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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锅 ...

  •   我也直视著它,片刻後,不由得叹了口气对它无奈的说道,“其实,我究竟是个什麽东西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麽好端端的会落水,我不知道我该死的怎麽会突然变成了一只小兽,我更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离山!”
      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後大声的发泄出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吃的苦水全都倒出。毒锅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连不远处的巫锅也将视线投向我。
      我耷拉下头,有气无力的继续说道,“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不会太长……”
      “当然可以……”

      我抬起头看看不远处的巫锅又看看它,它了然的说道,“你是担心巫锅像我一样也能听得我们的谈话吧。其实你之前便可不必攀上我肩凑著我耳朵说话,早在你说你想和我就近说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我周身布下了个小小的结界,巫锅偷听不了去的。”
      我心里不由感叹,这毒锅果不是泛泛之辈,行事前皆留了个心眼,万分的小心。

      於是,我将我的遭遇向它细细道来,现下我身上没有什麽东西能够值得别人利用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中也是孤单一人,并没有什麽需要我保护,就算被它知道了老底又如何。但我也未全说真话,至少遇上炼丸那会子事儿我就没说,一想起他来,心里还咯蹦咯蹦的疼。

      毒锅听道,脸上变化的厉害,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这表现在熊脸上,煞是好看。不过真不明白他听我事後为什麽会有这麽大的反应,在它眼里,我不就是一只微弱的小兽而已麽?小兽的经历也能让它这般?虽说我的经历的确有些不太寻常,可和它们这异世界比起来,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你说的可都是实话?”毒锅鹰灼般的目光紧盯著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个窟窿来。它分明是不相信我,的确,我也无凭无证的,以它这样的性格,怀疑也是自然。
      “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信与不信,都在於你。”我直视著它,对上它那凌厉的目光。

      在它面前个头小就小吧,这也没办法,我也总不能再重选附魂之身体一次,想来当时要在都市中选个虎啊狮啊的也不太可能,有谁见过它们像猫儿这样普通常见的动物悠哉悠哉的晃荡在大街小道上的不成?但说此刻我心里不害怕,也确是假话,我心咯!咯!的跳得厉害……如果我想错了,如果他并不如我所愿……那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将如何是好?不管怎样,最起码我不想在气势上被它给比了下去,我微微直了直身子,毫不逃避它在我身上四处打量的凌厉目光。

      可打量一只小兽也不是这麽个打量法吧?从我额头转到尾稍,从我脊梁骨滑到爪尖,刺溜刺溜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转个不停,就差没把我翻个身,再拨开我的毛,仔仔细细的检查个够。难不成,它真要把我细细清理了煮了吃?我心里到底有些不安,感觉全身都木了。
      半刻後,它终於结束了它的视觉大餐,呵呵……难不成,拔毛去皮的手段来了?我看向它,它抬起头的时候,褐色的眼眸里少了些凌厉,却泛上了些迷蒙,它自言自语的喃喃道,“难……难道国师所说之事是真的……不……不可能啊……”说毕,它火辣辣的视线又覆上了我。

      我茫然了一下,国师?直觉他刚刚无厘头冒出的那句话和我有关,却又不好怎麽开口问。只能和它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下去。
      不远处的巫锅倒有些不耐了,它还等著它弟弟毒锅和它决战呢。他直直的立在远处狠狠的瞪著我们,又气又恼,“话说完了没!”
      这也难怪,它听不见我们的谈话,估计开始急了。

      毒锅哼了一声,看了它哥哥一眼又转回到我身上来,它沈默著,突然一把捏起了我脖子上的皮,硬生生的把我拖到离它脸前不足半米处,口气硬硬,“你怎麽会是?你不可能是!”

