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的夏》飞雨连烟

2、首先要学会独立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因为以前每天都是六点起床养成了习惯，今天六点起来却嫌太早又没有人等着她做早饭于是又睡了一下。等她收拾整齐出门已经十一点了，找了个面馆吃了碗面就开始找工作。

　　可是看了几个下来没有一个是她合适的，她以前所学的专业是文学类，虽然当初考入这个学院需要很高的分，可是在国内并不热门，何况她只读了两年没有拿到毕业证。

　　大部分的工作都要求有一定的经验，不太需要经验的工作往往又有很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竞争。一连三天看下来连要求最低的服务行业站个柜台或者端个盘子都要二十八岁以下。尽管她看起来还小小的可已经满三十岁了。而打扫厕所这样的活现在都是优先考虑四十岁以上的下岗妇女。最开始的碰壁还没能消磨掉她的信心，但是日渐消瘦的荷包却在发出最严肃的警告。

　　她租到一个单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洗澡要到隔壁的浴室，每次还要交五块钱。买了基本的床上用品这几乎都花掉了她一半的钱。虽然还没到要饿肚子的地步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如果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韩俊城的施舍她也会接受吧？自尊和饿肚子到底哪个更重要？

　　不，她宁愿去大街上要饭也不向韩俊城伸手。否则他会更看不起她，想到这里夏悠然痛苦的闭上眼睛。她依然爱着，她知道。如果不是爱，她怎么会在乎他的蔑视？明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工作，什么活都可以，就算是体力活也无所谓。

　　为了省钱她已经将午饭从一碗面改成两个馒头，以前白口吃馒头根本就吃不下去，现在发现即使白口吃馒头也能品出点面的甜味来。最大的进步就是不用蘸着自己的眼泪吃了。这么多天她已经完全接受了离婚这个事实，如果刚开始还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心酸，她现在只想靠自己活下去。

　　“也不知道那老娘们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把房子骗到手。”

　　“听说那房子值个七八十万吧？”

　　“那谈什么，虽然面积不大可是闹市，地段好得不得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伺候了别人一场。”

　　“也就三四个月，我一个姐妹还不是照顾个瘫子两年多人，死了她也没得到什么额外的东西。”

　　“要看运气了。”

　　“什么运气，也是命，是命。”

　　夏悠然听两个等车的女人议论着直到她们等的车来。也许她们倒是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出路，她可以去试试做保姆。别的事不行，做家务事她最拿手。想到这里她把吃了一半的馒头放回塑料袋装进自己随身的包包里，开始在路边物色起家政公司来。

　　因为有早几天的经验，她没有穿上自己那些昂贵的衣服而是找最不起眼的，所以家政公司的人对她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就为她登记了。

　　“你先回去吧，有雇主的话我们会通知你的。”

　　“一般需要多少天？”

　　“这个不一定的。”

　　夏悠然看她忙碌的样子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长这么漂亮难找到事哦。一般家里宁愿要些粗粗笨笨的。”

　　她听到人家背后的议论无奈的垂下了头。再到第二家去的时候她掏出眼镜戴上，本来近视不深戴不戴眼镜都行，不过这样再把头发弄朴素一点就没那么惹眼了。果然第二家当场就给她推荐了一户人家，她也不挑剔径自就去了。可是那家男主人是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需要个力气大的人伺候，对方一看她瘦瘦的样子就回绝了。连续换了好几家都是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她。她真的觉得快没有继续寻找下去的勇气。

　　“夏悠然，会煮饭吗？”

　　“会的。”

　　“这个公司好像要找个会煮饭的，你去试下吧。”工作人员将一张地址递给她。

　　“是公司招人？”

　　“对方只要求会煮饭，不过是全职。”

　　“全职也行的。”她拿着地址发现上面的位置离这里并不是太远，走路过去也就二十分钟的样子。她掏出电话想跟对方预约一下时间。

　　一个清亮的男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原本以为前台都会是女声。

　　“你是家政公司介绍的？”

　　对方似乎对她的这个电话感到非常意外，“对不起，也许打扰你了，不方便的话我等会儿再打来。”

　　“哦，那倒没有。只是我这里七八个应聘的人。”

　　“是吗？”

　　对方似乎听出她言语中难以掩饰的一丝失望，“我是说，来我这里七八个应聘的人里只有你打电话给我预约时间。”

　　夏悠然有点迷惑，不知道他这样说，是觉得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对不起。”

