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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天淋湿的世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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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物,不论是处在满目繁华的灯火通明中,还是停在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上,不论周围背景的色调是衣香鬓影的酒会,还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头,都总能自如地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不需招摇,更不需言语,却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
在韦伯斯特大词典里,凯蒂拉克就是同类中最为出色、最具声望事物的同义词。而在陆斯易的字典里,所谓成功,就是永远出色的完成人生设定的每一个目标。
所以当秘书致电他告知今天的行程安排时,纵然身体有些微恙,他还是坚持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务后亲自开车去接未婚妻江欣雅。
在电话里,秘书不仅提醒了他今天是江欣雅的生日,在陆夫人指定的店里定制好的生日蛋糕会准时送到家中,更是报备了江欣雅平时喜欢的衣服鞋子包包珠宝首饰的各种牌子的集成信息。有秘书贴心至此,那么买什么礼物完全已经不需要他来头痛。
他需要做的,只是像过目那些助理们递交上来的企划或者报表一样,面对着递过来的一沓厚厚画页里满目琳琅的鞋子,浏览一番,然后为身旁的佳人挑选一双而已。
满意或者不满意,选选换换之间,佳人已经试了差不多小半个店里的鞋子,陆斯易的神色却并无不耐烦,相反的兴致还高起来,肯开口点评,“唔,这双款式不错,试下不同颜色?”
江欣雅闻言,嘴边抿起完美的弧线,一张精致秀气的脸蛋益显动人,接过店里小姐递上的鞋子,边换边挑眉俏趣道:“中文里的夸赞一定要用否定来表示吗?”
一句话引得陆斯易彻底笑出声来,啧啧感叹,“我单只知道江小姐的一支妙笔,原来也有这样的锦心绣口,很妙,很妙。”
最后选中一双裸色镂口流苏鞋,店员小姐仔细包装起来送到陆斯易手里,他接过礼品袋,微微侧头,对着手臂里轻搂的璧人,用纯正的美语低声道:“Happy birthday to Miss Chiang.”
两人在店内一众人等羡慕的眼光中相拥离开。
黑色凯蒂拉克从颤巍巍行驶的5路车旁呼拉而过,任雨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这抹黑色渐渐变小,直至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远方川流不息的灯火交错里。
等到达池瑞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池瑞住在一个小区内的地下室内,从侧路进去,需要绕好几个弯。由于小区内有的业主并没有出租,而是将地下室作为杂物间,所以时常有些东西堆在那里,平时白天就不怎么方便行走。
晚上天黑,那一片坏掉的路灯还迟迟没有修好,倒是白天遮阳的树荫此刻遮亮,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雨彤只好凭着记忆,小心翼翼的前行。
拐了个弯,一点暗黄的灯光出现在眼前,在这黑夜里些许照亮了来路。沿着光的来向,可以看见,一扇斑驳的红漆门歪斜地开着,亦可以听见,从室内传出的若有若无的歌声。
大概是不敢打扰到小区里的安静,歌声很轻微,走的近了才能听的清楚些。
………………有你看不见的悲伤
谁写的乐章在夜空里凝结成霜
破碎了过往听见我心里的远方
啦啦啦啦啦………………
没有伴奏的清唱。干净的嗓音。透着淡淡的忧伤。许是还有些未经世事的青涩,却在这样的夜里,让人感觉周身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轻轻的歌声萦绕在耳边。
移不开步去。
歌声却突然停止,有人大声的嚷起来,“雨彤,来了怎么站在那里,快进来啊!”听到熟悉的声音,雨彤加快脚步,走到了小屋前。
这间杂物房只有池瑞一个人住。没有窗户,地方狭小,放一张折叠床就差不多快填满了整个空间,可是竟还神奇般地容纳了一张中学生摸样的课桌,和一个带锁的大箱子。课桌上搁着一台铺满灰尘的二手旧电脑,箱子上则放着两把吉他,一把是残旧的,另一把却很新。
一个小小的空间被组合成这样,自然是连落脚转圜的地方都没有了。雨彤只好把买来的东西搁在折叠床上,只得一转身,就不小心碰落了课桌边的一沓信纸。纸纷纷扬扬地掉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着什么鬼画符,她弯腰正准备去捡起来,池瑞已经却抢先一步从那边的箱子上跨过来,将纸从地上拾起来。
他抽出其中一张,伸到到雨彤的面前,白净的脸上竟然有些泛红,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我写的新歌,这个,看这个,是我今天刚刚有灵感创作的,我唱给你听,好不好,你帮我想个歌名好不好?”
