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一.[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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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关于云天青的故事。
这个故事似乎是说他一个人的，又似乎不只是说他一个人的。
故事里出现了很多人物，很多名字，很多事情。
云天青的一生笑过哭过，——他自己说活着享尽欢乐，去了也无遗憾——，但若让他人来品评，这个故事无论是开头，还是收场，终究是太过凄惶了些。
这似乎是一个长得有些拖沓的故事，却又很短很短，不消几时就将数十年的故事全部涵盖，把一个人所有的开颜所有的苦楚都包裹在这个故事里，——只是这个未至而立便望天命的男人一生的故事，只有他自己能懂，没有多一个人能够体会。
是的，再没有人能理解。不论是他的妻子，还是孩子，或是好友，亦或是……玄霄。
这个故事并不有趣。
故事开始在一个平凡的年代，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灾害的年份，黄山脚底下一个小村落里一个男孩出生了，平凡无奇地出生在一户一如村中其他人家一样贫穷的人家。
这个村子叫云家村。
不过在这个孩子两三岁大时，因为村子里出了位出色的将军，皇帝就赐了这村子“太平”二字。
村里头的老人们引以为豪，总是巴望着再出个文官光宗耀祖，所以太平村的小孩子，五六岁时就要进书塾读书学句读了。
但是世事总归会有例外的，不是每个孩子都会乖乖的顺从大人的期望。绝大多数孩子哄一哄骂一骂，也就乖乖的了。——偏偏就是有那么一个孩子，聪明的让先生如获至宝，也顽劣的让全村的人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太平村是小地方，离皇城十万八千里，村子里大家格外景仰的唯一一位教书先生，也只是一名年迈的秀才，一辈子没有再往上的名号。也难怪村子里头虽然人人读书，但就连句读都不一定读得很通。——所以云靳对自己的名字非常骄傲。
云靳是谁？云靳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也算是他邻居家的小哥哥，童年的玩伴，或者我们说：竹马竹马。
这个顽皮的孩子八岁的时候给自己改了名字，他说：以后，就叫我云天青吧。
云天青原本是不叫云天青的，只是他原本叫什么并不重要。“云天青”这个名字显然比原本父母取的要好听，于是大家都这么叫开了。
其实云靳也很嫉妒云天青的名字，云天青三个字固然没有他自己的名字那么“高深”，但确实好听。
——后来，云天青跟自己的狐朋狗友李寒空开玩笑说到这一段，才发现自己的性子完全被这云淡风轻又飞扬自然的名字带跑了。
云天青的顽劣众所周知，甚至严重有“美名远播”的倾向。
小时候的云天青就会在先生的书上抹泥巴。老秀才喜欢用他粗短的手指头沾着唾沫翻书，结果翻着翻着吃了一嘴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气得罚他把生书抄一百遍。
但随着这孩子的长大，老先生也越来越管不住他了。
这孩子命并不好，十二三岁的时候他爹出去打猎，一去就再没能回来，只有村里的一个伯伯偶然捡回了几块带血的布料。
孩子的娘怎么认不出自己一针针缝出的针脚？年轻的女人短短一个月头发就白了一大半，没多久就去了。
云天青愣是一滴眼泪没掉，把家里头的钱一大半都拿了出来置了两口薄棺材，跪在他爹娘坟前跪了三天。
那些日子里，云天青就东家住几晚，西家吃几顿这样的糊弄日子，倒是从没忘记打些东西给人家。毕竟是同村子里看大的，谁也不忍心收那些钱。——况且虽然云天青依旧顽劣，却已经收敛不少。
不过后来，说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云天青天生长得清秀俊俏，又会哄女孩，村里姑娘个个都把眼睛瞅着这连家都没有的小子，巴望能嫁给他。
偏偏云天青一直装傻，一是觉得自己还小的很——其实那时候，十四五岁的男子有孩子都不稀奇了——，二是他真的对谁都没那个意思。
喜欢村子里谁谁丫头还有谁谁姑娘的哪家汉子和哪家小伙们，都看云天青不舒服，觉得他白白占了那么多便宜。
不巧，云天青又生了一副清瘦的身材，那小条子在常年干活的农家汉子眼里看来很是女人气，所以总会有人时不时去欺负他。
