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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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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把盏,倾杯言欢,抚了心头悸悸难安,冷了谁人来时归路。
酩酊间,忘了身在何处,亦忘了是梦是醒,只记得公子如玉,温情切切,抱着我踏过一路清辉,遥遥不知去向何处。
醉梦多缠绵,我看见白言在紫薇花下等我,粉色的花朵漫成满天花雨,嫣嫣落下。他见了我,微笑着走来执起我手,眼眸里倒影着我的满目期许,“纤纤,嫁我。”
寥寥数语,不是询问,而是宣告。不等我说句好,一枚戒指已环上我的无名指。白言,知我莫若你。是,无需我言语,心中早已许了你千万次愿意,哪怕舍了我这一生,我亦愿意。
欣然摸上那枚戒指,金属的触感竟有丝凉意,我一恍惚,这场忽如其来的幸福,突然多了几分不真实。我忙扬头望向面前的白言,这眉眼,这神情,为何无端端成了慕自的模样,抿唇微笑,清浅悠然。
心跳一滞,紧跟着便是身子一颤,可疼了的却是额前一片。“哎呦……”我吃痛嘶了声,眼前的景象终于越发清晰,慕自欠身看我,脸上分明挂着的,是强忍下的笑意。
“你笑什么。”我不满地揉着脑门,一闭眼,梦中的场景已然淡去。我害怕地拉起自己的左手细细摸索,无名指根终是一片寂静,寻不到那时的动容与欣然。我忽然想起,白言从未说过娶我。原来,一切不过一场梦中的幻境,是我太过认真,差一点乱了前世记忆。
“这都日上三竿了,纤纤,该起了。”慕自低声唤我,伸手替我撩开额前乱发,却似拂去我眉间一点忧思。
我拍了拍脸颊,终于清醒三分,支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的睡姿竟是如此不雅,被子一半滑落在地,一半压在身下,手脚更是横斜了大半个床铺,难怪刚才会磕上床沿。
“你……你怎么可以进我房间,偷看我睡觉。”我气急败坏地从床上跳起来,这回算是丢人丢大发了。
慕自撇我一眼,不以为然道,“这是桃瑜的房间,我听到一声闷响才进的屋。”
我语塞,没好气地狠狠回了他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彻夜未归,心知闯下大祸,慌乱着下了床,兀自朝门外奔去,却被慕自一把拉住。他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近了道,“昨晚,你喊了某个名字一夜。”
我一惊,挣了他的手,“多事!”
“你可是念了他那么久。”慕自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眼里倾泻着言不尽的哀伤,嘴角却晕出欢愉的轻笑,“纤纤……”他开口唤我,声音哑咽,不似往昔的温软。
突然,我的内心莫名疼痛,仿佛只这一瞬间,岁月在他身上辗转蹒跚,分明是翩翩俊郎,为何平添这许多沧桑,那眼神间的落寞,似看尽了繁华,看淡了风月,可那殷殷中却含着一种我不懂的期然,那么热烈,却又如此忧伤。
我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无措,只得推开他落荒而逃,谁想,他竟从身后一把搂住了我,湿热的气息在耳畔化开,可奈何化不了我心底的郁结。
“纤纤,为何你又这样落入我心底,叫我来不及设防。”慕自喃喃自语,在我耳鬓厮摩着,温柔又霸道。
“落入的,不过影子罢了!你又何曾认得真正的我。”我心虚地挣开他的怀抱,除了白言,从未有过任何怀抱,令我如此刻般心动沉醉。可我的身,我的心,注定只属于白言一人,过去是,现在也是,将来亦如此。
慕自掰过我的身体,紧紧擒住我的肩膀,只一眼,便似望尽我心底,“真正的纤纤,她喜欢安静,却害怕黑夜和孤独,喜欢独处,却害怕被人遗忘,喜欢微笑,却总把眼泪流在心里。她似一本书,期待被人读懂,却刻意隐藏起自己的悲喜,然后,在每个下一页,写上句未完待续。”
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从未想到慕自竟会有如此疯狂的一面,我亦不明白,他这一番炙热的情意究竟因何而起,为何而浓,叫我不得招架。
记不得自己是怎样仓皇逃离,丢下慕自空荡的怀抱独自黯然,却殊不知,这红尘情网千千结,跌入的又岂会只有一颗赤诚心。
此番彻夜未归,幸有苏嬷嬷替我遮掩,凝云阁总算一切如常。
李恪一脸阴沉地把我偷偷送回宫,二话不说拉我进房,一改往日里的儒雅温良,对着膝盖窝便是狠狠一脚,将我重重跪倒在娘亲的画像前,“宿醉不归?你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可是平时我太由着你,把你给惯坏了!”
