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月》米一一

6、5 正在纳闷之

　　正在纳闷之时，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而来，那是吉尔尼斯卫兵的服饰，而当那个耀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艾蜜莉雅却没由来地想逃。
　　“艾蜜莉雅，这是怎么回事？你干的？”利亚姆一赶到现场便看到她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刚才不是让她回镇上了吗？他真不知道是过去那个百依百顺的她让他头疼，还是现在这个我行我素的她更让他心焦。他不禁想问，一个人的性格怎么可能在短短的10天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眼前这个女人依然是他印象中那副柔弱的模样，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私自行动却又是如此的胆大妄为，无论是那一晚悄悄协助克罗雷，还是现在只身一人去炸敌军的船只，她的一言一行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了，这让利亚姆异常火大。
　　“王子殿下，敌军船长已经死了，但是船不是我炸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炸的船…”艾蜜莉雅理了理额前粘着的湿发，声音越来越小，此刻利亚姆的脸色可不太好，眼神凌厉如冰，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没见过他发火，其实利亚姆在脾气方面倒是和吉恩国王很像，一旦将他惹怒，那火势可不是任何人可以招架的。记得那一年丰收祭上，吉恩国王宣布他们订婚一事，她便见识了他是如何在几秒之内将一颗巨树顷刻间劈倒的，而那双冰冷的眼睛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你真懂得如何让人分心，艾蜜莉雅•奥斯汀，趁我还没有发火，你最好乖乖地回镇上去。”利亚姆的声音已经低到谷底，要是往日，她已经拔腿就逃离，可是今天她却什么动作也没有，似乎认为自己什么错也没有，非要跟他杠上一般，连一旁利亚姆的近身侍卫都瞪大了眼。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更多的冷言冷语，而是一张厚实温暖的披风，在披风盖在她肩上的一刻，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利亚姆的温度。艾蜜莉雅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为她系上披风的动作，轻柔且不急不缓，和他此刻的面部表情完全相反，她是出现幻觉了吗？
　　这一定是幻觉，不然她怎么会认为此刻他是温柔的？相处10年，他一直像是跟她有仇一般冷漠对待，然而现在却像是过了太久的寒冬，无法接受这样温暖的光芒，她没办法感到高兴或是兴奋，有些东西等得太久，已经不敢接受了。
　　“殿下…”眼角的温热让她更加困窘，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在他面前丢脸吗？她赶紧抬起头，眨巴眨巴着眼睛，硬是将泪水忍了回去。
　　这个动作被利亚姆看在眼里，却倍感心疼，他从没发现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坚毅，奥斯汀家族在一夜之间被灭光，只剩她一人，她却在这样的打击下越挫越勇，身为她的未婚夫，就算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也不该眼睁睁地看她受苦。
　　“别逞强，回镇上去。镇长正在组织平民撤离，你跟他们一起走，顺便将这里的情况回报给父亲。”利亚姆停顿了片刻，随即轻轻地叹了声，“别再让我担心了，艾蜜莉雅。”
