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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双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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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不断的下坠著下坠著,心中除了恐慌之外还是恐慌。
风声啸啸,花羽漫天飞舞,幽蓝的月光撒下,缠绵於风间羽间。
深邃的颜色,沈沈的夜空。
我不明白,只不过是与他意见相左罢了,何苦要置我於死地。
我紧皱双眉,咬紧牙关,借助风势不断的向最临近我的一棵树蹭近。
待余寸尺远距离的时候,我低头一个猛扎,四肢用尽力气的张开死死抓紧了树干。
“刺溜”一连串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浑身立刻泛上了一层冷汗,爪尖上的刺痛传入四肢百骸,想来十指连心也不及我幼嫩的爪子被生生磨掉的痛楚罢。
我牙齿已紧紧咬得濒临麻痹,视线也逐渐的模糊,我将全身的力气集中於四肢上,继续用力的抓紧树干,想以其减落我快速下降的趋势。
下降的趋势虽有所减缓,但很快的,我发现这不过是徒劳之举。
那树干上的树皮光滑且粗厚,我的身体相比之下虽小,但从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冲力也足够大,不过短短几秒锺之间,我全身力气已尽,爪尖也已快磨光。
那树皮虽被我紧紧的扣住,却依旧完好如初,未留下丝毫的痕迹。
我那幼嫩的爪子在那粗厚的树皮面前不过是鸡蛋与石头的区别而已。
想必再抓下去,不仅不能够保住性命,很有可能在掉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前四爪就会先落得血肉模糊的下场。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全身发冷,越来越集密的花羽四散碰触我身,又悄然的化去。
感觉全身的力量正被一丝丝的抽走。
终於,我再也无力气,身体逐渐离开那树,向著下方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掉去。
在这最後的时刻里,脑海中走马灯的闪过了许多人的身影面庞:有孤儿院里照顾著我长大的婆婆,也有与我一起在孤儿院里成长的夥伴们,我也想起了凌涵、锺采奕那帮哥们。
不由得苦笑一番,如果不是期待著再有一个奇迹发生,我此刻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倏的,一股浓烈醉人的花香袭来,笼彻在这幽华空间,我慢慢的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中,但见那四散的花羽飘飘然集中於我身下,相触相挤间发出“瑟瑟”轻声,嘤咛碎落,声慢慢,意迟迟,托著我的身体缓缓飘落。
上一层的花羽轻触我身悄然融化,飞舞在我周身的花羽立即填补了上来。
直到托著我身降落於地,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全身酸痛躺於地面,四爪处麻痹毫无知觉。
头顶上幽蓝的月光被参天大树的枝枝蔓蔓层层遮蔽,等到地面时,已是墨黑一片,五步之外不辩东西。
我无从解释那奇怪的花羽怎会救我一命,只要我目前还活著就可以了。
我托著疲惫的身子努力的在地面上蠕动著,直到靠近到一棵树下,我方隐隐觉得有丝安全感。
虽说在黑暗中,猫科动物的眼睛应如鱼得水,可我此刻却目不能视物,四周除模糊可辩几棵矗立著的粗大树干外,其余都漆黑一片。
眼睛不能派上用场,我的耳朵却越发的灵敏了起来。
山上隐约传来阵阵诡异的嘶鸣声,在这幽静的夜空中格外的让人毛骨悚然。
我伸出爪子用舌头仔细的添拭著,腥涩散入口间。
果不其然,四爪皆已摩擦出伤口,我仔细的将四爪都添了个遍,直到其恢复知觉。
只要存於这离山之中,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无处不昭示著这里有著强大的统治者,这是我的直觉。
虽然目前我还没有接触过任何形式意义上的恐怖怪兽。
但能感知,越往上登山,那股能量波动的幅度就越大。
我用灵敏的鼻子小心翼翼的嗅著每一丝危险的气息,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毫不可知的明天,危险四溢荆棘遍布,除了害怕恐怖、心灰意懒之余又不免有所期待,具体在期待著什麽,自己竟也不知道。
想起前一刻我还待在那人温暖的怀抱中,与其交谈。下一刻,就被他弃如草丙。
