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古香匣》梁九津

7、《繁花梦》

　　锦绣的庭院，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夫人，院子里的花开的真好，夫人？夫人？”
　　“嗯？怎么了，嫣儿。”窗前的女子手中拿着针线，正在逢着一个精致的肚兜，面前的笸箩里满是五彩的丝线和锦缎，她手抚着小腹，满足的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云，一会看看院子里的花，根本没听到丫鬟的叫声。
　　“夫人，你这是头胎，可要好生保养才是。”
　　“嗯。”
　　微风吹过，风铃摇动，三月纸鸢，恬静自在。

　　“夫人，嫣儿求您，我只要做个妾就好了，真的只要做个妾，我和公子，是真心相爱的。”跪在地上的女子声泪聚下，而榻上的女子腹部隆起，脸色枯白，手指轻轻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轻声说：“公子进京去了，等他回来罢。”
　　“夫人！嫣儿不怕实话告诉您，公子说，若不是因为您就要生了，他一定会娶我的，他在这个时候进京，就是为了躲你！”
　　她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爱她的丈夫怎么会突然离开，她一向实若亲妹的侍女嫣儿会抢走她的丈夫，是她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只能轻轻问一句，“嫣儿想如何”

　　春天，百花烂漫，“夫人，这就快生了，你用力啊。”孩子的啼哭声响彻满是血腥味房间，“夫人，是个女孩，你想抱抱吗？”嫣儿轻轻微笑这抱着孩子。
　　“给，我，给，我的，孩子••”
　　庭院里有好多漂亮的花，尤其是一株夹竹桃，开着娇红或纯白的重瓣花朵，叶面光亮好似柔软光滑的绸缎，花冠艳丽如美人的脸庞，香气袭人。只是它有毒，现在，这棵夹竹桃被人连根拔起，放在沙锅里连同各种补药煲成一锅浓浓的，散发着甜美香味的汤。
　　“夫人，喝点吧，恢复恢复元气。”嫣儿笑了，洁白的汤勺里是整株夹竹桃，毒，像剑，贯穿了女子的身体，“疼吗？一会就不疼了。”
　　她死了，尸体埋在地下，慢慢腐烂，变成一堆白骨，肥沃了土地，发出一个小小的嫩芽，慢慢长成一棵挺拔的桃树，像少女般亭亭玉立。
　　紧偎着桃树旁，长出一个漂亮的夹竹桃，一到春天，便开着娇红或纯白的重瓣花朵，叶面光亮好似柔软光滑的绸缎，花冠艳丽如美人的脸庞，香气袭人。

　　一时，我分不清哪是记忆，哪是现实，恍惚间，仿佛在前世的前世，庭院里，一大一小两颗植物在安心修炼，突然那棵漂亮高大的桃花树幸福的在那棵小夹竹桃耳边轻语，
　　“小桃子，我不要成仙了，我要做人。”
　　“啊？开什么玩笑！小桃花，我们植物生来就固定在一个地方，什么都要担心，成了仙才能摆脱这一切！喂，你不想成仙就罢了，竟然要做一个凡人！”
　　“因为我有了爱，有了情。”
　　“什么意思？”夹竹桃好奇的问，
　　“就是他。”开满粉色桃花的枝干轻轻指指正对这窗前临帖的一个男子，他温柔的眼睛有种什么夹竹桃不能理解的东西，却与桃花树的眼睛很相似，他的笔下也盛开出一枝枝墨色的桃花。
　　“求你，帮我变成人吧。求你了，夹竹小桃。”
　　“好吧。”夹竹桃低下头，“你真的放弃修了五百年的灵力？不成仙，却做人”
　　“无怨无悔，死生不渝。”

　　无怨无悔，死生不渝。我醒了，天还很亮，桃花树还是如碳般黑。

　　“桃花树，你为什么那么想成仙？”
　　“因为，成了仙就可以住在天上，不用受四季轮回之苦。”
　　“什么是四季轮回之苦？”
　　“就是不用担心，没有爱，没有情。”

　　“不，我要飞升成仙，不管怎样，我都要成仙，即使历劫，我也不后退。”

　　桃花树，今生的你是因为害怕，才要成仙吗？
　　眼睛里的晶莹越来越多，终于落下来，滴在枯黑的焦木上，落在白骨上，我修成了人形，不再是半花精，终于知道身体里会疼的那个地方是心，而那液体叫做眼泪。
　　夜半，我化成桃花的模样，走近常常对窗临帖的男子，他的书桌上一如既往的摆了一沓宣纸，我一直以为他是在临帖，却没想到他是在作画。上面画的，一幅幅全皆是墨色的桃花，或娇俏，或明艳，一如当年的桃花树，一如当年，这四个字，好讽刺。
　　“桃花，你怎会相信嫣儿，我从只拿她做妹妹，你是我唯一妻。”他在梦中轻喃，我捏碎手中的毛笔，桃花树，你若听到，会开心的吧，咱们植物生来就不适合做人，因为我们的心永远不相信有欺骗。
　　小女孩抱着他的爹爹睡的很香，我用修成人形后的双手轻轻摸摸她的脸，真的像樱花瓣一般柔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