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8、第七章 庶务

　　子陵目送子烨远去，看看仍躺在岸边的海青，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旁，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他脸上的黑色衣袖去看他。

　　“正睡得好，莫来打搅。”

　　啪的一声，一只白皙袖长的手拍掉子陵捻着衣袖的手指，子陵扁扁嘴道：

　　“师父分明已经醒了，怎的不起来？等子陵背您回司音殿中吗？”指责的话顺嘴便溜了出来，海青听了也不生气，只侧了头眯着眼看她。

　　子陵见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惫懒样子，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不说与瀚海殿相比，就说寰灵殿与霆雲殿，虽则海洛与海真虽然一个与世无争一个性子火爆，到底平日里是说了算的，门下首徒虽事务多些也不至于为难，司音殿里自己却既是首徒又当师父，大小事务虽一力承担，仍有许多事情不好越过海青擅自决定，偏生海青不管事，累得她好生尴尬……

　　海青见她虽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仍有些圆润，努力板着的脸看起来却十分可爱，忍不住伸手去捏她脸颊。

　　子陵偏头躲开，气愤道：“海涛师伯说聚仙会比试之事早已和师父说过了，师父却为何不知会我一声？倒叫我现下如何去选参加比试的弟子？”

　　海青默然，半晌道：“是我不对，该早与你说的。”说着坐起身来，将手中变化而来的鱼竿随手扔开，望着身前的大泽道：

　　“我从未管过其他事务，这些年倒叫你操了不少心。”

　　子陵被他难得正经的道歉唬住了，跪坐在他身后去看他的侧脸，却见他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颊边映出一道弯弯的影子。

　　“只是当年我带你上山之后，已是开门收徒，若拒了其他人，倒叫你在仙界为难。只是这些年收了这些弟子，我却着实是未上过半分心的。你修行中还要照料司音殿中一应事务，着实辛苦了。这次聚仙会选人一事我会斟酌着办，不叫你在各殿师伯面前为难。”

　　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子陵性子本有些方正，此时听海青服软，又想起自己二人在司音殿中相伴三万余年的情分，不禁有些心软，开口道：

　　“师父不必说了，是我有些心急，以后有事师父与我说一声便好，这些事务原也不难……”

　　海青转过头来，修长的手指捏一捏她圆润的脸颊，又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我的子陵总是这样好，照料着师父。若是有一日……”

　　子陵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后面的话，却见他眉头微蹙不再说下去，便问道：“有一日什么呢？”

　　“没什么……”海青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有一日子陵找到了心仪的道侣，师父却要学着自己料理这些事了。”

　　子陵失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海青也变得和海真她们一样，总是想些有的没的，便拉着海青修长的手指安慰道：

　　“师父怎么会这样想？子陵本就是瞒了些事情的，又不能找什么道侣。何况这清风殿我已经住惯了，我只要有师父就够了，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好！”

　　海青心中一动，回握着她的手低喃道：“是啊，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好。”说罢看着大泽中的风景，不再多言。

　　子陵见他又回到了平日里散漫随性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却不知这番话到底是谁安抚了谁。

　　“不过以后这些琐事你便少管吧，近些时日你连鱼羹都没空做了，为师想念得紧。”

　　子陵：“……”

　　海青所谓的选人方式就是将所有司音殿的弟子召集起来，自己渐渐释放神力，待下面仍能站立的弟子大概少于二十个，便定下了这二十人。最后还是子陵觉得这法子十分粗暴简单，亲自按着各个弟子的仙龄和聚仙会的规则，将仙龄在二万年、一万年和五千年的弟子各选了几个出来，免得司音殿参赛的弟子都是些年纪大的，让人家说自己殿中后继无人。又带着子奂子詹和子吾将那些被海青的神力压得只剩一口气却心中更生敬佩的小弟子一一安排妥当，这才顾得上整理自己的事务。

　　此次聚仙会设在大荒中的东海之外，正是由大言山上的壑渊派主办。云泽派虽已定下各殿派多少弟子下场比试，随行的弟子却多达五百人，为的是让后辈弟子多些与仙友交流的机会，也防止意外情况下选定的弟子不能参加比试，事先定下备选。

　　子陵侍立在海青身后，站在壑渊派比武场的贵宾席上，同以往参加聚仙会时一样看着下面各派弟子来往奔走相互结交。

　　云泽乃是天下修仙道门中的大派，一门七位长老皆是神位，不仅掌门海涛是上神，海青更是仙界的四上神之一，是以云泽派长老虽多，仍与壑渊、阳谷、未明三大仙教同列一侧，整整占了上席的一半。

　　未明派的长盛掌门正与海涛闲谈，他年纪与海涛相仿，正是十六万岁上下的盛时，另一侧的壑渊派掌门却已有三十余万年仙龄，样貌垂垂老矣索性身子还康健。

　　海青坐在上首仅次于瀚海殿的席位，右侧便是阳谷派的掌门虚炎道人。虚炎道人一副刻板模样，由着身后的弟子时不时递茶传话，自己却少有言语，和着海青这边的心不在焉，一时间冷了半边的场子，周遭坐着的仙友们只觉得气氛尴尬。

　　虚炎身后的弟子看着面生，倒是一副活泼样子，侧身给自家掌门添水时瞄了海青子陵一眼，海青正微闭着眼神游物外，倒叫子陵看见了。他也不尴尬，放下手中的水壶向子陵笑着点了点头，子陵自回了礼，却听虚炎难得开了口道：

　　“听闻此次聚仙会司音上神的徒弟也要下场比试一番，可便是这位小道友？”

　　海青虽与海涛等人同门，在外却鲜少与他们一起排辈分，仿佛他自身的辈分比大多仙家高了许多，连带着子陵在外时也甚少被视为小辈。

　　海青微睁开眼看向虚炎道人，慢慢答道：“嗯，正是他。子陵来见过虚炎掌门。”

　　子陵依言行礼，虚炎上下打量他一番，捋着长须赞了句“年少有为”，又指着身后的弟子道：“贫道早些年那些弟子不成器，渡劫时陨落了不少，倒是门下还有个徒孙名叫尚玄，仙龄堪堪三万五千岁，想来正能与子陵道友讨教。”

　　子陵与海青同去过几次蟠桃会，早知晓了一套寒暄的套路，正想谦虚几句，却见身前的海青颇不习惯的伸手搔了搔头上的发髻，漫不经心的道：

　　“他打不过我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