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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随笔·放 若你放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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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外结案归来,包大人竟给了十日假期,四品带刀护卫拱手欲拒,一旁,公孙先生捻须沉思,曰:展护卫旧伤迟迟未愈,看来学生用药尚浅。吓的御猫急忙赔笑,将假期乖乖应下。
连日劳顿,如今无人搅扰到也睡了个彻底,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看不了卷宗,只得舞剑闲读。正午过后,先生与大人受邀往八王爷府上一叙,望着屋前小院里正欢快摇摆的朵朵白花,展昭忽的想起一处来。
此地居东街护城河边,稍离市集,青草繁茂,柳树成荫。若抄小路,不仅离皇宫近,离开封府近,离某只贪杯老鼠最最钟爱的醉仙居更近。是以闲暇时,自己与那鼠兄弟便常来此垂钓品酒比试,一来二去到成了汴梁百姓口中“展白二位大人的老地方”……之一。
惯常而坐的柳树下早有人得了先机,一身白,在大太阳底下显得异常刺目,拿展昭的话来说,便是越看越觉讨打。
这人凭空出现,原以为是一时错觉,然某日追凶,凶嫌劫了过路妇人推向自己,等扶稳受惊女子再转身,歹人早不知去向,不禁暗叹只怕下回要抓恐非易事,却不想耳边响起合扇声,寻声而望,那人执着惯常的白玉扇朝岔路右边指去……
许是脚下步子重了,端坐之人猛然回头,一手握杆,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又转过身去,神情甚是认真。
展昭在不远处坐下,风起,带动墨发飞舞,跟着舞动的还有随意束扎的蓝色发带。御猫静静笑着,抬手去循自己头上那条上好白绸的丝滑纹理。
—老猫,截个刺客你也能披头散发的回来,得得,算五爷怕了你了,喏,一人一半,先说好,等回了开封,五爷要根新的。
向后仰躺,眼前浮云聚散,思绪也慢慢荡漾开。
苗家集,两人初会时只知对方是个嫉恶如仇的华美少年,武功底子不弱,所以争强好胜的自己先行盗了半数银两还留下书信……
说起来,各路宵小中,那耗子独独对偷儿最是上心,每每碰到此类案子,总摩拳擦掌,一副急欲生剥活吞之势。若问缘由,白五爷便会唰的打开玉扇,不屑道,“哼!还不是拜某猫所赐!”那时自己左思右想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这鼠猫的梁子其实在苗家集便已结下?噗,还真是只小鸡肚肠的耗子。
就偷盗而言,有哪个敢与您五爷相比,杀人题字盗三宝,样样彰显锦毛鼠白玉堂的桀骜不驯、狂放不羁,只是累了自己一路奔波最后还掉进个喵窟。这人倒好,看猫落了套,得意起来竟能一宿不睡,搜肠刮肚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把能想到的冷嘲热讽统统说了个遍。
—这位鼠爷,能否让展某先睡上一觉?
—死猫,睡什么睡,白爷还没觉得睏呢!
身侧响起窸窣声,原是白老鼠腻了垂钓,也跑来观云纳凉,展昭看向随手捡了根草叶子去嚼的白玉堂。
三宝之后,耗子入朝为官,与自己齐步而行、并肩而战,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是从何时起,容了那人在屋顶上飞来踏去;容了那人翻窗比走门更勤;容了那人霸占睡床还振振有词;容了那人对自己戏语相称,言行轻佻?……
猫儿!
猫儿。
—猫儿……昭……
展昭猛的从草地上站起来,甩甩头,边整理衣衫,边思量着既然得了休息,何不去醉仙楼喝点小酒?于是信步踏上近道,白老鼠见状也起身,不问不语,只一步依循紧随其后。
醉仙居不仅菜好酒好,景也堪称一绝。三层雅舍,半面临水而建,晨时绿波泛舟、幼儿戏闹,晚间灯火辉煌、莺燕声起,可说是汴梁繁荣之象的缩影。
新来的伙计黑生,对于坐在三楼雅间里的那位爷,只要了坛女儿红和两个酒碗的事颇有微词,后脑随即遭来大掌柜的一巴掌,不仅叫他莫要多言,回头又添了坛让送去雅间,只道是“大掌柜敬白爷的酒,请展大人也一并喝了吧。”
两坛女儿红皆已撕了封盖,在桌上散着酒香。白玉堂轻摇那把“风流天下独一人”的扇子,展昭不喝,他也不喝,陪坐一边,看日落西山、红霞满天;看华灯初上、斗转星移,直到某只猫终将视线重又放回到他身上,才顺势收扇,敲了敲酒坛。
展昭替白玉堂满了酒,也为自己倒上。女儿红不似烈酒辛辣,也无竹叶青绵长,却能品出人世百态。展御猫皱眉,不紧不慢的喝着,一碗接着一碗。
—猫儿可知,在这酒里品出的甘甜也好、辛酸也罢,都不过是喝酒之人的心态而已,其实女儿红,从没有自己的味道。
二更天,公孙先生抱着一垒卷宗路过庭院,恰巧碰上回府的四品带刀护卫,先生想了想还是决定叫住来人。
“展护卫……展护卫须知,若你放不下,他便也放不下……”
展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先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等意识回笼,自个儿正坐在窗下书桌前。早上那些白的耀眼的花到了夜里难免蒙上层灰色显出死气。无风,花便不动,明明开在地上,却好似压在御猫的喉咙口,出也不是,进也不是。
窗外,有人负手看着天上皎月,展昭走过去,与那人并排站了,以往总是变着法拖自己上屋顶,如今两人安安静静立在院中,想来认识至今只那一次而已……
—猫儿……昭,不管白玉堂去了哪儿,终也是要回来寻你这只猫的……
展昭隐在月色中默默嚼着先生的话,忽觉那人看将过来,望去,果见一片暗沉星海,却透着无限忧心,唇轻启,却无语。
轻笑,究竟是谁,放不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