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牡羊遇上天平》夏日米兰

2、Chapter 2

　　林海昕看见那个女孩子的时候，mp3里正放着Elvis Costello的那首“She”。点好菜坐在仁信的小圆桌边，周围的客人挺多，好像就他这张桌子是一个人。带上耳塞，有种自成一国的感觉。一抬头就看见玻璃墙外面一个女孩子正朝店门走来。栗色的直发，浅灰色的厚外套加蓝色牛仔裤，配上一条彩虹长围巾和斜挎的白色包包，一副学生打扮。她双手插在外套衣袋里，目光游离不定，一会望望树枝，一会瞄瞄报摊，很悠闲随性的样子。阳光下她的头发闪着金色的光泽，虽然长度只及肩膀以下10公分，可是江风一过，发丝在风中慵懒地缱绻缠绕而不凌乱，还真像它们的主人。
　　女孩推门进来，左右望了一阵，毫不意外就走到林海昕这一桌。
　　“请问这里有人吗？”
　　可惜林海昕耳朵里还塞着耳塞，没听见女孩的声音，不过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微笑摇摇头。
　　女孩点完菜，就从包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翻着看，林海昕也继续听他的mp3。两个人的菜差不多同时上来。回想起那阵势，林海昕到现在还难以相信呢！他一个二十八岁的大好青年，点了一个排骨原盅炖饭加一杯奇异果汁，而那个女孩呢，一份牛腩陈村粉，一份姜撞奶，一碟萝卜糕，外加一碗核桃花生糊！一开始他还怀疑是替还未出现的朋友先点的呢，到后来就慢慢绝望了。天啊，现在的女孩子不都吃很少吗？一份陈村粉都够了！而她还要是一副很纤瘦的样子！对比之下，他这个大男人，真是不够看！
　　吃饭的时候，林海昕好几次偷偷地瞄过她，见她用一种看上去颇优雅的姿势吃饭，可是筷子下的食物却诡异地高速消失，看得他在心里连连感叹，真是遇见高人了！明明看上去斯斯文文，身材也绝对看不出有暴饮暴食的倾向……可是偏偏食量惊人！明明没有大吃大喝的痕迹，食物却消失得很快！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女孩子，真的让人说不清楚啊，正像那首“She”唱到的一样，“She……may be a hundred different things”！真是有意思！
　　可是更有意思的在后头！两个小时之后，他居然又见到了那个女孩！而且还是在他上课的教室里！换而言之，那女孩子，是他的学生！不过看她的样子，并没有认出讲台上的老师，就是两个钟之前和她同桌共饭的人……也对，从一坐下，她除了看菜单就是看杂志，吃饭时也是一副心无旁鹭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剩这么一件事，完全沉溺其中，怎么还会有空留意路人甲乙丙丁？点名的时候，林海昕特地留意了一下，李雅立，嗯，一个很符合她外表的名字，可惜，一旦和她吃饭的样子联系起来，就……呵呵，又想起彼情彼景来了，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不知道课堂上的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讲解这套软件真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那么多内容要在这几节课中讲完，已经很费心思了，讲课的时候真的像在打一场仗！他看到那女孩也是从头到尾都没停过，眼看耳听手动，紧紧跟着他讲课的步调，林海昕知道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过在赞叹李雅立一心多用的同时，也不断感叹自己的功力，简直登峰造极了！讲课讲得这么赶，居然还能留意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课间短短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里，他坐在电脑前，以视线不时游离到显示器以外扮思考的姿势，偷偷瞄了李雅立几次。呵，那女孩子一下了课就回复慵懒状态了，一手托腮一手转笔花，眼神四处飘散，脸上表情也千变万化，大概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看看别人，趁着休息不是趴下去睡觉，就是拿出手机发信息或者聊天，而她，就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觉得她也算不上那种明艳照人的大美女，皮肤不够白皙，脸形有点偏圆，可是五官轮廓倒是很突出，唇角稍稍上扬，总让人觉得她在微笑，配上偏圆的脸形倒很适合！身材纤长，但又不会过瘦，应该不会超过165公分，可是因为腿长看上去满颀长的感觉。看她的外表，挺有气质，也让人觉得满舒服，不过，她那飘忽的眼神，又很让人怀疑，实际上这女孩子是个傻大姐型的人物……
　　努力止住心中的暗笑，林海昕在想，自己教过那么多学生，好像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学生！也不错，这样以后上课就不会觉得单调了。
　　然而，意外无处不在！下了课，大家都拼命往外“逃”，这点让他还真有点小小的挫败感！他是课讲得差还是人长得恐怖啊？或者虐待过学生？干吗学生一听到“下课”两个字就活象东南亚海啸又来了一样拼命往门口挤？当他自嘲完毕，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一抬头却见到李雅立正一台一台地关电脑！原来这女孩不怕海啸啊！不过这次他倒是有些惭愧了，自己身为老师，却从没留意过电脑的问题，有时时间一急，东西拿了就走。还好！今天记得关！
　　眼神意外地和李雅立对上，突然间有点尴尬，林海昕有种别人撞见了什么隐私的感觉，李雅立倒是很大方地和他点头致意，然后就离开课室了。真是的，我在心虚什么啊！林海昕一阵轻笑，突然很想再听一听那首“She”……
　　回到家，把公文包一扔，窝在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了。真是从早忙到晚，一大早出去和客户商谈软件开发的问题，中午匆匆吃过一餐就马上赶回学校连上三小时的课，现在连晚饭都不想吃，只想这样窝着。
　　拉下领带，林海昕不觉意皱了一下眉头。早上换衣服是才发现衣橱里只剩下这套西装和这件衬衣了，其它的西装衬衣领带全都拿去干洗了。还打算用件浅蓝衬衣和那条灰蓝暗斜纹领带来配这套深蓝西装呢！白衬衣可以将就啦，可是一条领带都没有啊！自己当初怎么会做得那么绝呢？最后，幸好想起上次在超市买东西时抽奖抽到一条领带，虽然是十块一条的货色，而且颜色花纹也有点老土，但是见客户怎么可以穿西装不打领带？权衡之下，他只能暂时牺牲一下“品味”这东东了……
　　突然间，林海昕很想听听那张《诺丁山》的原声碟。起身找出CD，塞进播放器，按下按钮。当“She”悠闲的歌声流泻而出的时候，脑海中又回放起那个神情慵懒姿态悠闲的身影从玻璃窗外慢慢走近的片断……为什么会对那个小女生这么印象深刻呢？因为她的悠然自得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显得特别？还是因为……林海昕轻笑，是了，自己是在羡慕她！这么多年一直忙碌不停，多渴望可以停下来歇一歇，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说，不要停，不能停，就是要趁现在还年轻还可以好好拼一拼……只是，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觉得可以心安理得的坐下来不走了？或者让步伐不再那么急？几时，才可以用李雅立那样的脚步走在大街上，而不去一再盯着手表看？
　　自己到底要过怎样的日子？
　　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中，林海昕闭上眼睛。今天，似乎特别的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