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心我心》沉礁

5、故人归来

　　吴君复作势要抢回汤面，口中叫道，“不许这么叫我，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就不觉得肉麻呀。”

　　顾行简护住面条，好脾气地同意道，“君复，君复，这样好了吧。”赶紧夹了一筷子入口，鲜美的味道在味蕾上绽开，他不由赞叹一声，“真好吃，若侬真是心灵手巧啊！”

　　吴君复反身一跃坐在车头上，手臂支在曲起的膝盖上歪着头道，“弱弱又不在，她听不到你的奉承话。”顿了一顿，他又坏笑道，“这是我们吃剩不要的菜，才煮了面条给你吃哦。”

　　顾行简闻言，不但没有倒胃口，反而一脸惊喜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若侬吃过里面的菜，换句话说，这菜里头也有若侬的口水啰！”他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汤，“怪不得那么香！”

　　吴君复的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憋屈地哼了一声，仰头看起了星星。

　　顾行简眼角含笑，吸着面汤，同吴君复一起坐在车头，“君复，谢谢啊！”吴君复白了他一眼，回道，“面条又不是我煮的，谢我做什么？”顾行简撞撞他的肩膀，“如果不是君复同意，若侬也不会做这碗面给我吃。”吴君复瞪大眼睛，疑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顾行简咬了一口鸡蛋，状似无心地说道，“君复难道不晓得，若侬最在意的人是你，如果会惹君复不高兴的事，她绝对不会做的。”

　　吴君复低头沉默，轻声嘟哝，“嘁，你有那么了解她嘛……”顾行简拍拍他的肩膀，“不如君复帮帮我……”君复嫌恶地推开他的手，“谁要帮你，吃你的面吧。”

　　顾行简继续往嘴里塞着排骨，模糊不清地说道，“君复见过自己的爸爸吗？若侬……还想着他吗？”

　　吴君复闻言一脸淡然，“没见过，压根儿连名字都不知道，弱弱……从来也没提起他。”见到顾行简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轻笑一声，“顾行简，是不是想问我，我会不会恨他？”也不管顾行简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我若说我一点也不恨，你是不是不相信呢？虽然我因为这个未见过一面的父亲，受过不少不公平对待，但是相比弱弱的委屈，我那算什么啊，我是个男人，既然弱弱一点也不恨，我又有什么好恨的呢？”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顾行简忍不住追问。

　　“弱弱不大愿意提及往事，”吴君复仰头看天，“她只是说，他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不能怪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还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同学欺负得狠了，就恨得不得了，甚至在房间的书桌上刻了字，说要杀死某人，被弱弱发现，我记得当时她抱着我，很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告诉我说，恨一个人，除了把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我当时也是似懂非懂，她便让我答应她，不能伤害自己，我很疑惑，便问弱弱，我从来不会弄伤自己啊……弱弱却指着我的心口说，她知道我这里被伤害了。我便哭了，哭得很伤心，弱弱没有劝我，反而说，哭吧，哭吧，哭完了，下次要记得保护好自己的心，不要再被人伤害，也不要被自己伤害……”

　　吴君复跳下车头，环臂说道，“我虽然叫她弱弱，但是，她是我所见过，内心最宽广强大的人。”转向顾行简，见他仍是愣愣的，便不耐地说，“还没吃完啊！”

　　顾行简马上三两口扒完面条，连汤带渣一起倒进肚子里，把空碗还给吴君复，问道：“若侬呢？”

　　“上班去了。”吴君复挑眉，“怎么，你连她晚上要上班都不知道么？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吧。”

　　“在哪儿上班？”顾行简第一次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感觉惭愧，“我去接她下班。”

　　“下次你自己问她吧。”吴君复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路还有很长啊……”

　　顾行简嘴角抽搐，憋闷地看着吴君复开心地大笑而去，昏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已经是万家灯火了，今日如此奔波，终于还是收获到一碗排骨面，果然如吴君复所说，前面的路，还很长啊……

　　十一点钟，吴若侬结束了一个小时的表演时间，如往常一般，清瘦的身影慢慢融入夜色之中。广袤深邃的夜空之中，尚有繁忙的飞机航班在天空中来来往往。波音客机的公务舱，一个冷峻睿智的男子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策划书，偶尔拿起边上的咖啡啜饮一口，旁边一个容颜艳丽、妆容精致的女子有意哀叹一声，男子却全无反应，查雪莉撇撇嘴，不满道，“Honey，不要再看啦，飞机快降落了。”

　　戴致尧嗯了一声，却并未关上电脑。查雪莉眼珠一转，便伸了手要挠他痒痒，却被戴致尧半路截住，查雪莉兴奋道，“原来Honey一直都有留意我的，我还以为你眼里除了工作就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刚好有乘务员过来提醒关闭电子设备，戴致尧便顺势把电脑合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查雪莉看他不再看电脑，便嘟嘴道，“为什么一定要把总公司搬到中国呢？在美国不是一直做得好好的吗？”她又凶了戴致尧一句，“这次必须回答。”

　　戴致尧懒懒地靠在枕垫上，斜睨了查雪莉一眼，把总公司搬回中国的原因很微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对着面前这个在美国长大，没有任何企业管理经验的富二代，戴致尧便按照最官方的方式回答：“支援祖国经济建设，降低运营成本，这种双赢局面，何乐而不为？”

　　查雪莉翻翻白眼，虽然她不懂公司经营，但是她听得懂戴致尧在敷衍她，她有时候觉得和戴致尧根本就不是恋人关系，他的恋人是他的公司，没有任何东西能凌驾在他的公司之上，但是他又答应了跟她结婚，等总公司在中国的事务安顿下来，他们就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查雪莉咬咬手指头，她不是没想过，戴致尧也许是为了她家里的财富而跟她联姻，但是，查雪莉肯定地点点头，他绝对不是一个为了钱就可以屈就的人。

　　眼前的男子虽然气质清冷，却出落得英俊非凡，查雪莉第一次见他，就不可抑制地生出了爱慕之心，调查了他在美国的生活，十几年来作风正派，绝对没有什么放荡的行为，所以查雪莉按照父母的意愿，很安心地问他，愿不愿意娶自己，戴致尧当时没有任何反应，等了一个多星期，就在查雪莉快要打算另寻新欢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他的电邮，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只能说，两人的关系很古怪，查雪莉一直觉得戴致尧对待自己，像是公事公办一般的正式，然而却又抓不出他的一个错处，让她十分无力。前不久，查雪莉试着要跟他发展进一步的关系，以使两人之间更加亲密起来，然而事情总是出乎她的意外，两人确实发生了亲密关系，然而平时的相处，一如往常般，由她唱着独角戏。

　　越想越是不甘心，查雪莉凑到戴致尧面前，问道，“Honey，你爱我吗？”

　　戴致尧淡淡地看着她的俏脸，颔首答道，“I love you .”

　　查雪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能把一句如此浪漫感人的话，说得像喝白开水一样，真是让人感觉——怪异。然而戴致尧完美的表现，让查雪莉觉得自己再追究下去，便显得无理取闹了，她于是乖巧地靠回自己的座椅，在乘务员的提醒下扣好安全带，陆地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出现，戴致尧的心里不期然地泛起一阵惘然，当年的她，闪亮的眼睛，比这璀璨灯光，还要绚烂夺目吧，然而事隔多年，故人的面貌逐渐模糊，竟然再也不能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