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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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海青，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既是你求我，海青必不负所托……玉儿，玉儿！”
他急忙将快要掉到地上的我接住，却拦不住自刎在殿前的母亲。
“海青！你在做什么？”
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威严和杀气。
“师叔，能否饶它一命！”
“扑通”一声，一阵晃动，抱着我的男子跪下了。
“混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魔物的后代，非魔即妖！仙魔之战中有多少仙友死在他父亲手上！我云泽派又有多少弟子死于魔音！”
“师叔！”
男子膝行几步，抱着我的手抓得更紧了。
“莫忘了，你师父就是死在魔教手中的！今日，今日你还敢为了这孽障求情！看我一掌劈死它！”
那老道士一掌劈下来了么？
我不知道，我所感受到的就是虚弱的心悸，和毫无安全的下坠感。
“嘭”！
我还不能看的很清楚，但是那映照半边天的青色光芒和五彩光华代表着一场激烈的交战。
那个叫海青的男子，和他师叔动手了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自己正从九天之上坠落。
坠落到凡间，坠落到没有父母亲的地方。
也许，海青都不能找到的地方……
当日从九天之上落下，正落在凡间热闹的集市中。
当烟尘散去时，众人忙上前查看，却见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坑里面躺着一把琵琶，非金非玉光华灿烂。当地官员以为神迹，将我献到宫中。
皇帝十分开心，命人为我上了弦，却没有乐师奏得响。众人虽疑惑，奈何宝物难得，便将我放在华丽的琴盒中置于府库，渐渐淡忘。
再睁开眼时，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的灵识更强了些。
我躺在不见光的琴盒中独自修炼。孤寂虽不减修行，却会令我恐惧。
直到有一天，盒子被人打开，一个少年站在我面前。
“师父，我想要这把琵琶！”
他身边的老人笑弯了眼，抚了抚长长地胡须，神秘的说：“阿兰眼光很好，但是它没有弦！”
男孩没有放弃，将我抱出盒子。
小小的身子要抱着我还有点困难，但他坚持着不放手。
“我会给他找到好的琴弦，我喜欢它！”少年人的纯真令我感动，忽然知道了何为执着何为不舍。悄悄化出四根银色的琴弦，正是从前母亲藏起来的那人的发丝。
“它会护着你，到哪里海青都能找到你。”
阿兰直接将我抱出屋子，而不是将我放在琴盒里——原来那名贵木材制成的琴盒早已腐烂。
我看着周遭的破败，才感叹：时光流逝，人间兴衰。
眨眼已是千年，原来的朝代已经不再，也足以让世事变迁。
如今，想必白骨也化作粉尘了吧。
阿兰尽心地弹奏我，仔细地呵护我。
“年轻人，福气虽厚，可禁不住这等宝物！早些舍了它吧！”
几乎所有的老人们都这样劝他。
可是阿兰仍然把我抱在怀里，尽心的弹奏。
不知是阿兰福气不够还是我们缘法不深，我终究被人从他手中夺走，辗转于尘世间漂泊不定，直至化形成人。
一个“男孩”坐在城中生意最好的酒楼的门前，手里抱着一把破烂的琵琶。
我拢着灰布的衣衫，将手中琵琶施了法术，看起来不再是非金非玉的宝物。
旁人眼中这琵琶有四弦，但实际一千二百年的修行，只能让我化形并养出一根子弦，信手一拨，即使没有谱子也是凡世没有的绝妙佳音。
从此之后，这酒楼门前就多了一个抱着琵琶的小童子。
这年头，善才多为男子，而且男子身份也更方便行事。我虽化形，身为物灵却不知何为男女，又为何要做男身或女身，是以一直是七八岁童子的外貌，学着人们的样子穿着衣裳束起头发。
数月来酒楼老板多次想要招呼我进门，都被我拒绝了。
那酒楼里的人打量我的眼神真的让我很不自在。但是下意识还是想要在这人流不息的地方停留，因为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我，要等一个人。
这一天，我又一次抱着“自己”坐在酒楼正门旁的台阶上，看着小二在我身边放下一盘粗糙的点心，像往常一样道谢。调整琴弦，随手拨弦听音。
神游间弹奏起先前听过的一首曲子，曲调莫名的熟悉，却不像是这滚滚红尘中的凡乐。
太阳渐渐升高，身边的台阶上来往的人也多了，阳光洒在琵琶板面上，映出旁人看不见的璀璨光芒。我闭着眼，弹得尽兴，尽管这只是一段残缺的乐章，而我连它的名字也不知道。
“嗯？”
一声惊讶的男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停了拨弦的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黑衣，银发的……仙人。
初时我尚未睁眼，自然不认得他的相貌，但这声音我听过就不会忘记。
我看不清他的脸，而他身上闪耀的神光昭示着亿万年清修的神力。
“刹那芳华。”仙人慢慢走过来，看着我道：“只一章，此曲名为刹那芳华曲，得此仙乐非仙灵不得听，非神魂不得奏。”
我笑笑，便知晓了自己为何要等在这里。他是真正的爱乐之人，也是千年前那双精致有力的手。
仙人看看我的琴，又看看我，姿势不变，眼中的神色却是深沉，叫我看不懂。
“灵物仙魂，金玉交辉。你就是这琵琶么？”
仙人，不，是神。他轻易的看破我的原形，叫破我的来历。
“是。”我答道，倏忽间便看清了他的面容。
世间绝色。额间一道青印衬得他眉目清冷，却透着我都能窥见的欢喜。
“皎皎白露，见陵与阜。以何司音，不我以独。此诗名曰子陵。”
他牵起我的手，带我穿过人群，走出千百年的孤寂。
“不枉我阅遍三千世界，终于找到你了，子陵。”
霜降之日，雪未至，春已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