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月》米一一

8、 7 艾蜜莉雅在

　　艾蜜莉雅在黑森林里跟着天上那只叫伊恩的鸟狂奔，越过一座座山岭，走过一条条小路，往里几乎就是黑森林的中心了，那地方没有人敢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变为狼人以后，奔跑速度快了好多…可是她毕竟不能和身上长羽毛的家伙比啊，它可是用飞的！
　　“等…请等一下。”那鸟儿不知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还是什么，一点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啊!！”
　　啪嗒！有人跌了个狗吃屎…真的不能太得意。她一停下来，小龙便在她身边转啊转的。
　　“我受够了…你给我飞慢点！”
　　艾蜜莉雅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前方大吼。这鸟儿怎么比她还急？心急着解除诅咒的人应该是她吧！
　　这个浑身散发着微光的鸟儿飞回来停在半空中，翅膀呼啦呼啦地扇动着。难道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低低的…笑声？
　　“请你照顾一下用两条腿走路的，行吗？我可没有翅膀！”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得懂额，管得她的，她现在心情不好。刚才跌倒的时候可是脸着地，本来狼人的前颚就比人类突出，害她吃了一嘴的泥!小龙在空中扑扇着翅膀，最终在她手臂上停了下来，仿佛是在安慰她。
　　当她低头去拍身上的树叶和泥土，再次抬起头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只叫伊恩的鸟全身发出耀眼的光芒，而且那圈光亮还在不断扩大。她抬手挡在眼前，深怕自己的眼睛被亮瞎。
　　光亮很快消失了，眼前的鸟儿不知所踪，站在艾蜜莉雅面前的是一位夜精灵…男子！他和贝利莎一样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喉咙里仍是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看来，刚才不是她的幻听。
　　“塔塔。”随着那夜精灵的一声呼喊，伏在艾蜜莉雅身上的小龙便呼扇着翅膀飞了过去，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的声音清澈之余又带着磁性，如夏夜的甘泉一般沁人心肺，语气中笑意明显。
　　艾蜜莉雅还震惊着他刚才的变身，随着他的走近，艾蜜莉雅仰起头，正好迎上一双漂亮的眼睛——这是一双让她倍感熟悉的金色的眼睛，明明深得如同一泓潭水，却又泛着迷人的淡淡光泽，如同黑夜中柔软的月光照拂在深潭之上，既妖媚又带着无限风情。
　　和刚才那位女精灵不同，他的发色是光亮的银色，如月光柔软倾泻，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是如雕刻般完美的精致五官，又直又挺的鼻子下面是薄薄的嘴唇，唇角弧度优美，此刻正擒着一抹浅笑。
　　“你…今天那只黑豹也是你，对不对？”同样都是金色的眼睛，同样的时间出现在那里，她可以这样猜测吗？或许炸船的就是他！
　　“你认为呢？”他嘴角扬起，似乎在读取她的思想。
　　“你是什么…怪物。”艾蜜莉雅自己也不明白这两个字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也许是被他的容貌惊呆了，也许是被他的变身震惊了，反正当她见到他正满含笑意地看着她时，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了。
　　“怪物？”夜精灵男子好似被她的形容逗笑了，眼光晶亮，“倘若会变身的就叫怪物，你和我岂不是同类？”
　　将他说成是怪物，这倒是新鲜事。
　　伊恩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艾蜜莉雅这才发现她引以为傲的高佻身材却还够不到他的肩膀。
　　“同类？难道是被鸟儿咬了？”艾蜜莉雅喃喃道，声音那么小，然而他却还是听到了。
　　“哈哈哈”这个夜精灵男人被她逗笑了，他浑厚的笑声撞击着她的心房， “狼人小姐，你相当幽默。”
　　伊恩打量着眼前的她，和早上那个清丽的人儿确是天壤之别，然而外表看起来是一副凶恶的狼人模样，可那双明媚的眼眸却有着相同的光彩，他企图在那种光彩下寻找当时的悲伤神色。王子妃是吗？依照今天他的观察来看，她和王子的相处可不太顺利。
　　艾蜜莉雅倒是对他的打量不满，这个精灵男人一点不避讳地打量着她，她这副野兽模样难道有看头吗？连她都不想再看第二眼，他却如此毫不掩饰地望着她，这是为何？
　　“你在找什么？”她不解的问。
　　伊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双含着笑意的金色眸子微微眯起，反而饶有兴趣地反问她：“你又在找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在他打量她的同时，她的目光也毫无收敛。艾蜜莉雅赶忙低下头，“这不算回答吧？”
　　她垂下头，目光正好避开他那张太过张扬的面容，却又被他奇异的装束所吸引，伊恩宽厚的肩膀上是用亮丽的蓝色羽毛做成的翅膀形状的肩甲，细小光亮的闪电在羽毛间闪动，修长的身形被包裹在一袭略微紧身的蓝紫相间长袍里，完美身材展露无遗…这个男人的一切都如此灼人双眼。
　　“狼人小姐不必充满敌意，我可是一直在帮助你们。”他眼底眉梢都带着浅浅的笑意，若是其他男人对着一个女人露出如此笑脸，必让人觉得轻浮，可“轻浮”两个字用在他身上却显得不太恰当，这种随意的笑容是如此的自然，丝毫没有让她感到不自在。
