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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九.[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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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伸出左手,试探着接近了羲和,握住羲和剑柄的瞬间,云天青把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虽然羲和暂时被东海底带着仙气的极寒海水熄灭,却并非长久之计。其实当年九天玄女将玄霄打入东海漩涡之底,正如琼华派的长老们将玄霄封入并中一般,只不过东海下海水的寒气比琼华禁地中的玄冰厉害得多,才能得到这样清心静气的作用。
总有一天,羲和还会再醒过来,吞噬他的宿主。届时,难道还要再将玄霄打入寒封中?
云天青垂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用有些颤抖的手握住了羲和,回头看了玄霄一眼,跟医馆大夫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若是可以,他愿意一试。
回到青鸾峰,从那个已不知轮回了几世的红衣姑娘坟前拿起了望舒,催动身上极寒的仙气与之呼应,望舒隐隐浮动出蓝莹莹的光。
“爹——!”
云天河敏感地意识到了望舒的复苏,云天青径直走到他面前,将羲和塞入他手中——;“野小子,抓紧了!”
剑气呼啸而来,云天河从没见过云天青真正使剑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夹着寒气的仙气扑面而来,然后——羲和,便断了。
如此容易。
羲和被斩断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光,云天河下意识地躲开了。他揉了揉几百年来第一次感觉难受的双眼,却在眼睛被揉开的时候,看见望着望舒出神的云天青。
“爹……我,我看见了!”
云天青抿着唇伸手摩挲着望舒阴寒的剑身,猛然听见云天河大叫差点被划破手指,他走近云天河,用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了。
“都说傻人有傻福,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云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话道。
云天河原本也是一脸笑意,却意识到望舒依旧是完整的,而云天青的仙气中带着望舒的阴寒,——:“爹!”
“好了好了,别犯傻,我都成仙了,还能拿望舒没办法吗?”他无奈的看着快哭出来的儿子,把他撵进了屋子里,自己往石沉溪洞去了。
羲和死了,死在云天青手里,可是望舒,却还活着。
黄山脚下,云家村的医馆里,玄霄猛然从昏迷中醒来,身上因为内力消耗过度克制不住的炎阳瞬间褪尽,他茫然地望着医馆的木梁。
对于羲和剑,玄霄从来是爱恨交加。
只是,谁有能力毁了羲和?玄霄合上眼睛皱起眉心。——若是说有能力毁了羲和的,只有仙神和魔,或是道行高深的妖,而身上残留的仙气说明,毁去羲和的正是一位仙人。
但玄霄与仙界没有交情,仙神也不会毁了羲和转而帮玄霄疗伤。
莫非是……他?
玄霄缓缓睁开眼睛,朝着青鸾峰的方向望去。
——此时石沉溪洞里的云天青有些犹豫地看着手中的望舒,终究叹了口气,举起望舒剑。
一声剑啸,云天青从石沉溪洞里飘出来,扬起手冻住了将要崩塌的山洞,脸色惨白。云天河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云天青这副模样被吓坏了,赶忙将他扶进木屋。
“没事了,望舒也毁了,我只是仙气消耗过度。”云天青揪住急急忙忙不知要往哪跑的儿子的衣服,把他拖了回来,塞给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包药。“你大哥在医馆,去,给师兄送去。——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不认识字。”
云天河应了一声,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拿了药就往山下去了。云天青看他关上木屋的门,光线一下黯淡下来,他皱起眉捂住胸口,一转身一口血吐在火盆里。
望舒的力量比云天青想象的还要强大,即使他毁去望舒时借了羲和的力,但由于玄霄生命力的减弱和寒气封印导致的羲和力量衰退,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再加上为了玄霄疗伤用去的仙气,其实现在他是说不出的虚弱。
他坐起调息片刻,懒懒伸了个懒腰,倒下准备小憩,就听见云天河咋咋呼呼的声音——“爹!爹!”