当然，云天青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吃白亏？
于是村子里开始终日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不是哪个醒来发现自己留了多时看上去很爷们儿的胡子被拔了，就是哪个要出门却发现门窗都被浆糊糊上了。
村子里人们实在受不了，直接将时年十四的云天青扫地出村，并且申明以后任何有关与他的人都不得进村。
云天青背着只有两套破衣服的小包袱，贴身揣了一些碎银子往村外走。
他嘴里头嘟囔着说：“不会喝酒还找人拼酒，臭哄哄硬邦邦的老爷们儿，难道还让我抱回家？”
——完全忽略了自己抱着酒坛子去引诱人家，又借着自己酒量好把人家灌醉，扒光衣服丢在村子里的主要通路上的事实。
孤身一人的云天青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少日子，也不知道走过多少地方，一路上靠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占尽便宜，一直走到了巴蜀。
还记得是个下雨天，对浪子格外难熬的日子，云天青护着包袱在泥泞里一路狂奔。也不知多久没清洗过了，就连他清俊的脸上都沾满了泥水。
终于眼前出现一个一看就知道被废弃很久的房子，云天青推开门直接冲了进去。鼻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香味，他抬头，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身上也是脏兮兮的，正给面前的火堆添柴，火堆上架着一只鸡。
少年似乎被吓着了，吃了一惊，然后笑着问：“你也没地方住，一个人到处跑？”
“我么……被村里人赶出来了。”云天青眨眨眼睛。
少年人哈哈大笑道：“同病相怜，不过我是自己在舅父家呆不下去了。”
云天青小心翼翼关上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的破门，径自坐在火堆旁：“云天青。”
“李寒空。”
两个人趁第二天晴天，捡了些别人盖房子剩下的边角木料把破屋子修葺了下，就变成了一个狗窝一样的“家”。
李寒空爹娘早去，从小就在父母的亲友家中轮流住。他的舅父是做官的，虽然不想收留他，但又放不下颜面，李寒空就成了他家里没薪钱的小厮。
两个少年人的经历有一些微妙的相似，两个人难免有些相怜相惜的感觉，更何况年龄又相近，谈得投机，一时是相见恨晚。
其实云天青和李寒空并不是同一种人，而且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所有人都说男儿当有志。李寒空的志向从来没改过，他看多了舅父的处事，立志要当一名侠盗，劫富济贫，把自己舅父那样的贪官从老百姓那里压榨来的钱还给老百姓。但是云天青不是李寒空，云天青从来是懒散的人，做什么都是随性所至。
云天青曾经开玩笑说“我是心比天高”——心比天高之人，天性异于常人，遗世独立，于俗世沉沉浮浮百十年，惟独乐而已——，只是那个时候，他倒还不知道，自己当真会命比纸薄。
跟李寒空在一起打诨的这些年，倒是云天青抽个子的时候。原本偏矮的云天青，竟变得瘦高瘦高，显得更加英俊——也让李寒空逮着他笑话说他太能招惹桃花。
没有人能否认，李寒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更没有人能否认云天青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两个有意思的人，当然会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人生短暂，不过须臾之间，何必对不起自己。
但和李寒空在一起的日子，总让云天青自己的功夫大多是被他逼出来的。
李寒空还说借着他练了一招飞龙探云手，说是要传给后人——尽管他从来没能用这招从云天青身上偷走过什么东西。
嘛，李寒空的目标，毕竟是“大盗”。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类似这种事：
那天，云天青站在一家铁铺的屋顶上破口大骂：“姓李的，你小子偷个东西还被发现，是让老子给你收尾巴？”
李寒空一脸委屈对他喊：“我怎么知道那玉佩上面有香料啊？”
“你还有脸说，干了坏事当然要藏好证据，你倒明目张胆的偷出来了。诶，我说，你明知道我轻功不好，故意的吧？”