      我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也很难去想他语中所意,只能拼命张大嘴,用力喘息,眼前星星乱闪,我心里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小时候看见猫啊狗啊的,大人捉它们时总是会拎起它们的脖子,想想被人拎著脖子提起来,全身的重量都靠著脖子上的那一点上,那会多麽多麽的痛啊。当然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痛也这个道理。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任人宰割鱼肉的感觉,脖子虽然不痛,可呼吸却是很困难。此刻的我,犹如缺水泥潭中苟延残喘的鱼。

      就在我以为我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毒锅脸上的表情突然像被蛇咬了一口,不过这次它的脸是一阵青一阵白的,虽然有趣得很,可我却笑不出来。因为下一刻它猛然将我丢在地上,像是碰到了什麽毒虫猛兽般。其实它倒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猛兽,怎会见到此刻的我竟觉著它有些狼狈,它满脸见了鬼的神情瞪著软趴趴匍匐在地上的我,“那……那是什麽……”

      我一头雾水,几秒种前还被它摔在地上,它到底知不知道从那个高度把我扔下来,也是会砸死猫的,有高度就了不起啦?是可忍熟不可忍。我想如果我有力气的话,一定会大跳起来好好的指著它那圆溜溜的熊鼻子大骂一通。
      可现下……我脸色一沈,想我月夜轶在大学里虽然没有颀长挺拔的身材,也没有英飒逼人的脸貌,但好歹些许迫力还是有的,怎麽著也轮不上让人欺负到如此惨的境地吧。虽然进入到这个世界後也有了些觉悟,可我也并不是只捶不扁、砸不烂、吵不爆的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啊。我只不过是一个拥有20岁大学生灵魂的小猫而已。

      我抬起头嗤的一笑,“哼!我原以为你到底和你哥哥有些不同,以为你有些见识。却也不知你目光竟如此短浅,不过也是只凭著块头大而欺凌弱小的嚣张蠢物而已。”
      毒锅一听呆楞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刚刚发青发白的脸上忽然轰的一下涨得通红,颜色变化之快倒把我给吓了一跳。不过,更让我吓一跳的却是它接下来不顾我口出恶言却结结巴巴问道的话语,“那……那那……到底是什麽东西?”

      我心里好生纳闷,仿佛它刚才就在问著这个问题。我顺著它的熊掌所指低下头朝我的脖子上看去。只见白色的绒毛中隐隐的闪著一点晶莹的绿。我伸出爪子抚上脖子一把就将那东西给拽拉了出来。只见那东西颜色碧绿透亮,质地细腻壁薄,细看可见上面有镂空雕刻,三物栩栩如生的环绕雕於其上,雕工精细,创意独特,立体感强,看其品种、水分和色泽均属上乘,这不是当时四不象送我的成年後可以用来变换各种形象的那块玉又是什麽?

      想当初我刚刚得到了这块玉的时候还沾沾自喜了好半天,虽然我只是个穷小子,但在大学里还是学到了一些辩识货品真伪的本事,当时我一眼就认出了这玉质乃是极品,雕工也绝对罕见。就立马喜滋滋的接下了四不象这所赠之物,将其稳当当的系在了我的脖子上。平日里不仔细看倒也发现不了,因为我脖子上长长的白色绒毛将其尽数覆盖住了。想必毒锅也是刚刚拽起我脖子时看见的吧。

      “一块玉而已,有什麽好惊讶的!”我看著它的脸语气不善的说道。
      它瞪了我半日,“我当然也知道这是块玉,我是在问你你怎麽会有这块玉的,你从何处得来?”
      我一听又不高兴了,难道一块小小的玉你也要和我抢,老子我还没戴够呢。我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顺便理理我脖子上的毛发,重新把那块上等宝玉藏於其中,“朋友所赠,你问这麽详细作甚,难不成你真觊觎我这块宝玉?”
      感觉它脸黑了黑,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怒道,“只不过问问你而已,你这麽恶劣做什麽?”
      一听我一气,觉得一番血气像是要生生的涌了出来。这该死的毒锅!恶劣!竟然说我恶劣!难道之前它说要将我剥皮剁肉的时候不恶劣?难道它之前将我硬生生的扔在地上的时候不恶劣?这个时候倒说我恶劣,我的玉我爱怎样就怎样,哼,我忿忿的瞪著它。

      它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低声说道,“这玉的事情我也不问了,现在也没有时间问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说毕,他朝旁边努努嘴,我一看,巫锅正阴沈著脸向我们靠近。
      它继续说道,“现在我倒要好好看看你有什麽本事能够好好处理我们兄弟间的事情。”
      我再次瞪了它一眼,才缓缓说道,“你之前和你哥哥打斗时不也一直让著它的麽?情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你哥哥受伤,不对麽?”
      它一听满脸怪异的看著我。

