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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兔之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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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致尧的旅程没有停留,午夜时分,他便已返回顾行简的寓所,光看顾行简的失落表情,就知道他今天同样没有收获,于是戴致尧把自己扔入客房之中绵软的小床上。天空高挂的弦月,把淡淡的月光洒了进来,他痴痴地望着那银芽儿似的月亮,想起了吴若侬泛笑的温软面容。
荒芜的心田,只余失落和揪心的痛楚,他要深刻记住,今日所见所闻的种种,会一直提醒着他,将来要好好珍惜那温婉柔和的女子,即使在她最伤心绝望的时候,她对他,从没有半句恶言。
接下来的几日,蹲守医院的计划没有半点进展,英俊不凡的戴致尧反而跟医院的护士混了个脸熟,许多年轻漂亮的护士都喜欢过去跟他搭讪。戴致尧为了查到吴若侬的资料,竟也丢弃了一贯的冷面冷心,难得地向所有人展现笑脸,不过他总是三句不离本意,每每的对话模式,先是打招呼:“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恭维一下对方:“这套护士服很配合你的气质。”最后直接切入主题:“你知道有个名字叫吴若侬的病人吗?”
一时之间,大部分的门诊护士,都知道有一个很帅的男人,在找一个叫做吴若侬的女病人,但是戴致尧不知道,吴若侬当时呆的是住院部,而门诊与住院的护士并不相通,他纯粹是浪费表情。
也许是命运闪了腰,两人重遇的契机,随着一台医疗仪器的覆灭而搭出了旁枝,本来毫无希望的守株待兔,等不来兔子,倒是等到了兔子的邻居。
医院住院部的检查仪器罢工,所以医院安排住院的病人分批到门诊部接受检查。这天,阿霞用轮椅推着她所服务的病人,前往门诊部的检查室。等候的时间,两个护士边走边聊天经过她面前,本来她没有多注意,不过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不由留意起来。
“吴若侬的男人怎么没来啊?他不是天天来报到嘛!”一个娇俏的护士东张西望。
“那不是嘛,坐到那边角落去了,他说把方便的位置腾出来让病人坐,这男人还真不错。”另一个清秀的护士努努嘴说道。
“真的也,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人家挪地儿了你都一清二楚。”
“去去,他可是为了那个叫吴若侬的女人才蹲守在我们医院的,像这种痴情男人,我可不敢招惹。”清秀护士一脸通透地说道,“若是我动了心啊,最后绝对会死得很惨!”
“……”
阿霞别的没听得很清楚,但是“吴若侬的男人”和“蹲守”清楚地钻进了她的耳中。她本想过去问几句,但是病人正好排上号了,她只能先照料好病人,等检查完之后再说。
出来时,等候的病人已经检查完毕,陆续离开,候诊区里人影寥落,戴致尧坐在一个最远的角落上,让人倍感孤清冷寂。阿霞怔了怔,那种感觉似曾相识,她常常在吴若侬的身上感觉到相同的气息,心里一热,她匆忙跟病人打了声招呼,便跑到了戴致尧面前。
“你在找吴若侬吗?我认识一个叫吴若侬的病人,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那个。”一时冲动跑过来,阿霞不大好意思,讪讪地问道。
戴致尧如同触电一般弹跳起来,急切道,“她是不是在这儿住过院,她有一个儿子叫吴君复,你真的认识吴若侬?”
戴致尧的强烈反应,让阿霞郑重地点点头,“大概是的,我听她喊一个小帅哥叫‘君君’,我还以为是她弟弟,原来她有这么大个儿子啦!她住院期间,是我做的护工,她长得很美,长发很长,不过身材很瘦很瘦。”
戴致尧连连点头,一阵心疼,吴若侬之前虽然瘦弱,但是还没到达很瘦很瘦的程度,可见身体与精神上的压力,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他紧紧地抓住阿霞的手臂,“若侬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阿霞的手臂被抓得极痛,根本说不出话,好半天,待到戴致尧的眼神黯了下去,手劲稍微松动一些,阿霞才甩开了戴致尧的铁爪,揉着青青红红的手臂,她才抱怨道,“你这人手劲怎么那么大,手都差点被捏断了。”
戴致尧失神地看看自己的手,以为阿霞并不知道吴若侬的下落,便沉重地倒回座位上。
“那个地方不好找,等我下班了,我带你去找她吧。”阿霞看到戴致尧一惊一乍,心中暗暗称奇,这么个大男人,情绪如此不稳,不过看他那么紧张吴若侬,她带他过去,应该不会错吧。
戴致尧的心忽又怦怦乱跳,“你知道吴若侬的住处?”