云天青气不打一处来，同时，“干了坏事”的哪个人家的总管家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闪神间，几个打手已爬上屋顶，云天青见势不妙，纵身跳了下去。
这一跳可跳得巧妙，他手在屋檐上借了力，整个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刚好落在包围圈外，三下两下就跑得不见踪影。
这边李寒空咬牙切齿：“姓云的！你小子讲不讲义气啊？！你当我是贼就该会踏雪无痕？”
随即这位不会踏雪无痕的贼也跳了下来，脚尖虚点，也在空中翻了一翻，就那么一眨眼功夫，人竟然就不见了。
——这类事发生的还真不能算少，云天青经常看着李寒空唉声叹气，一副不胜其扰的模样。好吧，虽然他承认他的轻功就是这样练出来的，但也不能总被喊打喊杀吧？
李寒空一心想做巴蜀大盗，云天青却是心无世事，于是，到最后他们还是分别了。
云天青一个人往寿阳走，留李寒空依旧住在那间两人一起修葺的破屋。两个少年分别时还约好再见，只是没想到云天青这一去却是再也回不来了，——不过，那也是后话。
在云天青意料之外的是，他还没进寿阳城，竟然就遇到了匪徒谋害上任新官的事。
一个人在江湖上摸打滚爬了几年，人情世故、孰是孰非云天青不是不懂，只是他宁愿活着让自己开心点，不想管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
不过云天青这次却插手了——原因无他，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大，吵得云天青没心思好好享用自己刚刚烤好从泥里挖出来的叫花鸡——，不过后来云天青倒还庆幸过，若不是出手救了柳世封，世上必定少了一个本就不多的好官，璃儿也是无处可去了。
但估计对于柳世封来说，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的主人从山坡上飞下来（云天青无奈：老子是跳下来的！）的那一刻，恍若看见了忽然出现在世上的天神。
那是如何一个风流洒脱的男子，衣袂飘拂，似若乘风而来，嘴角微微一扬，一出手便制住几个歹徒，又不忍伤其性命。（云天青更无奈：他们根本就不会功夫，当然很好应付。）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柳世封是彻底的折服了，拜倒在人云天青已经黑掉了的白裤子下，死缠着人家要跟人家结拜，吓得云天青还以为自己救了一个疯子。
不过在寿阳的那些个日子，过得倒也不难受。住在县太爷的宅邸（虽然贫寒了点），每天都有肉吃（虽然就是几根肉丝），但云天青这样一个酒虫不得不说是掉进了酒缸里头了。
比如说，寿阳有最正宗的蜜酒。
寿阳的蜜酒，甜中带苦，滑中带酸，乍一入口甜如蜜，细品苦涩却透着醇香，的确是人间上品。
云天青天生酒量好，虽然算不上酒鬼，无奈也是爱酒之人，每天不喝几坛总觉得有些遗憾。也好在这蜜酒虽然好，但在寿阳本地便宜得很，像是云天青这种浪子或者柳世封这样的穷书生穷清官也都能买得起。
正当云天青以为自己会在这小城里娶妻生子，安稳度过余生时，可以用宿命来说的变数出现了。
白日飞升，得道成仙是很多凡人梦里都盼望的的，就算打不到到那种境界，能在天上飞也是好的——所以在“凡人”眼里看来，剑仙就是仙神一样的存在。
云天青就在寿阳遇到了一位鹤发童颜的剑仙。
那剑仙看上去似乎只有孩童模样，板着一张脸，身手却格外厉害。
天有注定之因缘，云天青第一次遇到这位剑仙，恰恰就是在寿阳的郊外，那座藤蔓缠绕的山上。女萝岩多精怪，平日里与人相安无事，只是偶尔有从那里过路的异乡人因为害怕而去攻击他们，——妖怎会愿意被人类这样压制？
——云天青遇到这位剑仙的时候，他刚从一只精怪的爪中救下一个吓坏了的瘦小女人。
剑仙叫重光，说自己来自远在西域的昆仑山上琼华派，看云天青根骨清奇功夫也不错，便问他有没有修仙的想法。
云天青当时给的回应模棱两可，重光剑仙说：若是定了，两个月内去陈州。
陈州离寿阳很近，但是走官道要绕很大的弯路，剑仙能御剑自然走得快，云天青却还做不到。
不过云天青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摸清楚了寿阳和陈州之间的地下有一个陵墓，于是拖了很久才收拾行李，告别了一再挽留的柳世封，仅用了半天就到了陈州。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一.[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