　　“你最好现在就过来，我晚一点还有事情。”

　　“是，我马上就过去了。我看见地址上写着恒业集团，不知道贵公司在几楼？”

　　“嗯，你到十六楼来找我吧。”

　　对方说完挂上了电话，夏悠然还没来得及问他姓什么。不过既然是前台，那么只要到了就一目了然。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

　　整栋大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电梯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拥挤的。相对于三十五层的高度，十六楼倒显得矮了。前台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正在接听着电话，另外一个坐着的似乎正在比对着什么。那个站着的看到夏悠然过来就扯了扯旁边坐着的那个。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额，你们这里……”她想问问那个男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们是不是在招个煮饭的人？”

　　“招人？”她疑惑的看看正在打电话的那个。“我们公司是有自己的餐厅，不过那在三楼，你或许去问下人事部的，我们没有听说。”

　　“这样啊!”

　　“人事部在二十四层。”

　　“你们公司有几层楼啊？”

　　听她这样说女孩笑了起来，“整个大楼都是我们公司的啊。因为分管不同领域所有很多楼层都设置了单独的前台。”

　　“哦。那有没有前台是男的？”

　　“男的？那就只有一楼有了。”

　　夏悠然还要再问电话响了起来，她赶忙接听。然后把手机递给前台的女孩。

　　女孩听完把电话挂上，“他是我们董事长的秘书，原来你把他当前台了啊。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他没说过。”夏悠然有点不好意思的跟在她后面。“对了，他姓什么？”

　　“他姓张。”

　　女孩走到一个办公室门前敲了下门然后走进去。夏悠然一看里面非常宽敞，茶几上几只用过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似乎用过的人刚走。靠着另外一扇门边的办公桌上有个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她以为这就是接她电话的张秘书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下对方。

　　“袁助理，这是张秘书要见的人。”

　　“哦，好的。”他看了眼夏悠然按了下电话。

　　原来这是秘书的助理，夏悠然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嘴快的喊出去。

　　“进去吧。”

　　他对夏悠然摆了下头，夏悠然看着他旁边的门突然有点紧张起来。不管如何这一次她一定要争取到这份工作，只要不是太过分无论有什么苛刻的要求她都准备接受。那前台的女孩似乎还要和这个助理聊几句的样子，她也等不到别人来为她开门了。

　　“对不起，打扰了。”她回手关上门有些拘谨的站在门边。

　　“你先坐一下，要喝点什么吗？”办公桌旁的人抬头扫了她一眼又继续关注起手上的事情来。
　　“
　　不用了，谢谢。”夏悠然无奈只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不敢太过明显的四处打量，只是用眼角悄悄扫视了下。窗户是朝南的，北面的靠墙放置了一只大衣柜。她坐的方向是东边，对面是一排文件柜和他的办公桌了。张秘书的穿着似乎跟外面的员工一样是工作制服，不过并不显得松垮反而是紧密的贴合在身上，应该是特别定做的。和所有电视剧里的精英一样，他从头到脚一丝不乱。可是他越显得无懈可击夏悠然越感到紧张。她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穿着漂亮的套装参加高层面试，但那一直以来都只是想想而已。何况现在她面试的并非是什么高级白领职位而是个煮饭保姆而已。想到这里她稍微平静了一点。不管怎么说只要尽力使别人了解自己的优点就好了。就算她对别的事情一窍不通，做好饭是肯定没问题的。

　　“让你久等了。袁助理送两杯咖啡进来。”他从桌子边站起身走向沙发，夏悠然才发现他居然十分高挑如果他不是及时的坐了下来，她几乎要完全仰视才能看到对方的脸。“我想家政公司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的要求了。”

　　“要求？”夏悠然瞪大了眼睛。“他们只是告诉我你们公司需要一个做饭的人。”

　　“是吗？这些人做事经常靠不住。”张秘书说这话的时候略微显示出了一丝的优越感。“看来我不得不亲自向你提出一些要求了。”

　　“你请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会尽力的。”

　　“你会开车吗？”

　　“开车？”这和做饭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哦，会的。”她每天都接送儿子上学和放学这一点自然是没有问题。

　　“这样就好多了，我们可以继续谈接下来的要求。”
　　助理将咖啡送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说话而是打量着夏悠然。她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盯着看过，尤其还是一位陌生的男性，不由微微偏了下头。

　　“你近视多少度？”

　　“两百度左右。”