　　敌意吗？艾蜜莉雅倒是没有意识到。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她的警备心确实来得太快了，不过他们好像不是初次见面吧？她正在思筹着，这才想起来早上在水塘的一幕。当时她以为他只是一只鸟，而她竟然被他看光了身子！
　　“难道我该对你表示出欢迎吗？”
　　面对她态度的改变，敏感的伊恩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表面上平淡的反应，实则冰冷的态度，倒是让伊恩提起了兴趣。倘若是寻常女人遇到这种情况，反应都不该这样镇定吧？
　　“狼人小姐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怎敢。”她捡起地上的法杖，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与泥土。“我还要感谢你早上带我找到月夜草和被遗忘者的信息，怎敢对你抱怨。”
　　果然是这件事惹恼了她，伊恩忍不住笑了，这个女人简直是口是心非到了极点，她这般厌恶的模样还说得如此客套，是真怕他听不懂讽刺，所以做得如此明显？
　　“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伊恩不痛不痒地说出让她惊异的话来。
　　艾蜜莉雅疑惑地望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明亮的光彩，柔顺垂直的银发服帖地披散在肩上，很奇怪的，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极致，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英俊男子合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男子。他确实救过她的命，若不是他出现在被遗忘者战船上，她指不定就真的杀身成仁了，可是她隐隐觉得，他指的并不是这个，他们此刻的场景也让她倍感熟悉。
　　“黑森林…”她喃喃道。
　　是的，她想起来了，在她被狼人围攻时，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救了她，当时她已经疲惫不堪，只是看到了一双金色眼睛，和那淡淡的银色光芒，正像面前的伊恩。
　　“就在这里，是你救了我？”
　　伊恩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默认了。起初卡瑞南让他跟着她时，他并没有认出这个狼女就是前段日子他救的那位人类女子，卡瑞南说她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姑娘，这倒是说得极对，倘若他没有跟着她，还真不知道她居然敢只身一人去敌方的战船捣乱，主意倒是不错，就是能力还差得远了，简直是在自找死路。也正是她的那股子莽撞劲儿，让他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日子救过的人类女子，漂亮柔软的及腰红发很容易分辨，只是这一次他才认真地打量了她，或许他再也不会轻易忘记这个莽撞女人的模样了。
　　“那你有看到我弟弟吗？他和我一样是红发，他只有这么高，今年8岁了！我没有发现血迹，那他一定是被人带走了。是不是你救了他？”她并没有如伊恩所料对他出言感激，反而是激动地捉住他询问起其他事来。
　　伊恩对她瞬间转变的态度感到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人的思路模式，这倒让伊恩来了一丝兴趣。其实他从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可是那一天在黑森林里跟踪可疑人时，发现这个女人一边哭一边面对数十只狼人，由于过度使用魔法，她的双手已经被火球烧伤却全然没有痛苦的表情，倔强的模样让他心底升起一股保护欲望。
　　“你说的小孩我从未见过，是在刚才的农舍中失踪的吗？”方才她在农舍的呼唤，他在外面听得很清楚。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她很确定自己没有跟他说过那个地方！
　　“或许我知道他被谁带走了，不过现在想要找回你弟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很不想说出让她更加担心的话来，眼前这个女人已经焦虑到极点了。
　　“是谁？快告诉我！”她没有发现自己此刻在颤抖着。
　　“这个说来话长，目前我并不知道追踪的人是谁，但是我能确定他跟这件事必然有着联系。只需待以时日，我会找出那个人的。”
　　艾蜜莉雅提着的一颗心再次悬起，不知为什么，他的一番言辞更增加了她的担心，他口中那个人必定不是什么善类，只怕艾诺仍是凶多吉少。
　　“狼人小姐，你也无须过于焦急，如果对方想要对你弟弟不利，他便不会留他活口。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吗？”伊恩安慰道。
　　“说得也是。”至少现在心底有一丝希望了，她的人生突然便有了目标。就在几天前，她觉得她的人生便是要杀尽所有狼人，直到现在自己被变成了狼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过去那样的想法是否是正确的了。不过现在她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等到战事结束后，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弟弟！
　　艾蜜莉雅抬眼便看到那夜精灵男子正抬起左手，修长好看的手指与小精龙玩耍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一个圈，那个叫塔塔的小东西便像是得令似的在空中转了圈。
　　“不继续赶路吗？”艾蜜莉雅也看得一阵欢喜，却也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提醒道。
