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就吃回头草》月冷无声

1、第一章

　　苏末将毕业照片放在电脑桌上，人坐在椅子里，盯着那张照片细细看。说是毕业照，照片却并不是在那个流火的七月里照的。高三，人生里程中顶顶重要的一年，学校不敢在如火如荼的复习中占用太多学生的时间，又怕高考后大多数学生无法按预定归校，就将毕业照的时间安排在五月。
　　苏末在人群中寻找杨晨睿。
　　五月刚刚好。天不太热，重要的是他们学校蓝白校服比盛夏时的白色短袖要漂亮很多。着蓝白校服的少男少女站在淡灰色略显老旧的教学楼前竟相得益彰，说不出的和谐。要不是队伍中间穿插了老师与校领导颜色各异的衣服打乱了整体色彩，他们这张毕业照几乎可以当做某位摄影师的艺术作品来欣赏。当然，前提是去掉照片上方金光闪闪的XX中学毕业留念几个大字。
　　虽然五十多个人不算少，虽然照片上人的脸有点小，苏末还是一眼就锁定杨晨睿。他和他，唯一的一张合照，两个人还隔了十万八千里。
　　记得当时，杨晨睿是想挨一起站来着，因为身高问题没如愿。杨晨睿一米八八的个，跟一七六的他站在一排，他后面的可怜家伙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莫说他身后的同学不干，摄影师也不干，毕业照按人头收钱，没有人会拿着没有自己的照片引以为傲。
　　怎么就没站在一起。苏末叹口气，将那个站在一群人中仍显得鹤立鸡群的家伙看了又看，就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蒙上一层水汽时，他将照片卷起用橡皮筋套了，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扔了进去。再拉开上层抽屉，他将T大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放在手里把玩。
　　T大离家不算远。跨越一座拥有一千多万人口城市的距离跟动辄需坐火车乘飞机的学子来说算是很近了。高中时期的孩子受了太多家长的“迫害”与管束，高考填志愿时哪所离家远填哪所，苏末没有放开翅膀飞，不是因为他恋家，而是-----有一个叫杨晨睿的混蛋说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小学、初中、高中大家都是地头蛇，这上大学，说什么也要见识见识什么叫强龙。
　　想到那个混蛋，苏末明媚如水的大眼一下子暗淡下来。混蛋、混蛋、混蛋----一连在心里骂了几千几万个混蛋，他终于如失去支撑的菟丝花般跌落在床。

　　他跟杨晨睿小学时就认识。他记得很清楚。小学的家长会上，他妈妈忽然发现邻座某小孩的妈妈竟然是高中同学，于是经久不见的两人热络地聊开了，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是同学还住同一个小区竟然蹉跎了七八年时间没碰过面。为错过的缘分两人聊得更加起劲。然后，苏末同学就多了一个发小。
　　有个发小本是不错的事情。错的是，杨晨睿是个GAY，还正大光明地追过他。
　　苏末将脸埋在床上。
　　杨晨睿，杨晨睿怎么能这样对他？将他一名前途无限美好的凉薄直男无情地掰弯后，不过短短半年竟然移情别恋？这让他情何以堪？他不是杨晨睿，他生性淡漠感情迟钝却执着，这辈子喜欢一个人却需要用下辈子去忘记。从小学到高中，他收到的情书得用麻袋装，却从没有哪一封打动他。直到有一天，杨晨睿说：“我们交往吧。”没有我喜欢你我爱你，就那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好。”连苏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那么快。就好像，他等他说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也许，他就是等了好多年。苏末将脸更深地埋进床里。
　　混蛋，说分手为什么不早点说？偏偏等他报完志愿尘埃落定时一个电话打来：“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记得当时他没像上次那样傻乎乎轻易说好，片刻沉默后，他问。态度出奇地温和，口气相当地平静。
　　显然杨晨睿对他的沉着冷静也颇为诧异，顿了半响，电话那头才传来他谨小慎微的声音：“我们不适合。”
　　不适合？不适合早干嘛去了？
　　“知道了。”苏末卡啦一声挂上电话，除了挂电话的声音似乎比平时大了一点，再无一丝异样。
　　他不是女人，没办法一哭二闹三上吊。苏末想着前尘往事，从床上爬起来，忙忙碌碌收拾东西。明天是报道最后一天。
　　床上，一滩水渍在淡蓝色的床单上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