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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父子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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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天气晦暗不明,吴若侬看了看天,不知道是否会下雨,于是赶紧在上班前把晾晒的衣服移入屋里,吴君复三两口把她准备好的面包煎蛋吃完,拿着一盒牛奶就出门了。他看着吴若侬进进出出的身影,想想昨晚的她还是无事人一般,丝毫未曾提及这段时间以来的反常,吴君复就郁闷地抓抓头发,顾行简这段时间又像是失踪了,连找个人来问都求之不得,他推开楼道下的大门,长嘘一口气,不行了,今天晚上一定要逼问她,吴若侬除了有几个相熟的同事,在这个疏离感巨大的城市里,以她清冷淡漠的性格,几乎没交上朋友,若吴君复也不能成为其纾解心结的渠道,也就再找不到任何人成为她的依靠了。
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斜靠着一个清冷俊睿的男子,吴君复眼光一扫,发现那名男子身边所弥漫的冰冷气墙,与绝情盛怒的吴若侬的气墙,如出一辙,有着令人惊异的契合。
当年吴君复还是不到十岁的小儿,他与邻居家的小孩相争,本来也就是孩子间的平常打闹而已,偏偏那小孩的母亲一脸鄙夷地对着吴君复指桑骂槐,吴君复早熟,知道那女人让吴若侬难堪,便想冲过去打人,却被吴若侬紧紧拽住,吴君复回头,便看到吴若侬寒若冰霜的脸,那目光犹如夹杂着冰锋的利刃,狠狠地朝那女人刺去。
那冰冷的气墙让吴君复也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吴若侬,温柔如水结成千年寒冰,更竖起一根根凌厉尖锐的冰箭,有着奋不顾身的毁灭力量在她的眼神里爆发。
那女人被吴若侬直愣愣的眼光盯得心里发虚,嘴巴却不肯认输,犹自数落不断。
吴若侬话不多,说完之后,那女人却立即扯着自己的小孩落荒而逃。
吴若侬说:“怎么说我都可以,君君却不是你能说的,信不信,我杀了你。”假如当时吴若侬手里有一把刀,吴君复毫不怀疑,她就会这么直接地捅过去,虽然她的语气,是这么平淡,这么漠视一切。
自此以后,那个女人一见到吴若侬就绕路走。
吴君复的眼光回转至眼前的男子,他扔掉已经喝光的牛奶盒,脚步一顿,环抱双臂,望着戴致尧,心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熟悉感,明明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吴君复却诡异地感觉到似是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突现眼前。
戴致尧也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昨晚的小区灯光太模糊,他根本没认清吴君复的样子,今日一见,却确定无疑,这就是昨晚背着吴若侬回家的那个人。脸容是干净纯粹的英俊,眉目疏朗,轮廓深刻,与戴致尧印象中的小白脸实在搭不上界,反而跟自己似有几分相似……
戴致尧嫌恶地甩甩头,怎么会想到这里,他挺直颀长峻拔的身躯,眼光挑衅地看向吴君复,后者也坦然无惧地瞪着他,一股奇怪的对峙气氛渐渐升腾。
“不管你之前和吴若侬是什么关系,从今天起,离开她。”命令式的口吻,自然而然地出自戴致尧的口中,他眯着一双漆黑如墨,深邃阴沉的眼眸,盯着吴君复的眼神如同看向猎物。
话语虽然很讨厌,但是声音磁性低沉,意外的好听。吴君复露出一个痞子般的笑容,有意思,还从来没有一个追求吴若侬的男人,一上来就对他叫板的,“凭什么?”吴君复好整以暇,漫不经心地回问。
戴致尧一开始还为吴君复的干净纯粹而怀疑他们根本就是简单的同屋关系,一见吴君复的痞笑,无名火起,忍不住又向龌龊的方向思想,“凭什么?就凭你这个靠女人养活的小白脸,也有资格说凭什么!”
危险的信号突兀响起,吴君复的理智轰然倒塌,怒火骤然烧起,这是他的死穴。
吴君复念初中的时候,体贴吴若侬的艰辛,曾偷偷出去打工赚钱,以期补贴家用。然而年龄太小,不是企业不肯要他,便是一些欺榨童工的血汗工厂,于是,他索性就去帮人贩卖盗版光盘、假□□之类的,有一次与另一拨卖碟片的争抢地盘,双方扭打起来,他年少力弱,见情形不对,拔腿就跑,对方却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吴君复在街上狂奔,掉了一只鞋都来不及捡,甚至在翻越护栏的时候,被尖锐的铁枝在小腿上划了长长的一道,血流不止,他更加跑不快,就在对方即将追上之际,一辆出租车猛然停在他面前,打开的车门里,出现了吴若侬惨白冰冷的脸,她二话不说,把他扯上车,绝尘而去。
当时回到家中,吴若侬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吴君复。吴君复忍着腿上的伤痛,倔强地立在吴若侬面前,不服气地撇着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吴君复偷偷再看向沉默的吴若侬,却看到她氤氲着水汽,迷雾般的双眸,眼里饱含着自责与自弃,仿佛那将要再见曙光的黑瞳,却被绝望压倒在黑暗漩涡里,深陷苦痛之中而不能自拔。
吴君复一下子被吴若侬未流下的眼泪,直击入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无力地瘫倒在地,他不是不知道,他所谓的打工,不仅赚不到多少钱,经常还需要旷课逃学,他的学习成绩渐渐沦为班里的中下程度,而在社会上结交的所谓兄弟哥们,除了吃喝玩乐,平常就是打架斗殴,酗酒闹事,更有甚者,还有人给他递过各种颜色的小丸子……吴君复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无力,明明想帮吴若侬,怎么最后还是变成她的负担。
吴君复爬到吴若侬面前,抱着她的膝盖哭泣。吴若侬无声地流着泪,却依然道,“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我想知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一中,”吴君复哽咽着,“我要考上一中。”
吴若侬颔首,说道,“君君,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我需要你的一句承诺。”她举起手掌竖在吴君复面前,“从此以后,君君要专心读书,除非有我的允许,否则,不得做任何工作。”
两人击掌三下,每一下,都让吴若侬眼中重燃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那种犹如重活般的璀璨耀目,让吴君复时隔多年也未曾忘怀,仿佛在黑暗曲折的前进路上,有人在远处为他举起一个不灭的火炬,那希望之火如此温暖坚定,即使在他最困苦难熬的时期,依然鼓舞着他迈向前方的脚步。
然而,昂藏男儿,蓄满羽翼之前,不得不隐忍着接受吴若侬的全方位支持,即使身为她的儿子,吴君复从来没有理所当然的自觉,他也会烦躁,也会自哀,特别是当吴若侬拖着病体,也咬牙坚持着工作的时候,那种无力却又刺痛的感觉,更让吴君复发了狠去学习,他的目标不再是班里的名次,而是年级前十,他要他的弱弱,所付出的全部辛劳,都能得到丰盛的回报。
然而,今天,这个男人的话语,无疑狠狠地踩了一脚他的痛处。吴君复狠厉的眼神暴起,他许多年没有打架,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吴君复一个直勾拳就朝戴致尧脸上打去,早有准备的戴致尧也不是善茬,侧身避过一拳,屈臂勾肘往吴君复的左胸袭去,而吴君复防守的左臂也适时地发挥作用,把戴致尧的攻击格挡开来,身形顺势往后一跃,两人倏然分开。
两人各自舒展着身躯,刚才只是稍微试探,对方的身手竟然不弱,审视加挑衅的眼神中,双方渐渐进入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