其实,在我心中,他做为我在这个异世界中所看到的第一个人,并且对我有知遇救命之恩,我早已将他视为能够真心交往的同伴,却未知……
想到这,我心不可抑制的疼痛了起来,想必他现在早已越过重重树幛,向著山上翻越而去。
我又何苦再想著他,目前最紧要的是要计划如何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安然栖身才对。
至少他留给了我一个血样的教训:在这个异世界中,万不可轻信於他人。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我就拖著还带伤痛的身子向前走去。
渐渐的,前方地面上出现了一大片寸尺长的草,在风中摇曳著。
那草足以掩盖我小小的身子,我的爪子踩在这草下松软的土地上,疼痛也减弱了好几分。
心中不由得有丝安慰。
埋身向前悄悄行使了约百余步,一个宽深5、6米的沟壑豁然出现在我面前。
正不知该如何穿过这条小沟,一阵阵撕天裂地的咆哮声突然响起,吓得我赶紧趴在了地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著风迎面扑来。
我在草的掩护下,小心的抬头朝声源处望去。
但见百米开外的沟壑中,两头浑身长满油黑发亮长毛的巨兽撕咬缠斗在一起,体型巨大,足有三四个成年男人加在一起那麽多。
其中一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不断的攻击著另一头巨兽,那头巨兽灵活的闪避著,伸出左前爪的利刃,在对方脖颈上狠命一抓。对方也不甘示弱,尖牙咬上了它的右爪。
随著它们不断的相互攻击,浓烈的血腥味四处弥漫,尘土飞扬,熏得我好不难受。
这种地方,还是要尽快离开罢。
我屏住气息,悄悄的转身意欲爬走,以求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却不小心被那刺鼻的血腥味给熏得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我吓了一跳,赶紧四肢贴地,努力慢慢的向前爬著。
没爬几步,突然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我身後笼罩下来。
我心悸的发现,不知何时,那两只巨兽相互攻击缠打所发出的咆哮声停了下来。
四周寂静如初。
心里头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全身哆嗦著不敢向後看,亦无胆量继续向前爬行,只能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是怎麽回事?”
一阵隐含怒意的咆哮声冲天而起,震得地上碎小的沙石四处弥散,我的耳膜也几欲冲破。
我让四爪紧扣地面,身略前倾。
此种状况也只允许我静观其变,就算最不济,也还有‘跑’为上策。
因为从笼罩我的那团黑影看来,不外乎是被那两头巨兽发现了,相比於它们庞大笨重的身躯,我这娇小的身子倒反成了优势,落跑起来速度一定比它们灵巧上好几倍。
思及至此,我紧张僵硬的身子略松下口气来,我转动眼珠细细的审视著周围的环境,迅速的挑选好一条逃亡的捷径,头脑此刻也越发的冷静了下来。
那巨大的黑影像是木桩一样死死的钉在地上,一动也未动。正好,敌不动我不动。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布下的结界,怎麽还会有外物侵入!”
还是刚刚那个咆哮的声音,不似问话倒像责难,雄浑粗矿的声线中夹杂著明显的愤怒与气急败坏。
“呵呵……”从我後右边则传来一丝冷笑。
“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是你自己神力不济,布下连只小兽都能闯进来的破烂玩意儿结界,阻碍我胜出这场比斗。”
“你说什麽?”我後方那巨兽显然被激怒得吼声冲天,强大的怒气震得飞沙走石,拳头般粗的石头破飞出一段距离後像是撞上了什麽东西纷纷扑落落的掉下,片刻之後竟然很明显的在远远的地面上拢起一个半米高圆圈的轨迹,将巨大的沟壑和我们团团围在其中。
这难道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结界?无形无色无味,什麽时候我越过他们的结界都不知道?
看著那些石头撞上结界都碎成几块几块的,不禁一阵冷汗,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超能力。
“哼!别以为你吼声大我就怕你,这最多也只能吓吓後坡的小兔兽们。对我吼,摆威风给我看,说实话,你还差那麽一点。别以为你是我大哥,别以为你比我早呼吸到空气一分多锺,我就要怕你。凭你那本事,在我这也别想讨了好去。”
好个尖牙利嘴,我支起耳朵继续认真听著。大哥?莫非这两只兽是兄弟?