“又怎么——”云天青内息还有些乱,不耐烦地推开了房门,看清了眼前事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快,把你大哥放下来。”
云天青以为自己不会再看见这般模样的玄霄。
滚烫的身体,被阳火烧灼的灵魂,云天青对这样状态的玄霄是有记忆的。
——那还是入门后不久他们第一次下山平妖。
炎阳噬体,以火焚心。——羲和已断,估摸着是玄霄天生自带着火。
那些天兵天将留下的伤,云天青可以治,但怎么会是轻易能够治愈的?
云天青架住玄霄另一边胳膊,小心地让他躺在低矮的板床上,回过头对云天河笑了笑,让他出去候着。
其实在云天河的记忆中,自己爹鲜少笑得如此灿烂——虽然这个词真的不适合一个不知几百岁的仙人——,尽管云天青只要不是心情非常不好,就总是带着笑,但那些笑都是漫不经心的,好像他天生就长得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
云天河忽然觉得有事要发生,但他相信他爹。所以他还是像孩提时代,乖乖的答应了,乖乖的出去了。
玄霄睁开眼睛,目光看向云天青,依稀有些明白他是想怎么办——:“——天青。”
“我意已决,你又来何必阻我。”
云天青侧过头来,脸上依旧是一副散漫的表情,好像他还是当年的那个轻狂少年。——用个比较矫情的褒义词,那叫飞扬跳脱。
不过从玄霄的角度来看,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氤氲在他侧脸上,让他的眼底模糊的泛着润泽的碧色波光,晦暗不明的让玄霄不由心中发闷。
“师兄,你脱出东海已是重伤,又赶投胎一样跑去鬼界,回来又跟天兵打了一架,就算我为你疗过伤,你的魂魄还是无法稳在身体里。”云天青用玄霄熟悉的语气玩笑着叙述事实。“残缺的魂魄,不同于魂魄能量的耗弱,跳再多次的轮回井都无法恢复。”
“我前生轮回,只是为了留下元神补全了遗憾,虽转世为仙,但并未失去前世记忆。若是真的离了七情六欲,我又何必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他回过半侧的头,玄霄看着他,他对玄霄笑了笑:“师兄,我还是得跟你说:对不起。”
玄霄微微蹙起眉头,他伸手去触碰玄霄眉心落成三瓣的红痕。玄霄的力气早就耗尽,根本无法躲开,只得合上眼睛不看他。
云天青苦笑,叹了口气:“师兄,你可还愿听我说话么?”
“——你说。”玄霄淡淡道,但只这两个字,已使他额上泛出了密密的细汗。
“我要以我魂魄,补你元神创伤。”云天青笑道,语气不轻不重。
玄霄蓦然抬眼,看进他氤氲着波光的一双桃花眼里——以魂魄修补,便是魂飞魄散,三魂七魄去尽,永世不得轮回。
“——就算是赔偿你十九年的冰封罢。”他咧了咧嘴角,道。“师兄,临走之前,总得跟你道个别。”
只是这次道别不能说再见,因为它是永诀。
云天青身边流转的仙气渐渐散去,如浓雾一般牢牢地缠绕在玄霄身侧,但它们的主人已很快画好法阵,捏了诀。玄霄复杂地看着云天青隐隐有些颤抖的背影,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
怎么会忘了,凡物散魂,只散魂魄,而仙家散魂,还要先剔仙骨去仙根。
终于,缠绕着玄霄的仙气勃然腾起,化入了他的身体。他猛然起身,但云天青已然没有什么可以支撑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玄霄勉强将他的揽进怀中,用自己的胸膛贴着他的的脖搏,但玄霄始终只能感应到自己的心跳。
——是谁当年捧着一壶酒,笑着说:今天师兄生辰,可要好好庆祝。
——是谁当年在思返谷打鸟,被发现了罚去五灵剑阁,睁着一双可眼怜兮兮地塌下肩膀。
——是谁当年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蓦然回神,就灿烂得如同洒遍春光。
——青云本是向东水,何必怜他去随花?
——敢笑百年千秋过,一世轻狂也繁华。
失去了魂魄的躯壳尚带余温,玄霄抿紧了唇搂着它,侧过身看着追来的天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