      我指了指它的身子,“不要真当我是几个月大的小猫崽,有些事情我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你哥哥它身上虽有些伤处,破的倒也不过是些不足挂齿的小口子而已,那样的小伤,修养些几日便也可以好个七七八八了。倒是你,右边脖子上的那道口子一定流了很多血吧,想必要再往里深个一两厘米,任你再有强硬的身子骨,也抵不住动脉血管破裂,抽搐而亡。”
      它不可置否的哼了一声,“你倒看得明白。如果你没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想来方才也不敢用那种语气和我这麽说话,其实你早已料定了我并不会对你怎麽样,对麽?”
      我叹了口气,“您是前辈,您是熊大爷,我区区一只小兽怎敢胡乱臆测您的心思?”
      “哼!废话少说,巫锅过来了,你不是挺会想挺会说的麽,怎麽到了关键时刻反倒说不出来了。”

      我看著它那不可一世的嚣张的脸,突然计上心来,“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
      它楞了一下,满脸疑惑的看著我,我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上面那些话的意思是:施用迷惑敌人的手法,若违背人们分析判断事物的习惯时,敌人就不容易一下子看透它的本质,不按‘人之常性’行事,就如同水中看侧影一样,使对方得出与事物本质颠倒了的结论。”
      它显然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皱著眉头看著我。

      我偷笑著说道,“其实此法还有个别称,名为‘苦肉计’。也就是通过自我伤害以取信敌人,以便麻痹对方或进行间谍活动的谋略。你既然和你哥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用此法最好不过。你那麽心疼你哥哥,不愿让它受点点伤,何不就行使此计。为了你那执拗的哥哥,为了你以後的自由生活,做出点必要的牺牲未尝不可。你就好好的受它几掌几拳的,假装败退,不就万事大吉了吗?让你那哥哥坐那破烂位儿,你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我话刚说完,就感觉它脸黑了又黑,像抹了层碳灰。

      虽说毒锅老大不情愿的,也狠狠的瞪著我朝我边上地儿给啐了几口唾沫,可现在还不是摆起了严肃正经的脸儿。我抬了抬头,天色已经稍微黯淡了下来,头顶上的天空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蓝晕。
      不远处的毒锅摆出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龇牙咧嘴忿忿的朝著巫锅吼道,“你不就是等著这一刻麽,今次我就如了你的意,好好的给你个教训!看我今天不把你给打趴下了,你就不知道我的脾气!竟还敢串通那四老头儿合夥耍著我玩,等我结果了你,做上老大,道也要叫上那老头儿一块尝尝欺骗我的下场!”它边吼著边跺跺它那粗壮的腿,震得地面上一动一动的。连惟恐被牵连而立得远远的我也能感觉到地面上传来的阵阵波动。

      我眨眨眼睛看著毒锅那架势,还挺有那麽回事。t
      巫锅则朝它晃晃身子,大喜道,“你总算有觉悟了,我就等著这麽一天了。”
      我看著它们兄弟俩分别像临斗的公鸡样,浑身的警惕,四只灰褐色的眸子均泛著异样血色的光芒,仿佛只待一片花羽飘下,它们就会猛冲上前拼尽全力互相嘶咬缠斗,血肉拼搏。

      此刻巫锅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等在它面前的将不是□□上的伤害,精神上的摧残。倒像获得了主的特赦令般,浑身散发著异常的兴奋,也充满了嗜血的味道。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很难理解巫锅的想法,面对著和自己亲弟弟的决斗,它竟然是那麽的期待。或许从根本上说,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一切都让我觉得那麽奇特和难以想象。炼丸曾说过的离山里的生存法则,它到底是什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隐隐觉得自己有点慢慢的向著它靠近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儿,那边的决斗已经开始了。我闭著眼睛不想去看,可那撕天裂地的咆哮声却还是震入了我的耳膜,我闭著眼睛可以不看,可我捂上耳朵却阻止不了我听。不管我怎麽捂,还是能够听见。突然一个颤抖,难道这不就是自己最初乐於想要的结果吗?让它们能在有毫发无损的我的情况下照样能够继续的相互残杀,而我则在一旁坐收鱼翁之利,也就是寻个空子好好的逃离此地。怎麽突然感觉和我最初想到的结果有些不同。