　　“嗯。”对方点了下头大概是觉得这个度数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我们不要求你会做很多菜，只要是些家常的就可以，不过味道要很可口。因为不是我们公司需要招人而是董事长家里煮饭的阿姨辞职回老家了，公司里厨师做的都不太符合董事长的要求。”

　　“是吗？连厨师做的他都不喜欢吃？”

　　“你也不用担心，因为那些厨师都是经过专门的培训，所以做出来的口味更像酒店风格，正因为这样董事长才会不喜欢。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是家常的风味就可以了。你明白？”

　　“是。”确切的说她只能勉强明白对方的意思。

　　“因为董事长并不住在市区，从高速走大概要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但是他不习惯有外人在自己家过夜，所以你必须每天回自己家住，这就是问你会不会开车的原因。”

　　“那么，每天要准备几顿饭呢？”

　　“早餐是肯定要准备的，午餐他一般会在公司吃，晚餐有的时候会回家。所以我会提前给你电话通知你。给我说说，你都会做些什么？”

　　“你需要我随便举例还是将我所会做的菜详细的罗列出来？”

　　似乎没有预料她会这样问张秘书愣了下随后笑了起来。“随便说说就可以了。喝点咖啡吧。”

　　夏悠然看他善意的想缓解一下自己的拘谨感激的笑了笑小小抿了口咖啡。

　　看她轻微的皱了下眉头，张秘书不解的问。“怎么？喝不惯吗？需要再加块糖？”

　　“不，这咖啡是很不错的，不过好像煮的时间稍微长了些有点影响那种柔滑的口感，反而显得发涩。”

　　张秘书也品了一口果然也能隐约感到她所说的那种感觉。“你对煮咖啡也很在行吗？”

　　“也没有，不过一般不用自动咖啡机，因为水量和火候都无法随意控制就不会煮出适合自己的口感来。其实和煮饭道理是差不多的，相同的材料不同的师傅做出来的差别会很大。哦，我还没说自己会做些什么。我最拿手的是川菜和湘菜，不过因为家里人不吃辣所以一般我都会煮粤菜，虽然看起来比较寡淡可是入味了也是很好吃，而且不太会破坏里面的营养成分。”

　　她没有直接报菜名而是泛指菜系让张秘书更是诧异。

　　夏悠然以为他不是太满意补充道，“我还会做一些甜品和点心，曲奇和小松饼是做得最好的。也能做一点点料理，就是很久没做不知道还能不能把寿司给捏拢。”

　　她越说张秘书越感到不可思议，这和他预期的人相差简直太多了。不过她虽然说自己会也未必就真的会那么多。

　　“你明天早上来公司找我，我带你过去认个门。顺便告诉你一些需要格外注意的事情。我现在还要去开会。”他说着站起身。

　　夏悠然也连忙起身，“那么我几点来呢？”

　　“九点半吧。”他拉开门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哦，袁助理给她一张我的名片。明天请准时不要迟到。”

　　“是。”她从助理手上接过名片。张心悦。这名字有点点女性化，不过倒也和他给人的整体感蛮般配的。夏悠然从到电梯口才发觉自己好像没有询问待遇的问题！不过这些天下来保姆的一般待遇她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所以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如果别人愿意留下她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有空闲来仔细回想她和韩俊城离婚的过程。也许她当时太草率了一些，如果她不那么倔强肯低声下气的哀求他也许不至于这么快就离婚了。可是若真的回到当时的状况，她恐怕又没办法放低自己。这么多年为了维护这个家庭的稳定与宁静她究竟忍了多少事？每一次他发脾气，不管是不是夏悠然的错她都会忍耐。因为她总是相信他未必是针对自己，或许是有别的什么不顺心的事他无法说出来罢了。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也不会在吵架过后去主动搭理她。可是她会使劲为他开脱，以为这只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其实他在心里会对自己有些愧疚感。

　　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就努力去回想两人在一起那些愉快的过程，他并不总是那么冰冷而难以亲近啊。还会经常带着儿子出去玩，算得上是个合格的父亲。所以她一直相信他是爱着个家也爱着自己的。夏悠然翻了个身将脸贴在枕头上。一定是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或者这么多年过去她和社会有些脱节，所以韩俊城才会有点嫌弃她。如果她能好好努力工作再抽点时间学习肯定还能重新博得他的好感，毕竟两人是十年的夫妻没有爱情总有点恩情吧。想到这里夏悠然的心情稍微好了些。明天就是星期天回家见儿子的时候应该也能见到他，看看他的态度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