　　利亚姆的话如又一波的狂潮将她原本就已经压抑的情绪再度煽动起，仿佛周围有片刻的寂静，而她的耳边则回荡着他那句温柔异常的话语。她不敢再看他，只是埋着头，微微地点了点头，可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眼中的泪水被甩了出来，滚烫的温度滑过同样滚烫的脸颊。
　　不时的地震摇动提醒着大家战事还未结束，利亚姆望向远处仍未停止的战火。
　　“李斯特，将王子妃安全送回镇上。”他向身边的近身侍卫吩咐道，利亚姆真的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做出什么让他惊讶的事情。
　　利亚姆头也不回地带着士兵赶往防御线，敌人的战船被炸，已经让对让乱了阵脚，必须趁此拖延住敌人，给其他人撤退争取更多的时间，尽早完成战斗才能商议下一步计划，他很肯定这只是战争的开头而已。
　　李斯特是王子的贴身侍卫，自从利亚姆15岁那年游学回国后便一直跟随其左右，据说是他在途中救下的奴隶，这个黑发的高大男人沉默少言，总像是利亚姆的影子一般如影随形。李斯特默默地将艾蜜莉雅扶上马，牵起马的缰绳王暮色港而去。
　　就在此时，天空轰隆，整个大地开始颤抖，马儿受到惊吓一个抬脚，将还未坐稳的艾蜜莉雅摔了下来，晃动的大地让李斯特根本无法站稳脚跟，却也是奋力地去接住从马上跌下的她，将惊恐的艾蜜莉雅护在自己身下。
　　“怎么回事？是大地震吗？”艾蜜莉雅急切地问道。
　　“殿下别怕，我会护你周全。”李斯特的声音也抖着，这样的场面恐怕谁也没见过，然而他仍是咬牙向她承诺着，将她紧紧护着。
　　艾蜜莉雅从没有经历过这样恐怖的大自然怒吼，土地塌陷的轰隆声，房屋倒塌的震裂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让她心惊胆颤。大自然在向生灵们宣告着自己的强大，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便能让一切化为乌有。这是多么可怕的场面！
　　地震持续时间不长，晃动一停止，艾蜜莉雅便急切地从李斯特的保护中爬起身。刚才一直跟着她的那只鸟儿一声鸣叫，扑扇着翅膀飞快地往黑森林方向飞去，艾蜜莉雅这也才回过神来，往利亚姆所在的方向看去——地震过后大海将一切都吞噬掉了，面前的整个海岸线荡然无存，曾经建于海边的村落已经堕入海底，依稀可以见被吞入海中的房屋露出尖尖的房顶。漂浮的断木，以及被遗忘者的尸首和船只残骸在海面上随处可见。而她终于搜寻到那个身影，利亚姆正带着士兵在废墟中营救生还者。
　　艾蜜莉雅拽着胸口的披风，紧抿的嘴唇放松了下来。她移动的步子已经往消失的海岸线方向走去，李斯特快她一步地拦住她。
　　“王子妃殿下，我知道你关心海岸线的形势，不过属下认为你应该听王子殿下的话，跟镇上的人一起撤离。”李斯特当然看穿了她的担心。
　　“可是现在他需要帮手啊！”一边应战，还要一边顾及伤员，怎么应付得过来？虽然她的力量虽小，至少也能帮他分担一点。
　　艾蜜莉雅眼睛一直盯着海岸边那个欣长的身影，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白皙的脸因为刚才的惊吓未退而显得过于惨白，此刻凌乱的发丝胡乱地在她的颈肩打着卷，湿漉漉的衣服过于服帖地粘在身上，看起来楚楚可怜。李斯特有那么一秒的怔忡，仿佛刚才她身上如花般的芬芳还在鼻尖，这是他最靠近她的一次。
　　“殿下，你现在这样会生病的。况且此刻最重要的是将这里的情况汇报国王陛下，我先送你回镇上，再回去向王子殿下复命。”李斯特将目光转开，不想自己过多地注视着她。
　　艾蜜莉雅看了看自己，此刻这般模样真的是狼狈极了，要是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了可得不偿失了。
　　“你不用监督我了，我会去觐见国王，你现在回去帮殿下吧。”本身让利亚姆的得力侍卫来护送她已是一件浪费资源的事情，想必利亚姆是真的不想她再惹出什么事来。她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不知道为何现在会是这般冲动。变成狼人了以后，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得欠考虑了，是天性使然还是她对自己已经绝望了？
