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引》klire

16、琉璃心（四）

　　“醒了醒了！公子醒过来了！”
　　谁在说话？
　　“倾心，你莫要再吓我了！”
　　唔……头好疼……身体像散了架……
　　“倾心，你看看我，我是筠儿。”
　　“公子，小月也在这里，公子看看我们啊！”
　　筠儿……小月……
　　“我……这是……怎么了……”
　　“呜！公子醒过来就好了，您吐血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吓死小月了。小月这就去让厨房做点清淡的米粥，公子一定饿坏了吧？”小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她这么一说倒还真是饿了……
　　“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我艰难地伸出手，被筠儿紧紧地握住，“筠……你不该回来的……我这副身躯只会拖累你……照顾不了你了……”
　　“倾心，你说什么傻话！以后我都陪在你身边，不离开了！以后我照顾你！冷霜白那个混蛋，答应了我要好好照顾你却没做到，你看他把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你不要怪他！这事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身子弱……他已经很好地照顾我了……每天都吩咐下人把上好的药材煎给我喝……”
　　“不！这是我的错。”霜从外面走进来，站到我的床前，满脸痛苦之色，“如果不是我没看着小御的话，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是小御无理取闹在先，我替他道歉，要怪就怪我吧！”
　　“当然要怪你！你以为一句道歉就行了吗？”纪筠“腾”地站起身，怒目而视。
　　“筠儿，不可无礼。咳咳……”我出声阻止，却又是一阵猛咳。
　　纪筠把我扶起来，替我拍着后背顺气，满脸心疼之色：“你看，都咳成这样了，就不要再说话了。”
　　“咳……那你们就别吵了……”
　　“我……”纪筠刚想说什么，却被霜一口打断。
　　“我们没有吵，今天的事，确实是我和小御不好，你放心，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了。”霜一脸的内疚，“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省得碍某人的眼。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说完替我向上捻了捻被子，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大步跨了出去。
　　纪筠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的神情。
　　“倾心，我们不要理他。”自从和我表白心意后，他就没再叫过我公子，我也由得他高兴，因为我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语，我不由得失笑：“我只盼着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不要这么冲，那该有多好！”
　　他听了却不以为然。
　　我的心隐隐作痛。
　　如果哪天我就这么走了，又如何能真正放得下心？

　　往后的日子依然是在床上渡过的。我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感叹又浪费了一天大好光阴。
　　尔后，我趁着纪筠和小月没注意的那会儿，偷偷地溜了出去。
　　不是我不想听他们的话乖乖地躺在床上养病，实在是，那个，再不晒到太阳的话，我就要霉掉了！阿弥陀佛，神仙保佑我不要那么快就被他们抓到。
　　我在花园里瞎晃悠，纯属无聊至极，但是后来我发现，那么无聊的似乎还不止我一个人。
　　于是我们相视而笑。
　　其实我和他也算是认识的，以前在醉烟阁里见过几回。他便是慕容凛，我仇人的儿子。我其实并不知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直觉隐隐告诉我，要手刃仇人，我必须先接近他最亲近的人。
　　慕容凛便是最好的人选。
　　我瞬间在脑中计划好了一切。只要这个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我的胜算也就多了几分。
　　这样想着，我便借机与之攀谈起来。令我没想到的是，慕容凛不仅生得挺拔俊俏，而且甚是知书达理，言语谈吐间气度不凡，出口成章，完全没有一个官家子弟该拥有的纨绔本质。我实在是抓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他那个贪图名利富贵，又老奸巨滑，阴险狡诈的爹，怎么会生出这样聪慧过人，体贴孝顺的好儿子？究竟是不是遗传基因出了问题？
　　我和凛就这样成了好朋友。甚至后来我发现他竟然连兴趣爱好都与我相近，而且更奇妙的是，他总能一眼看出我掩饰得很好的内心，尔后一针见血地指出：“倾心，你在不开心。”
　　他于我，已然到了知己的地步。
　　只可惜，我凤倾心不配做他慕容凛的知己！因为我只是在利用他，我不值得他真心相待，那样我只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卑鄙小人！
　　凛很优秀，他没有与他爹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可是我还是不得不牺牲他。因为他在我的生命中只不过是一颗棋子，一粒让我接近仇人的垫脚石。
　　我承认我被仇恨遮盖了双眼，但是报仇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凤倾心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要报凤家上下一百三十六口的灭门之仇。
　　大仇不报，心难以安！
　　所以凛，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请你原谅我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地利用你，欺骗你的友情。但是我实在是无可奈何，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并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想要毫无负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想要让我们之间的友情毫无杂质，我甚至想要做回原来那个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凤无双。但是呢？发生过的终究发生过，我不可以当它不存在地就此抹去。
　　要怪，只能怪慕容岚那个老贼！是他的心狠手辣才造就今天这等局面！
　　我只盼在下一世里，凤倾心能甩开沉重的包袱，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所爱的人。
　　就此足以，也不再奢望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