　　“不急。”伊恩星眸带笑，双手交叉于胸前，也不解释，似乎在等什么。
　　脚步声！黑暗中杂乱的脚步声从各个方位传来，他们被包围了。艾蜜莉雅瞬间神经紧绷，查看周围的情况，却看到伊恩处变不惊的样子，他早知道他们被盯上了？
　　那些脚步声终于近了，一群黑影将他俩团团围住。待到那些人靠近了些，她才看清了。
　　“是被遗忘者！”
　　他们这样穷追不舍是为了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吧，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难道他们的目标是伊恩？她转向伊恩，他仍是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没有丝毫要抵抗的意思，可也正因为这份无所谓的模样，让敌人不敢靠近，转而将目标锁定向她。
　　艾蜜莉雅举起左手，唤醒身体的冰之能量凝聚在手掌之中，冰蓝色的寒冰球很快凝聚起来，她用力地向靠近的被遗忘者扔出去，然而他们人手实在太多了，她的寒冰箭无法应付所有的敌人。
　　“如此简单的猎物，希尔瓦娜斯女王会很高兴的！”
　　被遗忘者全往她扑来，就在自己快要被抓住的那一刻，一声巨熊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在寂静的山谷中怒吼回荡，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她还来不及转头看去，就被猛烈的冲击撞到一旁。她摸摸被撞得生疼的脑袋，抬头看到巨大无比的白色猛兽立在自己的面前，艾蜜莉雅心中惊呼，这是如何巨大的家伙啊！巨熊双臂之上各有一个浅紫色的图腾，右臂上绑着一串花色艳丽的羽毛。
　　只见这只巨物向那些扑来的被遗忘者挥出巨掌，一阵狂扫后这些亡灵霎时血肉横飞，被劈成了一块块，飞散在四方，几十个敌人在一瞬间被解决掉了。
　　哪里来的巨熊，好厉害…艾蜜莉雅被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此时，身后窜出两道黑影，被遗忘者的刀刃向她挥来，艾蜜莉雅下意识将法杖举起，却只拦住左侧的利刃，右边的敌人趁她无暇顾及之时已挥刀朝她的头颅砍来。
　　完了完了…艾蜜莉雅瞪大了眼。
　　然而在刀刃快要碰到她的一刹那，突感觉腰上有一道力量迅速将她拉向后方，直接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她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伊恩在将她拉进自己怀抱的一刹那用法杖挡住了敌人的劈砍。
　　艾蜜莉雅还没回过神来，伊恩左手揽着她，右手的法杖利落一挥，便同时将两个被遗忘者击飞数米之远。在他们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之时，伊恩已迅速化为黑豹扑了上去，地上的被遗忘者已经没了动静。
　　战斗在短短的几分钟内结束，望着地上一具具被遗忘者的尸体，艾蜜莉雅还仍惊魂未定，直到伊恩在一阵烟雾中变回自己的模样，她仍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你…”刚才的巨熊也是他变的吗？又是鸟，又是熊，这位夜精灵还真是擅长变身之术啊！而且他确实很强大，比她能想象的还要强大！
　　“狼人小姐没见过德鲁伊吗？”伊恩读懂了她的疑问。
　　“德鲁伊是什么？”她的语气中充满着异于刚才的兴奋。
　　“德鲁伊，恩…是一类可以通过和自然万物沟通并且能灵活运用大自然所赐予的力量的存在，我们属于神术使，换句话说，只要艾泽拉斯的大自然没有被彻底毁灭，那么德鲁伊的力量就会永久不衰。”伊恩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是大自然的守护者？变形是你们的技能吗？你们可以变化成各种动物吗？”她似懂非懂，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是所有的动物，我们只能借助各位主神的力量，化为他们的形态，比如渡鸦，熊，豹子，麋鹿，海豹，以及枭兽。”伊恩一边解释，一边挨个翻查着那些被遗忘者的尸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也就是说你可以自由地上天入水，也能变为不管是防守能力很强的巨熊，还有爆发能力很强的豹子？”这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艾蜜莉雅对德鲁伊这些人充满了崇拜。
　　“可以这么说，但很多事情太过面面俱到反而无法专精。”在很多人眼中，德鲁伊除了变身卖萌，基本都无法跃入战场与竞技场比赛的榜首，这是由于德鲁伊们掌握太多变身技能而使得自己的伤害无法聚专。
　　“你太谦虚了。”她喃喃道。
　　“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的魔法修行怎么会这么糟糕，你是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的？”
　　艾蜜莉雅没有回答他的话，在她听来这简直是满满的讽刺。是的，她的魔法很差劲，若不是自15岁懂事开始便被当作王子妃培养而耽误了自己的魔法修行，她必定是一直跟着多丽丝法师学习魔法的，也不至于落到现在已经23岁了还是个法师门外汉。
　　“老天舍不得我太早死。”她自嘲。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老天总是让她受尽磨难却不给她一个痛快。
　　“不能耽搁了，狼人小姐，我们赶快出发吧，塔尔多伦就快到了。”
　　语毕，伊恩又化身为鸟形态，往黑森林中心飞去。
　　“好吧，又要开始跑了…”
　　艾蜜莉雅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