      到底有什麽不同?突然巫锅那噬血的眸光一闪。对啊,当一种坚定的信念已经支配了感情的时候,即使还有其它的不确定因素,比如兄弟之情,也不过在那要实现坚定信念的面前而变得毫无价值。对於目前的巫锅来说,正是如此。它此刻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在它和它弟弟面前决出强者。为了这个目的,它一定会用尽全力而毫无顾忌。对於毒锅而言,现在在它面前的巫锅将不再是它的哥哥,而是──敌人!
      敌人,如果是敌人的话……那麽不打倒敌人……就会被敌人打倒……这种单纯而又明确的道理我事先竟未想到,却被它们表面上的兄弟关系所蒙蔽。其实,最本质的还应该是我心底始终在逃避著兄弟相残这样的事实。那麽之前我所出的苦肉计,面对巫锅不留余力的进攻时真的能让毒锅全身而退吗?

      想到这,我浑身竟然颤抖了起来,我……我这是……在为毒锅担心?为了一个不过刚刚认识了几小时的巨熊担心?或许连认识也说不上?
      我的思想顿时沈浸在一片混沌里,我不知道自己坐在地上多久,也不知道它们比斗完了没,刚刚的充斥耳间的咆哮声此刻也变成了细细的嗡嗡声,我听不见它们的声音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稍微动一动就酸痛,我索性就不动,脑子也似乎停滞了。我迷蒙的盯著地面,心中满满挂著的是同一个问题:毒锅……毒锅它会不会死去?

      “你赢了……”
      一个淡有淡无的声音轻悠悠飘荡荡的传了过来,虚无缥缈。我睁开了茫然的眼睛,随即惊呼了一声。只见远处毒锅笨重强健的身体躺於地上,没有了之前的高傲与不羁,身上的毛发尽数湿腻的粘在了一起,右眼勉强的睁开了一条缝,上面还有血水滴下,眸光不复凌厉,满是狼狈,在它身下还趟著一大滩让人触目惊心的鲜红的血。
      而巫锅正木木的立於它身前,仿佛还有点不相信眼前所见之事实。
      “你赢了…….”毒锅沙哑的重复著那句话,它在地面上挣扎了几下像是想要爬起来,却又无力的瘫软下,它几近困难的张了张它染满鲜血的唇,“你……你赢了……你以後就是熊族的首领……带领熊族……打……打败蟒蛇……”

      听了这话,我像著了魔似的缓步朝它走去。不对!我该跑!我应该离得它们远远的!我应该不要和它们有任何的接触!
      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管怎样,我最终还是见不得有鲜活的生命在我眼中逝去啊,之前的千年树精也是这样。
      感觉有热乎乎的水滴滴了下来。
      “你……你哭什麽……”
      我一怔,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毒锅面前,它茫然的看著我,因为疼痛而暗淡的眸光中充满了疑问。我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它身旁,迷蒙的看著它,“你……你会死吗?”
      “呵呵……”它突然笑了一声,因疼痛牵扯了嘴角,让它的眉头皱得紧紧,“死……死了又怎样……死了或许更好,更能解脱……”
      “不对!”我慌忙的反驳道。
      “有……有什麽不对,我这样的身份,是注定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你考虑那麽多做什麽?”心中顿时觉得难耐异常,满是悲愤,我抚著它的肩道,“人生苦短,若是做什麽事情都要顾虑自己身份,做什麽事情都瞻前顾後的,那岂不是拘束得自己半死不活,若不能够过得随心所欲,即使长命千百岁,这样的日子又有何乐趣?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你都已经做到了,别死!”
      我抹了把眼泪看著它。

      它的眼微微眯起,随後又睁开,睁开後已经多了一层晶亮亮的光芒。
      它嘴角旁突然弯起了细小的弧度,似笑非笑,“咳咳……我……我什麽时候说过我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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