　　刚才的马儿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目送李斯特离开后，她只能徒步回镇上。艾蜜莉雅并没有跟着平民撤退，而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顺路去见了卡瑞南，她将自己采集的月夜草交给了他，并简单说明了自己在阳光下恢复人形的情况。卡瑞南对她的进展非常满意，并告诉她国王打算对被捕获的狼人进行大规模的实验，诅咒从可传染变为可抑制，这是一个让人雀跃的消息，不是吗？
　　卡瑞南得知艾蜜莉雅即将去见国王，便将汇报实验成果的责任交给了她。
　　格雷迈恩庄园曾是皇室的避暑之地，如今却是皇家的最后据点。这个雄伟高大的建筑屹立在山崖之上，只有一条路进出，艾蜜莉雅穿过大厅直达庄园背后的眺望塔，吉恩国王正在露台上眺望着海上的形势，眉头紧锁。
　　他对艾蜜莉雅的陈述未感到惊讶，方才从这个眺望台已将海上的形势一览无余，远处的敌方战舰就守候在海岸线外。
　　“艾蜜莉雅，你看看吉尔尼斯最后的安居之地变成了什么样子！希尔瓦娜斯的军舰就驻守在离我们海岸线不远的地方，大海吞噬了海岸线，他们将毫无阻碍地登上我们的领土。”
　　“国王陛下，我们可以坚持下去的，我相信所有吉尔尼斯人都会坚持到最后！”她竟然会感到更加地有斗志了，真如俗话所说，人都是越挫越勇，越是在大灾大难面前，人类的优良品质才能逼迫出来——对，是被逼迫出来的。
　　“艾蜜莉雅，我再一次交给你这个危险而艰巨的任务，你此刻必须前往黑森林寻找走散的部队，我收到消息，克罗雷带着他的部队逃往了黑森林。当初是你将他从大牢中解救出来，是你成功劝说他与我们携手抵抗狼人大军，而此刻，他跟你一样也被狼人咬伤，也只有你能去劝说他。”
　　达利斯•克罗雷是吉尔尼斯曾经名噪一时的大领主，也是吉恩的好友，自从吉恩国王做了与联盟断绝联系的决定后，克罗雷竟断然私自派兵支援洛丹伦。然而那场人类保卫战终以联盟失败而告终，侥幸回来的他却被冠上叛国罪，关押在石卫监狱，在狼人的猛烈进攻下，吉恩不得不求助于这位老友。吉恩派出艾蜜莉雅前往石卫监狱，在她的耐心劝说下，克罗雷终于愿意放下芥蒂与吉恩共同对抗狼人。
　　“国王陛下，你放心，我以奥斯汀家族的名义起誓，誓死带回我们的部队，与吉尔尼斯共存亡！”
　　“艾蜜莉雅，我相信你，你的改变让我对此深信不疑。”吉恩国王望着眼前这个准儿媳，他从小看着她长大，身为奥斯汀长女，打出生便与王族有了联姻关系，虽然利姆质疑她的美貌之下空无一物，可吉恩一点都不怀疑奥斯汀一家的血统，她的性格表面看来似乎过于软弱，其实是极度温婉而没有锋角的，善于思考也沉着冷静，这样性子是做王子妃的绝佳人选。
　　然而她的经历却给了她致命的打击，奥斯汀家族惨遭灭门之后，幸存的她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后将自己关在房内，两天两夜几乎颗粒未进，只是静静地坐着，不跟任何人说话。独处了两天后，她竟然自己走出了房间，而那一天正遇上狼人围攻城区的居民，她悄悄跟着护卫队去了最前线，用自己的方式抗争着命运。有些人会在打击中被击垮，可也还有小部分人会站起来，而艾蜜莉雅便是这样的人，然而如今诅咒又找上了她，吉恩为这个视如己出的女子感到十分的心疼。
　　“艾蜜莉雅，千万不要逞强，我答应过昆顿会好好照顾你。”说到她已逝的父亲，吉恩心中充满了悲伤与惋惜。
　　“国王陛下，我很好，请不要为我担心。”她弯唇微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他为她此刻的乐观开朗而感到欣慰，不忘说道：“另外我听说黑森林深处有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之法，据说克罗雷被咬伤以后带着残余的狼人在那里找到了治愈之法，或许也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她有救了？诅咒可以解除了？这个消息让她已如死灰的心涌上一丝难得的喜悦，命运总会埋下伏笔，所以她不能轻言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