“你确定她们不是同情你？现在的学生不都对老师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那也要看具体对象啊！老师你知道吗？”李雅立忍不住笑起来，“大三的师妹们是怎样传言你的？她们说，老师是学校里几十年难得一见的黄金单身汉，这么帅已经很难得了，又有大好前途，她们还说你是开奥迪A8上班的……”
　　林海昕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虽然……我很感谢大家对我评价这么高，但是……你不会相信我真的开奥迪A8上班吧？”
　　李雅立快笑疯了，连说起话都不连贯：“我，当然不信……又不是傻瓜……奥迪A8……国内还没上市呢……哈……”
　　“好心你啦！给我点面子好不好？”真是无语了。
　　“我只是笑那些师妹嘛！不知是谁想出这个！难怪现在的狗仔队这么厉害！”
　　“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么……课余爱好怪怪的？”
　　“你想说她们八卦就直接点嘛！这么婉转可不是你的风格！”
　　“所以我说在你面前我是什么形象都没有了……”
　　“不是啊，在我心目中你仍然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啊！”
　　“就这样吗？没了？”林海昕咬着叉子，一脸期待。
　　“呃……还是一个满有品味的老师！”
　　“还有呢？”
　　“……”词穷了，李雅立满头黑线，大脑突然断层了，此情此境，实在有些诡异，她怎么觉得这样的对话不像一对师生？？
　　“老师……你还想听什么？不如给个暗示好了！”好不容易，终于挤出这一句。
　　你还想听什么？突然心一紧，对啊，林海昕，你到底想听到她说什么？一下子，他的脑子也好像断层了，硬是想不出任何东西，只好扯出一个微笑。
　　哦……你还是一个很帅的老师！这样看似无心的笑，配上这么精致的五官，实在是五星级杀伤力啊！别人怎样她是不知道啦，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种五官漂亮的类型！不过基于尊师重道的传统，这句话就省略了吧，怎么能用花痴的语气和老师讲话呢？？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埋头吃着沙拉，空气中渐渐飘开尴尬的味道……
　　“老师，我们好像很偏题啊！”还好大脑在关键时刻还能高速运行，这么快就找到话题了！
　　“唔，是哦！你可以先看看架子上的CD，都是我的收藏，还有一些在我书房的柜子上。要不，吃完沙拉先吧，反正时间有的是！”原本不就是带她过来看自己收藏的CD的吗？结果两个人一路东拉西扯的，倒是把重点扔在一边去了。
　　“对了老师，你喜欢看《R&E》杂志吗？”
　　“嗯，喜欢啊！我每期都会买，介绍摇滚音乐的杂志中，就数它最专业了，或者说，对我的味吧！而且还是有声杂志，随书赠送的CD很有收藏价值啊，里面很多歌我都找不到碟！你也喜欢吗？”
　　“对啊，我也是每期都看！”我每期都给它写稿，当然每期都会有样刊寄给我啦！“我觉得这本杂志的确比较专业，我尤其喜欢主编张明写的开篇语，他从来都不会故作高深，或者装摇滚愤青，而且他的推荐都很对我的味！”
　　“是啊，我也喜欢他的文章，还有，小百合的文章我也爱看。她的用词造句、文风都很像小女生的日记，可是写的却是摇滚的内髓，这样的组合很特别，就像……呃，小S用《康熙来了》的风格去讲波（注：讲波，在粤语中就是主持足球节目的意思），对，就是这种感觉！可能有的人会觉得很不搭调，或者没那个味道，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东西，不管什么形式，只要她传达的想法是我想要的，这就够了，而且我也一向喜欢有自己风格的东西！”
　　啊……从老师口中听到“小百合”的名字有些意外，不过她好开心呀！老师在赞她耶！没错啦，那个“小百合”就是她的笔名啦！想不到老师还猜中了她的心思…… 小S用《康熙来了》的风格去讲波，呵呵，他还真能比喻！是的，这就是她要的效果！不想故作成熟，她就是按平时自己说话的样子来写，虽然是一副小女生的口气，小女生的心思，但她所评论的音乐，或者推荐的音乐，都很有自己的观点，而且也有很专业的视角，要不然，编辑哪能容忍她这样胡闹？早叫她去给娱乐杂志写稿好了！
　　“那个小百合也有在别的杂志写乐评，不知老师有没看？”忍不住就是想知道老师对她更多的评价……除了为摇滚杂志写稿，她也为另一本时尚杂志写乐评，当然了，在那里写的都是流行音乐了。
　　“你是说《星期五》吗？呵呵，本来是不看这种杂志的，有一次在朋友那里看到上面有小百合的文章，也就开始买了。”
　　哎呀！再笑下去下巴就要脱臼啦！赶快把口水擦一擦吧！呵呵……
　　“老师你怎么像个小FANS啊！”顺便往自己连上贴贴金，机会难得啊！
　　“我也觉得有点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头发，“本来我不听流行音乐的……”
　　李雅立闻言不觉跟着点头，大多数听摇滚和另类音乐的人，都会不屑于流行音乐，李雅立自己也经走过这样的心路历程。
　　“……可是看了她的乐评后，我发现自己实在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我真的很欣赏小百合！即使是写流行，她依然写得娱乐中见深度，呃，或者应该说，是我一直将流行音乐放在‘浅薄’的定义下，她的文字让我看到流行音乐中的闪光点。在她的笔下，每首歌都有值得欣赏的地方，并且让我知道，真正懂得欣赏的人，不是懂得去欣赏所谓多有内涵的东西，而是所有值得欣赏的东西，你都能够去欣赏！”
　　看着林海昕晶亮的双眼，脸上兴奋的表情，李雅立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和老师在聊天，而是和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
　　“老师，人家小百合要是听到这些话恐怕都乐晕了！”哦，不是恐怕，已经是了！
　　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林海昕说道：“不要再笑我了嘛！就只准你们这些小孩喜欢明星的？我就不能欣赏某人的文章？”
　　李雅立在心里笑得快中内伤，要是老师知道“小百合”就是他眼前这位小妹头，不知是会吐血，还是晕倒？呵呵，还是不要破坏他心目中的“小百合”了吧？这可不是她骗人！为了老师着想，这是善意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