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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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天在王孔嘉检查邮箱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来自加拿大的一封邮件。简短的几句话：
我很好，你在那边也注意身体。
邮件下面是一个放在附件里面的音频文件。点开，就听见Debussy的叙事曲缓缓地流泻出来了。录音效果不是很好，很明显是在自己家里弄的，但就这把王孔嘉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照例把这段音频保存到“Prince的声音”文件夹中，又使劲扯来房间那头吃着薯片边看电影边大笑的周飞飞，要一起欣赏他
们家大钢琴家的创世杰作。
然后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飞飞就非常不耐烦地看着身边的王孔嘉一脸痴呆的表情把那首曲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美女，要不要来点薯片？”飞飞把手里的薯片提到王孔嘉面前晃着。
王鄙夷地看了飞飞一眼说，“你丫的成天就知道吃，欣赏这么高雅的艺术的时候，还是吃吃吃。更何况……”王孔嘉眼睛现出桃心状，“更何况这是欣赏我们家Prince的音乐呢……哈哈”
周飞飞一个白眼翻上去，仰靠在椅背上，边往嘴里塞薯片边说着：
“唉，这都几年了？六年了吧？光是追就耗尽了你娃整个的青葱年华，搞得你现在虽然风韵犹存却连一点桃花都没有。大学四年多么好的光景，不好好谈一场恋爱，就成天价跟在你们何学长屁股后面跑。终于给了你一个名份，又蹬蹬蹬跑加拿大去画他的鸟图去了，说不定这辈子就不回来了。想起来了回你个邮件，想不起来了管你是死是活呢？嘉嘉，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不看好那小子，算啥嘛，一点对你好的诚心都没有，让你在这边牵肠挂肚，随手录的一个破音频都能让你情商智商低到爆棚，我说你娃……你……”
飞飞正说说得慷慨激昂处，忽然看到旁边的王孔嘉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静默了，就猛地掐住话头，扔掉薯片袋子环住她。
“我说，嘉嘉，那什么……”
王孔嘉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拎着剩下的薯片走到阳台上去了。
研究生宿舍正对着C大的网球场。前几年体育学院的一对姐妹花一鼓作气杀进了温布尔顿十六强，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事。C大也觉着分外有面子，一高兴就修了个颇具规模的网球场。于是某些半老不小的研究生花痴女，比如，王孔嘉和周飞飞之类，空闲时就会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透过林荫道看那些穿白T白裤的网球男挥汗如雨。这时的王孔嘉靠在栏杆上吃着薯片，看天，看飞飞侍弄的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花草草。十月的C大，树叶都还绿着，阳光也还是夏天的味道，只是不可避免地多了几许疲惫和苍老。就像王孔嘉的心。她不怪飞飞，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六年了，再有两年抗战都胜利了。她追他追了整整一个大学时代，像所有先暗恋再明追的学妹一样为他哭为他笑，当她觉着了自己的卑微和无力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又用看似无意的只言片语重燃她的希望，最终她还是坚持下来了，大学四年，只喜欢一个人。然而他从来就没有许下什么诺言，直到大学毕业优秀的他去了多伦多大学深造。在机场他说，嘉嘉你做我女朋友吧，等我读完研回来咱们就结婚。他用力抱了抱她就转身登机了。连一个吻都没有，留下还处于惊悚状态中的王孔嘉呆若木鸡。
她没有喊住他，眼泪却扑簌簌落了下来。这是四年里他们最近距离的一次接触啊。怎么能不让人惊心动魄。
哦，不对，还要除了那次他给她弹琴时候的，意外。
破败的琴房，古旧的钢琴，红色绒布地毯，脏兮兮的窗户，法国梧桐手掌般的叶子抵在玻璃上。可能是空间有些狭小的原因吧，王孔嘉一进门就觉得空气挤压的难受，分外不自在。
何琮坐到琴凳上，打开琴盖，按下一连串零碎的琴声活动手指。
他回过头:“你坐下吧。”
其实她一进门就偷偷观察到整个琴房就一条琴凳，窃喜之余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右边，离得很远，只掂了半个屁股，生怕妨碍了他的动作。然而音乐一响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是Chopin的降F大调夜曲，是他的拿手，也是她的最爱。
王孔嘉忘了是因为那是他的拿手才是她的最爱，兀自YY着因为是她的最爱才是他的拿手。不管了，她壮起胆子慢慢把眼神从唱歌的琴键和翻飞的双手上面移到他的，他的，他的脸。一束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发梢上，让他本来就是巧克力色的头发更显了无可名状的魅惑，整个空间的尘埃粒子都飘在上面，随着他手臂的起伏而流动跳跃。他的背稍驮，细碎的刘海垂下来轻微遮住了眼睛。那一瞬间，就是静静坐在他旁边，沉浸在音乐中也沉浸在他被刘海遮住的眼角的时候，王孔嘉突然发现自己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冲动，想要轻轻拨开那些发梢，扳过那张脸，看看清楚那双眼睛里究竟流淌着怎样被他深沉掩埋的忍耐。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学长绝对不会像在聚光灯下那么光芒四射。她有了好奇，她想要温暖这颗据人于千里之外的心……虽然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把持住把持住。然而不知不觉的，她的脸就慢慢贴了过去，在他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稍作片刻转过头，电石火光之间千钧一发之际六目相对(王孔嘉那时还戴眼镜)。他倒是很镇定，可是……王孔嘉没坐稳一个趔趄翻到地上了……
直到若干年后这一段都被王孔嘉列为人生最窘的十段回忆之首。每次回忆起来都有想死的冲动。
然而最令她都后悔的是当时没有壮起胆子亲上去。这才是真正的遗恨万年啊遗恨万年！
“喂~卿娴说下午来蹭好姐的课，让我们给占个座，”飞飞打开阳台门闪身进来，拍了拍了发呆的王孔嘉，正准备伸手拿薯片才发现袋子里空空如也，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登时涨得更大了。
“你竟然吃光了？！不管！明天早上请我吃包子！”
飞飞一脸的怨气。
“你也就这追求了！吃了五年了还没吃恶心啊？”
王孔嘉把飞飞一揽，笑得不行。飞飞受了气正欲报复——抓痒，她知道这是王的软肋，肉不多但全是痒痒肉。王吓得赶紧求饶，“不来了不来了，飞姐你最好了，走，给娴美女占座去！”
两个女人收拾收拾去教室了，洒一路嘎嘎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