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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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杭信是个很信命的人。他一直认为自己遇见林轶、爱上林轶，后来遭遇苏昱宁、罗乾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这些人里面每一个给他留下的东西都不同，爱情也好伤害也罢最后都随时间烟消云散。而在他的命数里，他认为，自己最后只能回归家庭，因为那是一个人的根，是源头，是他的归宿。
澳洲的空气很好，城市也很宜居。在这个地方给母亲养老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杭信这样想。他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又一个五年，自己已经开始老了吧？
他刚回扬州不久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想回上海——那座阴森古旧的老宅已经耗尽了这个女人的所有，她似乎一刻也不想再把生命付诸里面。然而他们去了上海，却发现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上海虽然是故土，但习惯了扬州慢悠悠步调的女人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融入那个城市。于是杭信托从前国外的同学和朋友，在澳洲找了工作和房子，带着母亲搬到了这个美丽的国家。
现在母亲的身体还不错，和邻居家的几个中国老太太每天打打麻将喝喝茶，心情也好了不少。杭信觉得自己总算是偿还了那么一点点自己欠下的债。
老太太今天气色不错，满面红光地回来说，“哦呦，都说我这个儿子最孝顺，阿信啊，你要是能赶紧给妈妈找个儿媳妇生个孙子妈妈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呵呵，妈你健健康康的就行了，其他的都别担心。”杭信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那怎么行？现在你们这些人没时间带孩子，老太太在家里闲着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再说……”说着说着就叹了一口气，“你是妈妈的孩子，你的终身问题不解决我怎么放得下心？你又不像你哥哥……”
这也不是第一次母子之间讨论这个话题了。杭信倒是习惯的很，应付两句也就过去了。他也不是硬要单身到底的，只是前几个老太太给他介绍的都不太适合，也就没成事儿。
晚上一群老太太出去听戏了，这是每个星期必须的几次节目。杭信几个朋友约着出去喝一杯，他也就答应了。一行人到酒吧里慢慢喝点小酒，聊聊天。因为有几个是外国人所以彼此之间都是英语沟通，其中就有一个说起上个星期在同一间酒吧里面看到的帅哥。结果引起了一阵哄闹。那女孩子说了还不够，突然眼睛发亮指着酒吧一个角落里嚷着：“Right there! Right there!”
大家朝着她指的那个方向去看，就见一个模样俊美的亚洲人坐在那里独自喝酒，似乎感到了被注视的目光，朝这边深深望了一眼。有几个好闹的这时候都起哄让女孩子主动去搭讪，女孩子无奈地表示已经勾搭过了，但是没成功。
杭信在一边笑笑说，“他是个同性恋。”
这一下引起了更大的话题。杭信却没有再说下去。他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出了酒吧周身气氛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澳洲人很重家庭，真正出来玩的大多数都是没成家的。商店什么的也很早就会关门，晚上在街道上只有稀稀两两的人群和路灯深深投下长长的剪影。杭信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感觉有点疲倦。
街口的转角有个拉琴的艺人，周围几个年轻人正听的出神。杭信在这个拉琴的艺人身前站了一会儿，悠扬舒展的曲调多少让他心情放松了一些。
“其实你写的故事和这音乐一样美。”有人和他说话。
杭信摇了摇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
杭信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写的累了吧……”
“所以就放弃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放弃。只能说是选择。人一生每个阶段对人生的看法不同，所以选择也就不同。他已经快四十岁了，工作稳定生活安逸，没有什么激情再去创作，每天平平淡淡过日子就是他的选择。
“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我爸前几年就去世了，我跟我妈现在都还可以。”
“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吗？”罗乾就站在他身后。
杭信点点头，“是啊，还是一个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杭信回过头看看罗乾，心里只觉得一片释然。他们都要老了，脸上都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岁月。不过他乡遇故知，杭信觉得还是挺开心的。
“呵呵，人都老了呢。”杭信笑笑。
罗乾倒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无所谓地耸耸肩，从兜里面摸出一支烟咔一声点上，“是啊，都这个岁数了，能不老了吗？”说完把烟递过去，“要不要？”
杭信本想接，猛然脑袋里面闪过零星的片段，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你也早点戒了吧。”
“小杭，你打算就一直呆在这里不回国了吗？”
“嗯。我妈身体不错，我一直陪着她就是了，现在一切都挺安稳，这地方工作好环境好人也不错，以后养老都不成问题。”
罗乾觉得嘴巴里面有点苦，还是把烟抽了出来碾了。
“怎么，在国内日子不好过？”杭信故意带点取笑的意味。
“我搬来这里已经一年了。”算是回答。
听他这一句杭信倒是有点惊讶，“从头起步啊？”
“没那么夸张，就是现在不做老板了，只是个高级医师。”
杭信不太能理解，但他没有说话。他抬手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自己觉得不错就行，我先走一步了。这个点估计老太太已经回家了。”
“怎么？这么大个人还有门禁？”
“在外面也没什么可转悠的，老人一个人在家就早点回去陪陪呗。”
看着杭信继续往前走，罗乾没有急着跟上去。
罗乾说，“小杭，你好歹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啊！”
对方前进的步子停了一下。杭信仰了仰头，额前的发丝弯成优雅的弧度，回答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得意，“罗乾，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点出息？”
都这么老的人了，皮粗肉燥的，脸皮子厚一点怎么了？罗乾没说话，他看见杭信笑的很开心，是那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罗乾心里想，我从北半球跑到南半球来是跑对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