“呼哧呼哧……你…你……”
“我,我什麽!哼!话说回来,莫非是你自知凭你的能力敌不了我,偏又知道我在认真比斗时受不了一丝一毫的干扰,而故意行此诡计,欲在我被这只小兽扰得分心时趁机将我一掌击毙,你就好坐上那熊族首领之位,对不对!喝,你好个奸诈小人啊!”
熊?一听我倒,刚还真看不出来它们俩是熊,难道异界的生物都比较的怪异?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四不象。
“我…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它是怎麽进来的!”刚刚那充满气势的咆哮声此刻像缩了水一样变得又小又软,真没想到这竟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家夥,也怪不得会被它弟颐指气使,占尽口舌之风。
“那你说现在该怎麽办?继续比吧,我没了那个心情。不比吧,那群老头又定不会善罢甘休,非要在今日定下熊族首领。现下比不成我可要走了。”
“别…别走……”
“让我别走,这好办!干脆你让让,把位子让给我不就得了!”
“那可不行!”
“我就知道,那你到底要怎麽办?”
“总之,你不能走,今日一定要个一决胜负的结果来,无论重伤生死,只有胜出的那方才有资格做熊族的首领,才能统一熊族,熊族没个首领,蟒蛇族又会欺凌到我们头上来。”
“哼!这又是那帮老头子教你这麽说的?把我从那边拉回来,就是为了要和你生死相斗,决一胜负?就是为了那个破烂的首领之位?说实话,那个破位子我还真不稀罕。在离山外我活得多自由自在,为何要回来陪你做这等愚蠢之事?首领之位我也不要了,本就对它没什麽意思,何苦揽罪受。你想要你就好好坐著吧,回去看见那帮老头就说你打嬴了我,而我不幸被你打至掉入黑潭,尸骨无寸。之後我会好好的在熊族领地消失,再也不见。”
“不…不行……四大长老现在正守於冥洞魑魅魍魉四方,正看著这场比斗……”
“你说什麽!不是说好不让其他人看的麽!果然,你布的结界果然有问题!是你让他们看见!”
“正式的比斗总要有个第三者做证,更何况这还是关系到定首领的大事。四大长老想要观看这场比斗,也不为过啊。”
“你我好歹也是兄弟,难道你就这麽期望与我生死相斗,血肉相博?”
“毒锅,历代熊族首领都是这麽而来,这也是天经地义之事。继承者中也只有强者才能获得首领一位。父亲膝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们之间的这场比斗是再所难免。想当初我们的父亲也是凭借他那强大的力量力拼大叔、三叔、四叔他们。大叔被父亲挑掉了一只眼珠,三叔被父亲咬下了两只耳朵,而最惨的是四叔,他自以为父亲已战了两局後便精疲力竭,故而挑衅,以身犯险,妄图巧胜。却不料反胜不成,到激怒了越战越勇的父亲,最後落得个在父亲掌下肚破肠流之果。”
“哼!这我当然记得。我只是不愿看到你我兄弟相残的局面,更不想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落得像四叔那样的下场。就算你愿意我可不愿意!”
“毒锅,你果然变了。离山外面到底有什麽东西能让你变化如此之大?连祖宗流传下来的传位之法你也如此藐视?”
“……”
我僵直在地上,将它们的谈话一字不漏的全听了去,给我唯一的感觉便是:这个世界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兄弟为了夺位可以直接相残至此。
虽说在我那个世界的古代,宫墙之内,皇位之争,权利倾轧,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的事件量如海斗,却也从未听说过有像它们这般的直接,可以直接到随处摆个斗场,设个结界,便血肉残杀了起来。
它们父亲在看到它们四叔肚破肠流之时,绞痛而亡之际,有没有想过那躺在地面上鲜血淋淋的人儿可是它的亲弟弟呵。
这真叫人惨痛至及!真是动物倒也罢了,偏偏还是些能说人话能有思想的兽,怎不叫人心寒。
如果被锺采奕、凌涵那帮哥们听见了,也一定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吧,它们自己人相残不觉得悲痛伤心,倒是我这个外人为它们揪著心痛,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又是什麽?
四不象啊四不象,你究竟把我放了一个什麽样的世界中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