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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忆起 许然,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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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的阳光在两人不知不觉间渐渐收敛,回音廊终于连子亭最后的呜咽都收了回去。
子亭靠坐在围栏上,眼间的愤恨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释然。
“许警官,你很厉害,真的。这或许是我一生做过得最激烈的事了。”轻如蚊咛的话语却被素来耳力过人的许然听了进去,他不悦的出言纠正:“许然。”
子亭不想辩驳,也无力辩驳。他略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微叹了口气说:
“许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同别人讲起然的事。”
“这是你的心结,子亭。你并不是讲与我听,而是讲与自己,讲与你的许然听,做完这一切你就可以把这一切都放掉。”
“这里,是我们的母校。”
仅此一句,许然便大略明白了个大概。他默不作声,等他再度开口。
“他比我大一年,我是在这回音廊下第一次看见他的。”
也是这样的情景吗?许然暗自猜想。
“那时,也是这样的九月,也是这样满廊的紫藤,一时清风吟哦,飞花自舞,阳光跳耀……真的,好似仙境。”他流露出怀念的神情,叫光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然后,我看到一个男孩,割腕自尽。”
听到这样惊触的事实,连许然都瞪大了双目。
“我上前夺过了他的刀,故作冷静地教育他不可轻生,却没想到——”他说到这顿了一顿,扬起一抹微笑,“却没想到,他说自己没别的意思,就是捡到一把刀,试试锋不锋利。”
“我自是不相信他的鬼话,可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和邪挑的眉毛,却又不得不怀疑了起来。我从小父母双亡,跟着母亲的妹妹,我的小姨,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因为成绩出众,才破格录取到这种贵族学校,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人,哪知道那些个有钱人的怪异想法,也就不免相信了。 ”
他顿了顿,复又说道:“我本想就此分手,也不想与这种大少爷扯上关系。却没想到,经此一役,他居然纠缠上我了。”
“他虽不是嫡子,也算是沈氏的人了,何必与你这种小人物扯上关系呢?”许然虽是困惑,倒真是一针见血。
“从前我也不明白,可后来也渐渐懂了。缠上穷小子的富家少爷,怎么看都是个傻乎乎的种,自然没有人怀疑了。可怜我入世为深,踏出第一步便作了人的棋子。呵…”连扯出的微笑都是满是苦涩。
“因为他是从小受到杀手世家勘家教导,沈氏的杀手吗?”
子亭惊异于他的敏锐,却也只是一瞬。他点点头。
“后来学校接连出了好几件凶杀案,都是非富即贵的少爷,偏偏又与沈氏有那么些关系,可谁也没有怀疑他。紧接着警局彻查未果,弄得人心惶惶,只好把全体学生禁足在学校。不能上课,也没有朋友,我只能与他在一起。”
“说起来,后来知道真相后,我根本不敢相信,一个杀手的神态举止偏偏依旧带有贵气,而且竟然如此博学多才。……他跟我讲历史,他说江山万里,纵横千年终究不过是黄土;和我探讨文学,欣赏尼采的绝世狂妄,爱怜席慕容的哀怨缠绵。对我诉说电影,他虽偏执于浪漫,却钟情于看充满文艺腔的晦涩苦楚的电影,他说这才是人生的本质,黑暗并且充满欺骗,如同包着糖衣的子弹。……最喜欢的画家是梵高,不过他只叫他文森特,他说文森特,是欲谢未谢的鸢尾。他说,只有文森特这样有孩子般天真的眼,才能赋予画不灭的灵魂。……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总是像你一样,手指轻叩桌面。”
许然断然没有想到,那种微小的几近于无的事,居然这样深刻的盘旋于他脑海。那个许然,果真是心里的刺。
“好的杀手并不仅仅是会杀人。”许然出言总结。
“嗯。我只是没想到,他才学惊世。”
“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或者应该说,极有好感。”
“或许吧,我不知道,当时——”子亭站起身,默默走到回音廊尽头为浇花特意准备的水斗前,细细洗净了手,却再也没有说下去。他捋了捋额前碎发,回过头说:“时间过的真是快”,说着伸出手,作出接雨的姿势,“想要拼命并拢五指,就是接住些许也好,可还是一点一滴的流,直到一滴不剩。”子亭复又收回手,对许然歉然笑笑说:
“夕阳快落了,我们走吧。”
许然见他立于阳光与树影的交界处,欲隐未隐。整个身子,好像分为两半,一半阴冷暗哑,另一半温暖光明。
如同他的人。
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
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我喜欢那样的梦
在梦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
心里甚至还能感觉到所有被浪费的时光
竟然都能重回时的狂喜和感激
胸怀中满溢著幸福
只因为你就在我眼前
对我微笑一如当年
我真喜欢那样的梦
明明知道你已为我跋涉千里
却又觉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好像你我才初相遇
——席慕容《初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