没等雨彤出声,池瑞就伸手去拿搁在箱子上的那把旧吉他。
而雨彤此刻却丝毫没有听歌的心情,挥手阻止了他,“以后吧,有机会再听吧,”池瑞刚才因为高兴而发亮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瞬间黯淡了下来,原来准备去拿吉他的手也停滞在半空中,不知道该继续还是放下,只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哦。
雨彤一时间有些不忍心去看他的神情。低头在带来的塑料袋翻了翻,弄的塑料袋哗哗作响,“我给你买了些零食,不要老不按时吃饭。”
“知道了。”
“还有些营养品,要记得吃,你太瘦了……”
“知道了。”
“好吧,记得就行,歌我不听了,那你要不要给我说说你们昨天的盛况,恩?”
问句刚出口,下一秒钟,雨彤就被池瑞推到了那个搁着二手电脑的课桌前坐下。他急乱地移动鼠标将那台破旧的电脑从屏保状态恢复过来,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把里面的照片调出来,迫不及待的开始讲给她听。
“你看这张,是我们乐队在表演,你看的见我吗,穿白色衣服的那个,不过背景灯光可能有点暗,看的有点不清楚额。”
“你再看这张,这张,这张是我们的贝斯手飞哥,超帅的,他表演的时候超级帅的,还有这个是键盘手阿明,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很棒?”
“咦,怎么没有我的照片呢,那帮人太不讲义气了,竟然没有给我这个吉他手单独拍,怎么可以这样啊?”
池瑞着急的前后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张。连忙用手推推雨彤,“看我,看我,这是我在唱歌。”
大概是当时灯光太过于昏暗,照片一律都拍的很模糊。雨彤只听着他这里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其实根本无法从照片里看清楚什么。正想说算了别看了,池瑞已经得意洋洋的将一张他的照片显示在了她的眼前。
像,比刚才的那些略显清楚。不过不是单人照,是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两个人都抱着吉他,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是从照片中看的出来,两个人都唱的很忘我,也很动情。
那个女孩雨彤也见过一两回。她和池瑞都在漂流瓶酒吧里打工,除了驻唱,比池瑞还多兼一份服务员的工作。两个人由于都爱音乐,比较容易说话,还和另外一些同样爱音乐的年轻人组了个乐队一起玩玩闹闹,有时候在酒吧也一起表演。
雨彤揉了揉眼角,扭过头正准备说什么,恰好对上池瑞充满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下,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瘦瘦的肩膀,“挺好的。”
“然后呢?”池瑞不依不饶的追着问。
“然后就是,上次给你找的那份工作为什么不干了?”雨彤索性不再多看照片一眼,直接开口问道。
“额,我有好好干啊,可是那个地方离漂流瓶太远了,我常常两边赶不及,那边的老板也嫌我误事,对我意见很大。我实在没有办法啊,而且在那里工作我没法在漂流瓶里唱歌啊。”义正词严,听似无辜,仿佛是早就演练了好几遍的对白,池瑞脱口就给出了正当充分的理由。
雨彤听到这些没有做声,只是面无表情的凝视着池瑞,池瑞刚开始还敢跟她对着看,后来咳咳两声,不自主的笑笑,“hey,老盯着我看干嘛,我灰常滴帅是不是?”
雨彤懒的再花精力来敷衍他,看着眼前的这张无辜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火气竟然被激发出来,将脸一沉,大声地斥道:“那个你说不喜欢,这个你说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看看外面,有几个正经人会天天混迹在酒吧里,你喜欢唱歌我不管你,可是你总不能没有一分像样的正经工作吧?”
“之前你说你不喜欢念书,后来又说你不喜欢工作,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你到底喜欢什么啊,你能跟我说说吗?”
“我,我,我喜欢……”
“好啦,我也不想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但你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你整天无所事事,和街头上的那些无赖混混一样。”
池瑞本来还唯唯诺诺地回答着,听到这句,墓地抬起头,不自控地对着雨彤吼道:“我不是你弟弟,你知道我不是你弟弟!”
……
……
“雨彤,对不起,我……”
“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累了,想回去了,你自己好好好想想吧,你是我弟弟,我说的话不会害你的。”
雨彤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池瑞竟然不敢再去缠着她,只呆坐在床沿怔怔地看着她远去。良久,屋里还在一遍一遍的单曲循环着歌声:“雨天淋湿的世界,有你看不见的悲伤,谁写的乐章,在夜空里凝结成霜,破碎了过往,听见我心里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