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痉 挛》蛰伏牡丹花丛下

1、Bad story 1 痉挛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了他们多久。

　　烈日炙烤着柏油路，她脚下的是蓝色缎带高跟鞋，细细长长的鞋跟，踩着软软的像是快被地面的高温溶化了。鞋子不合脚，松垮垮的有些晃，迈得脚却拉不直膝盖。

　　可她的头昂着，十一二岁童稚仍旧的面庞却肃穆得像拉斐尔的圣母像，出奇的庄重。本来她是在小公园里踩着地砖间长长笔直的缝线的，为了她的新鞋子。凌晨一点，姐姐回来，她听见“咚咚”两声没入楼下草丛，紧接着就是嚎哭咒骂。她当时一直在窗前，她有失眠的习惯，当然了，这是秘密，她有很多秘密。比如说她下楼从草丛中找到了被抛弃的鞋子；再比如说父母安慰姐的时候她陪在一旁听姐哭诉男友薄情，满脑子里都是那双鞋，蓝色的，在月光下仿佛是海水凝成的宝石。于是在家人疲惫的酣睡中，她穿着它，晃悠悠地在清晨的小公园里。然后她看见了他，他们。

　　再就是现在，红灯拦下了她的去路，而他们已在对街了。

　　还是十点钟的太阳，街道一半是阳一半是阴。她一直审视地看着他身边的女人，一个穿湖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象牙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发亮。女人在笑，侧头看向与自己携手的男人，及至手肘的长发在肩颈上分分缕缕，柔柔软软地衬着她的面庞。她看见女人微张的唇，笑时带出浅浅的梨涡。即使隔了一条街，隔了喧闹吵嚷，她似乎也能听到女人的笑声，明朗清脆。一切一切都是他喜欢的。

　　她转向身后的橱窗。映出孩童纯净的面颊，紧皱的眉头，硬挤出的皱纹俏皮天真得可恶。白色棉布裙上还有几条水笔划过的痕迹，还有几点同桌洒上的墨汁在她右手位置，她总不经意把手放在那。

　　终于绿灯，她继续向对街走去。瞥见对面一条小巷，三四个少年围着两辆摩托车，样子颓废却掩不过狠厉。这个城市，高楼一幢幢地杵着，它们让你不禁想仰起头，向上向上只有这样才能照到被高楼掩掉的光线才能看见被切割的天空。而留在下面的是肮脏，堕落，不见天日的腐烂，它绝望它挣扎，匍匐生存。可无论你如何向上，根却在底下，越长越密。

　　她眨了眨眼，脸上绽开笑。过了街，她从口袋取出手机，放至耳边兴奋叫道：“诶…就是上次杂志上那个项链…限量诶，起码＊万…怎么可能看错我还特地找她搭讪…丢人死啦…那女的穿了条水蓝色裙子和一个灰色西装男人一起，都很显眼…就在＊＊街啦…”身后响起“呜呜”的发动机声，从她身后飘过，她佯装不觉，过后慢慢放下电话。阳光洒在她脸上，小小的虎牙调皮显眼。有那么一瞬她的心奋力踹着，她的胸口都有些疼了，可是又是极快活的，以至于她的手都有些痉挛。所以她走进一旁的书屋，靠在书架旁，看的依旧是《格林童话》。依旧看得入迷，甚至不曾抬头看看橱窗在骚动奔走的人群，也听不到警车救护车的鸣笛，一个是“晚了（liao）晚了”一个是“死了死了”。

　　当阳光均匀地铺上整条马路，她合上书，揉揉惺忪的眼走过收银台，电视上女主播还在说话，她没停下脚步径直离开。

　　就像她现在在拐角出丢掉的蓝色高跟鞋那样。也许忘了，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也许又是个秘密，多么纯真而调皮的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心里的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