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苏味道

1、倒霉

　　那天是农历12月15日，天气虽有些寒冷却没有要下雪的感觉。冷冽的风肆虐着这座温和的小镇，人在风中行走，只觉得如锋利的刀划过脸颊般，刮得脸颊生疼。
　　只是短短的一瞬，乱窜的气流停止了，一切好像静止了般，天空显得愈加的晴朗，晴朗地刺痛人的双眼。
　　当你抬头时就会看到洁白的雪纷纷扬扬的从天空中坠落，宛若掉入凡间的仙子一般。雪花看似缓慢地落在地上，轻柔地铺在地面上，屋顶上，远处青山的树梢上，在不知不觉中，一个冰雪世界映入眼帘。
　　画面转到了一个小院，院墙是用水泥糊的，因为年份久远，墙头长出墨绿的青苔。地是普通的水泥浇筑而成的，经过长年的日晒雨淋，微微泛着白色，也比较的光滑。小院连通两个屋子。
　　一个是只有一层的屋子，可以直接看到用瓦片构成的屋顶。里面比较宽敞,足有百来平米。地面是用一块一块石板构成的，石板并不平整，遍布大小不一的小洞。墙面没有经过粉刷，只是糊了层水泥，工艺也不是很好，跟外面的院墙一样十分粗糙。屋子被辟成了两个区域，先进门的那边是放杂物的，例如洗衣机，冰箱还有两个大缸用来装绿豆面、米面之类的东西。再进去是一个简陋的厨房，一个木制碗柜竖在两个区域之中，用作间隔。碗柜也分为三个区间，上层用来放些糖、味精、自家酿制的杨梅酒、针线之类的，中间是用来放平时用的碗，下层是用来放逢年过节用的盘子。碗柜前面是一张正方形的用红漆刷成的餐桌。从小夏沙就是在这张餐桌上吃饭的，也因为这张餐桌而有很多苦恼。右边的角落有一个很大的灶台，是原始的用柴火当燃料的灶台，已经开始破损了。所以后来夏沙总是能看到爸爸从对面浇筑空心水泥板的地方拿些水泥过来缝缝补补。靠近灶台的地方放着一个煤气灶，应该是与这栋房子同时存在的，为夏沙做了十六年的饭。因为这间屋子的主色调是暗色系的，天一黑屋子里面就漆黑一片。夏沙小的时候都不敢在晚上一个来这屋子。
　　另一个是个四层楼用来居住和租用。都粉刷过了，但是因为时间的问题，已经开裂，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脱落了。地面全都是水泥地面。一楼也分为两间，靠近小院的是用来晾未干的衣服的，墙上挂着两幅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雕刻出来的画，外面安这一层玻璃，是两只叼着宝剑的狮子。玻璃上用红字写上日期、赠送人和收到人。外面那一间出去就是马路，所以用来停自行车和电瓶车的，不过大部分地方用来放柴火了。这两间的中间是一个楼梯，没有扶手，虽然没有扶手，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
　　这就是夏沙生活了十六年的家，虽然简陋，却是夏沙异常喜欢的地方。即使她在十六岁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厚厚的冬衣站在这个小院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怔怔出神，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接住了一片，冰冷的感觉直达心底，女孩却紧紧攥住，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跑去。经过在二楼与三楼之间可以看到贴在墙上的一幅年画。上面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一双眼睛画得十分传神，夏沙的父母正好是属虎的，所以一直都贴着。可是夏沙却非常的害怕这幅画，生怕画中的老虎从画中窜出来将她吃掉了。当然这跟夏沙的父母、姐姐总是说些关于老虎吃小孩的故事来吓唬夏沙也不无关系。总之，这幅画在夏沙一再请求下，在夏沙8、9岁的时候被撕掉了，是夏沙亲手撕掉的，可是当时夏沙的心中虽然高兴却还有一点淡淡的失落。好像陪伴了很久的朋友不见了一样。
　　她打开一扇淡绿色做工粗陋的门，放慢脚步走到房间里唯一一张床的边上。房间里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已经被冰冷的空气淡去。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一头乌黑如墨的卷发垂在肩膀上，眉目清秀，脸色略显苍白，身体稍胖些，却显得虚弱。她的旁边躺着一个小娃娃，皮肤呈粉红色，有些皱巴，小脸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此时睡得正香呢。床边站着个与中年妇女差不多年纪的男子，身高大约有1.5米左右，身形弱小，但背却挺得直直地，皮肤因长年曝晒而异常地黝黑，英挺的剑眉，一双眼睛英气逼人，鼻子也很挺，紧抿双唇，看上去很沉默，这些组合在一起却觉得很普通。女孩眉梢上带着喜悦，摊开小手，对躺在床上的中年妇女说道：“妈妈，你看，是雪，外面下雪了！”当她看到手中的水渍时，眼里有些失望：“可惜化掉了。”
　　中年妇女笑着说：“雪遇到热当然会化掉啦。你现在觉得雪很新奇，妈妈小时候那会儿可是经常下雪的，一下就是好几天，气温也比现在低地多。现在跟以前是不一样啦。”
　　女孩没有理会女人的唠叨，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紧紧的盯着女人，期盼地说道：“妈妈，妹妹一生出来天空就开始下雪了，你说妹妹是不是跟雪很有缘啊。我们以后就叫妹妹夏雪好不好啊。”
　　“夏雪？”女人轻皱下眉头，“雪一碰到阳光就会消失了。夏天的雪，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名字不好。不如叫夏沙吧。夏天的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被海水侵蚀却不败，经过蚌的磨练还会变成大放异彩的珍珠。坚韧顽强。”
　　“妈妈，这不是你刚看的电视剧里的台词吗？”女孩不解的问。
　　女人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我的心肝就叫夏沙啦。”
　　“夏沙，夏沙...还挺好听的，那就叫夏沙吧。”女孩皱着眉头，装作老成的考虑了一会就放弃了自己原来的想法了。
　　而站在一旁的男人就是夏沙的爸爸，他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个孩子应该叫什么名字，任由这母女二人定下了这个孩子的名字。
　　原因无他，只因夏沙是个女孩。可偏生孩子的奶奶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他们一共生了四个孩子。第一胎是个男孩，却在刚生下来的时候夭折了。后来一连生了三胎，却都是女孩。注定了这夫妻俩要为这三个孩子奔波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