“对啊,她租的房子还是我介绍的呢,那个地方啊,最适合养病了。你知道啦,小吴的身体那么弱,说她风一吹就倒,可不算夸张,而她又整天一副忧忧愁愁的样子……”阿霞突然瞥见自己的病人,“哎呀,我话太多了,你就在这儿坐着吧,我下班就过来找你。”
戴致尧从来不知道,短短两小时的等待时间,竟然这么难熬。他就像被放入铁锅中煎熬一般,浑身难受,又像是走在刀尖上的感觉,每一刻的风吹草动是如此地让他惊心动魄,仿佛再见吴若侬只是他的一个梦,明明清醒,却又那么不真实。他死死地盯住阿霞离去的那个走廊,似乎这么做,就会让阿霞尽快出现在自己眼前。
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阿霞笑道,“今儿倒是回来得早,平日我赶公车,要一个多小时呢。”
说早其实已经不早了,盛夏过后,天黑得快,此时已是夜幕高挂,近郊的夜晚十分暗沉,所以映衬得天上的星子闪亮无比,一颗颗绽放着钻石般的光芒。
“她住在二楼,喏,那个大阳台看见了吧,就是她家的,她可喜欢这个阳台了,种了很多很多的植物。”阿霞看看表,“我得回家做饭了,就不陪你去了,你从这楼梯上去,二楼只有一户。”
戴致尧望着阳台,被吸引住全部心神,忘了道谢,也不知道阿霞何时离开的,他一直痴痴地凝望着二楼的那户人家,窗户上反映出柔柔的暖光,让他的心融融地化入其中。
二楼的楼梯不算长,但是戴致尧几乎耗光了所有氧气,才站到了门边,他轻轻地敲着门,仿佛怕惊扰了吴若侬,可是他并不知道,此刻吴若侬在阳台的躺椅上睡着了,距离有点远,她又睡得比较沉,因此根本听不到敲门声,况且,在吴若侬的意识中,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客人上门找她。
敲门敲了好长一段时间,从戴致尧的心情渐渐平复,又慢慢燃起了焦虑,他惊慌失措地开始在门前徘徊,是不是吴若侬在阳台发现了他的身影,所以避而不见?是不是她如今性情冷淡,更甚从前,所以逢客上门,均不搭理?是不是……戴致尧慌乱得失去了分寸,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吴若侬会不会在家中病倒,所以根本无力出来开门!
一念至此,戴致尧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吴若侬家的阳台下,目测了周围的楼房结构,虽然有些难度,但是他拼着摔伤,也要爬上去。
轻巧地攀上一旁光溜的管道,戴致尧展开身体,去够另一侧的窗楣,一楼可供攀援的窗楣上,铺满了碎玻璃,在下面的时候看不到,戴致尧把手按上去时才发现,然而他已经空悬在中途,顾不得那么多,戴致尧忍着痛硬是把全身的体重压了上去,直到踩稳了窗楣,等另一只手攀到了附近的管道,他才抽着气甩了甩已经是血肉模糊的手掌,涌出来的鲜血冲走了部分碎片,却仍有一部分还残留在里头,刺痛了他的手掌神经。
顺着那条管道爬了几步,艰难地又换了另一条横着的管道,那个梦想中的阳台终于近在眼前,他想跨入阳台,却发现阳台里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满满的植物如最华丽多姿的地毯,把阳台边缘给罩了个严严实实。他满头大汗地环视一圈,突然看见一处的角落上放了个躺椅,上面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淡淡的月色下,看不清是否吴若侬,然而那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