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如梦》景珊

3、第二章 圣境雪渊（2）

　　空旷的大殿上，站了一名清丽温婉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是说不出的美艳动人。长及腰际的银色头发透出微微的蓝光，被冰蓝色的锦缎松松地束起，肌肤若雪。淡紫色的长裙散开一地碎芒。她有一双清澈的桃花眼。深深的紫色瞳孔，长长的睫毛微垂，更显柔和脱俗。她孤单站立的样子，惹人怜爱却又带着不动声色的疏远。让人想起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艾欧斯斜斜地倚在大殿中央的长椅上，他的笑容同样霸气得不输给任何人，而大殿两旁坐的多半是贵族，不是什么皇子公主就是什么王爷郡主。漆拉轻轻抬眼望着图雅，想她大概也是有些紧张的。略微一蹙眉，修长的手指却没有半点停滞，扫过琴弦的动作看上去依然优雅又柔美。
　　不像平时，无论是漆拉还是图雅，表演中都没有使用任何魂力辅助。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里使用魂力，就是自不量力。
　　一曲终了，几乎所有人不是看呆了，就是听呆了。图雅抬起一双含笑地明眸，直直对上的是艾欧斯有些复杂的目光，她迅速别开了眼，然后恭敬地跪下。她的面前，艾欧斯的目光就像一泓温柔澄澈的泉水。
　　图雅当然猜不到，这个她今天心甘情愿为之下跪的男子，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和她产生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正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少女身上的时候，大殿里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坐在大殿右侧的一名男子慢慢站起身来，笑容清浅，金色的长发垂落于腰际，碧蓝色的眼眸里光芒潋滟。
　　“果然是王都盛名一时的佳人，我喜欢。”轻浮不羁的语调让大殿两旁的贵族们都微微皱起了眉。而艾欧斯眼中还是不辨喜怒的笑意，似乎不甚在意。大概是早已习惯。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衣着华贵面容俊美的男子直接走过了图雅身旁，在同样银色长发的男子面前停下来。
　　黑色的长袍反射着锦缎独有的绚烂光华，两边黑曜石的耳坠看上去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眉眼低垂，笑意若隐若现。
　　金发男人轻轻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然后他微笑着抬起对方的下巴。
　　漆拉被逼着抬起头，那一瞬间，四周终于传来了微微的抽气声。
　　原来祸水是怎么长的，这个男人就是怎么长的呀。
　　以至于后来吉尔伽美什对着漆拉回忆：当时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女的呢，真的，不骗你。否则我哪有那么容易被你掰弯了。说完了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这段回忆被漆拉列为最不堪回首的十大往事之一。

　　不过此时，漆拉望着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忍住了朝他翻白眼的冲动，然后露出优雅又虚伪的笑容来：“我妹妹的确是难得的佳人，所以就算是贵族，喜欢她也还要有能力才行。”
　　从刚刚众人的反应来看，漆拉断定，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势力。所以说话放肆一点，警告一下这个调戏自己的家伙好了。
　　但是下一秒，漆拉就仔细眨了眨眼，然后表情开始僵硬，脸色越来越差。
　　“……你……你是……那年烟火大会……”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漆拉有些烦躁再次和这个男人对上。他在潜意识里不希望再和他有什么交集，所以直觉告诉他，把名字告诉了他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漆拉想都没想就随口接道，以至于话出口两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一瞬间里，已经满座寂然。
　　漆拉有一点想扯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扯离地面的冲动，这是皇宫啊……他刚刚一定得罪了一位起码是王爷的人，并且说不定还顺带得罪了这儿所有的皇族。
　　经过刚刚轰的一声响，漆拉的脑子里现在是一片空白的。
　　“哈哈。”大殿前方传来艾欧斯轻轻的笑声，他幸灾乐祸道：“吉尔，看来人家并不领你的情哪。”
　　“没关系。”金发的男子回头对着艾欧斯笑了笑，然后转过脸看着漆拉：“我总会知道的。”
　　漆拉刚想回答，脑中却突然闪过艾欧斯刚刚的话。
　　他叫他什么？他叫他什么？他叫他什么？！
　　漆拉绝望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不说话。
　　大爷你早点告诉我你就是吉尔伽美什我死都不会惹你啊……
　　“呵，”对面一个人的轻哼把漆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那个人坐在左侧第一个，地位应该不低。只不过他看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却是满满的不屑：“王爷的脾气真是好，不过是一个琴师都敢这么和你说话。王爷这活的，真是越来越温顺了。”
　　好吧，漆拉确定，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别人用“温顺”这个词形容自己。
　　这句话连漆拉听着都觉得刺耳，可是吉尔伽美什只是浅浅一笑，并不多话，沉默着走回去。
　　“他们说你出生的时候，就有人预言伽蓝的主神会再一次降临。他们曾经都以为，有朝一日你会是伽蓝的主神。只不过如今你这样，又如何对得起泉下的父母。”声音从背后传来，笑意轻蔑至极，坐在那里的男人深色的长发垂落，性感又充满了可怕的力量。
　　所有人都看着吉尔伽美什沉默的背影，等着看一场好戏。只有漆拉莫名地看见，艾欧斯注视着那个孤单的背影，他的眼神是深深的愧疚，攥起的拳头骨节已经泛白。
　　“够了，二哥，不要说了。”艾欧斯终于没有忍住，勉强地笑着劝道。
　　“殿下总是帮着他。”男人将目光收回，不动声色地轻笑。
　　“你说的没错。”吉尔伽美什转过身来轻轻一笑，“我是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陛下。毕竟，那年以后谁都知道了，我绝不可能是伽蓝的主神……伽蓝的主神，会统一这个王国，和整个天下。”
　　那意思明显是说的艾欧斯吧。
　　男人轻轻眯起了眼睛，眼中一道不易察觉的阴霾闪过。
　　艾欧斯，会是伽蓝的主神么？
　　会的，你已经估计到了。伽蓝的主神，只能是艾欧斯。
　　一定会是艾欧斯。

　　漆拉无言地望着吉尔伽美什脸上满不在乎又始终温柔优雅的笑容，那双笑意极盛的眼眸，居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如此耀眼”的错觉。
　　这一刻漆拉看向的是吉尔伽美什，所以他自然没有看到，身后艾欧斯苍白的面容，和几乎被咬出鲜血来的嘴唇。
　　那个时候，艾欧斯曾经以为，他欠吉尔伽美什的一切，会用漫长的一生来偿还。
　　可那个时候，吉尔伽美什就说过，坐拥天下的人只能有一个，而他不要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