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门》子夏的浮云

1、祸起萧墙

　　【一】深雪锁安城
　　二零零八年一月三十日，离春节尚有5天。深雪一口气下了近一个星期。
　　在安城晚报广告部，李晓梅是个狠角，更是奇迹。
　　这一天，李晓梅做行业整一年。一个月前，她私心里反复盘着年终奖的数字，离兑现的日子越近，心里越是忐忑；和许多被大雪滞留安城的外地人一样，李晓梅隐隐担忧着，一夜无眠。
　　媒体报道说，全国罕见的雪灾重锁中国东南、西南各省市，地处中高纬度的安市竟也一直未见停。天地间白茫一片，顷刻间让这滨江小城笼罩在一片春寒料峭的肃杀之气中，就连几年不结冰的河床岸堤也重又顽强□□起来。
　　第二天一早，雪越发吃紧，黄惨惨一片，糊成个大面团子。素来适应中国南方冬天的安城人哪里想到，今年的春节会这样记忆尤深地度过：高速停运、过江大桥封锁、发往全国的铁路、公路、货运全线搁浅，橙色警报一个接一个袭来，蔬菜断货了，鸡蛋涨价了…….安城70岁以上的老人们依稀记得最近一次的大雪已经是1983的事了，早间最新的气象预报称，江边紫阳洲的积雪厚度更是创下了48年之最。
　　天荒人怨。
　　时针指向十点的时候，雪下得越发没了章法，李晓梅收到一条短信，不等看完，夺门而出。
　　如果说报社是个染缸，广告部就是染缸中的大染坊，虎狼之地。
　　能“净身出户”的，已是万幸；一般人，惹了一身骚还不落好名声，比如，那个能说会道的吕兰兰。自认为名牌大学的，到广告部做业务贱了她，想法多爱拿主意拿性子，一向不服李晓梅领导，结果，李晓梅三下五除二，三个月让她滚了蛋。
　　安城晚报连续5年创下安城发行量之最，广告部更是财大气粗，指标连年上升，铺就了历任广告部老总青云的仕途。每年中层竞岗，多少人削尖脑袋争着要来这流油之地，来淘金的，捞政治资本的，怎一个实惠了得。于是乎，老总走马灯似的换，底下各行业主管也跟着新陈代谢地换。
　　每到这时，人人自危。内部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换届阵痛，老总级别的叫“洗澡”，虾兵蟹将是“泡泡浴”，大家一起来，洗洗真干净。
　　和李晓梅一批进报社的几个女孩子，在曹总主政大好局面招进来，一路从大台、客服顺风顺水，从没尝过泡泡浴的滋味。这群花花绿绿的女孩中，只有李晓梅扎出来了，只用两年。每个人都在寻思，这个要啥没啥不爱讲话的女孩，凭什么扶摇直上？这个别人要奋斗20年的位置，凭什么落她这个毫无背景的小个子女子身上？她如广告部一朵奇葩，毫无顾忌地开在别人的毒舌下。
　　那个被她一脚踹走的吕兰兰，多少次和别人提，李晓梅哪，是搁哪哪提不上秤。确实啊，这姑娘一不会穿衣，大红大艳、吊环露肩、铆钉亮片、大水袖蝴蝶结琳琅大观，不甘心似的，每天变着花样来；二不会讲话，嘴巴不溜嗓门不甜，生得是大嘴阔眼，快了结巴，急了刺耳，像拔她头发丝儿，夹杂那个叫双沟门的小村方言。
　　眼下正到了“泡泡浴”时间，今年，一直没有动静，部门里差不多已放假。
　　恍惚间雪又下了一天没消停，沉沉压在枝桠上、屋外的沿棚及一切单薄的探出物上；空气里，隐约听得这里那里“喀嚓喀嚓”的断裂声，静静的，格外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