我虽知理亏,可心中忿忿着自由的无情剥夺,忍不住顶嘴道,“一个晚上而已,又没被人发现,发那么的大火,至于嘛!”
“你还敢说一个晚上而已?”李恪拍案而起,冷肃的言辞间多了几份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没被发现,那是侥幸!你可知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凝云阁上下,谁也逃不掉。”
我不禁冷颤,这末一句,可是警告,抑或威胁?仰头对上他怒视的目光,回敬着同样咄咄逼人的凌厉,冷冷道,“那我岂不该替凝云阁上下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如此良苦用心地关照着凝云阁前前后后那么多人。”
“你……”李恪气结,右手一扬,终是颤抖着放下,咽着气恢复了平和。他低头长叹, “跹跹,你何时才能长大呢,哥哥终究难护你一辈子。你再如此任性妄为,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我没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害人害己的,是你,是你一夜之间,暗中换走了凝云阁所有人。”那些隐忍着的恐惧与愤怒,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我害怕这个用冰冷的砖瓦堆砌起来的地方,这里的淡漠无情,让我想逃走,想远离。前世的记忆里,历朝历代,后宫永远是一个泯灭人性与温情的牢笼,禁锢住所有美好与希望。
李恪走上前安抚我,白净的双手向我伸来,却带给我更大的惊慌无助,“你走开,走开!不要碰我!我害怕你的满手鲜血,我害怕你的不择手段。”
我拼命嘶喊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还是热的,才能让我相信我仍活在这个世界之外。
“够了!”放下的手,终是再次扬起,“啪”得一声落在我的脸颊,却并不疼痛。李恪望着我,良久,收起眼里看不透的受伤,似恍悟般自嘲地笑了,“原来,我最疼爱的妹妹,是如此看我。我所做的一切,费尽心机只想保你在宫中安好,在你眼里,却成了不择手段。”
“这样的疼爱,我受不起。” 我低下头,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令我无措,可是我真的误了他这一番苦心?
“受不起?”李恪仿佛不曾认识我一般,打量的目光似要将人看透,逼得我连连后退,“可你只能承受,别无他选。”
靠着墙,凉意从背上蔓延全身,竟隐不住心里溢出的点点悲凉。我平息下所有冲动,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上一回,又是为了什么?”
“跹跹,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记得?”李恪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我,“白言,那是谁?”
“白言!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不可置信在他的注视下,只得化为沉默。
“你生病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他,还把我错认了他。”李恪顿了顿,终是严肃问道,“还有,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我万没有想到,自己竟说漏了那么多。
“我不要答案,只要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巨大的不安惶了我意乱的心,我终于突然醒悟,在这后宫,需要的永远不是真相,而是解释,一个可以让所有人信服的解释。也不知从何时起,我早已入了这场戏,纠缠着这里的人和事,千丝万缕,理不出头绪,斩不断联系。
几天后,凝云阁的人终是在李恪的暗中安排下,寻了各种借口,陆陆续续地再次换了个遍。
我望着身边的陌生面孔,只能选择接受。前些天传入耳中的闲言碎语,让我不得不理解李恪的小心谨慎——
“十七公主,本为歌女所生,承其母亲品行,生性放-浪淫-荡。七岁丧母,接入宫中,帝命杨妃抚养。曾传公主本非皇室血统,虽经滴血认亲证实乃帝骨肉,又有懿旨命肃清宫中谣传,但其身份仍有可疑,不可足信。公主与杨妃之子吴王往来甚密,不似兄妹之情。”
我终是体会到被流言蜚语中伤的有苦难言,原这十七公主,竟是如此卑微的出身,却享有荣宠不断,怎会不招嫉妒。怕是今后的生活,将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于是,等待一场没有约定的约定,成了我在这里坚持的唯一信念。白言,这一世混沌,你可愿应我千年相邀,陪我深陷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