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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呜哇……好惨哦~怎么会这样?女主角好可怜哦~”趁着公司午休的空当,一群女职员围住电脑看起了文艺片,还边看边发出凄惨的嚎叫。这是今季最为火爆的电影,把女主角坎坷的一生作为最大的卖点,骗走了无数女性观众同情的泪水。
      “从小就被双亲抛弃,十二岁被养父□□后卖到青楼开始接客,唯一爱上的人是个感情骗子,不但让她怀孕还骗走了她全部的积蓄,被她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却是个痴儿,走投无路的她带着小孩千里寻夫,最后才知道负心汉竟然是亲生大哥!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悲惨的事……”一群人里就数王艳哭的最为夸张,面前的纸巾团已经堆成了小丘。
      随着电脑屏上完结的字幕打出,王艳也正好糟蹋完最后一张纸巾,突然间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对着某人直嚷嚷,“喂~茶水妹,不是吧?看了这么感人的电影,你怎么一点表情都没啊? ”
      瞬间办公室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到这位新来的小妹身上。可惜当事人却浑然不觉自己身处尴尬的中心,靠窗坐的她心思早不在其中,正用迷茫的眼神看向不知名的远处,似乎沉浸在某种久远的回忆中。
      没等到回答,深觉被忽视的王艳准备用更严厉的语调再说一遍,打定主意绝对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新人晓得忽视她这个企划办的元老级人物会有什么后果……
      “感人?……闹剧罢了。”回过神的当事人一脸轻描淡写的表情夹着嘲讽的语调。
      抽气声顿时在不同的角落响起,责难的、轻蔑的目光齐齐扫向新来的小妹,仿佛将她当成了异类。
      王欣梅的两片丰唇摆出一个大大的“O”字型,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天哪!你冷血的吗?这么悲惨的故事我不相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笑的感觉。”
      “可,可笑?怎么可能……”刚想发飚,擅长察言观色的王艳却自动自发的住了口,因为她发现这个以乖巧温驯出名的端茶小妹,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残酷阴狠的笑容,连眼神也变得凌厉而慑人,她那张平日看似凡庸的脸,此刻在阳光的辉映下透露出一股奇异的光辉。这画面其实算不上美丽,说是诡异还恰当点,但此刻却拴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平时连看一眼都嫌多的平凡面孔像被施了魔法般的耀眼,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缓缓回头,直勾勾盯着王欣梅,用很认真的口吻说:“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地狱。”
      “什……什么啊?”被她那对森冷阴寒的眸子瞪着,王艳本已止不住心头发毛的感觉,待意识过来话语中的含义,她更是被吓到全身汗毛直立、肌肉紧绷,只差没落荒而逃了。
      原本嘈杂的办公室现下静的出奇,气氛僵直……
      “哈哈哈。”只见恐怖气氛的始作俑者,我们新来的端茶小妹哇哇笑道:“王姐,我开玩笑的,你干嘛一幅认真的表情啊?”
      魔法解除。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失态般,王艳气急败坏的大吼:“你这小妮子,搞怪的心思怎么不多花点在工作上头啊?”
      “对不起嘛!嘿嘿!”她耙耙头发,脸上堆起傻笑。
      “去门口看看展示品到了没?到了之后,你就搬到35楼的会议室交给我,不许偷懒,听见了吗?”言下之意就是要她一己承担,不许找人帮忙。哼,一个新进员工竟敢耍她王艳?不给点颜色瞧瞧怎么行?
      “噢,好的,我这就去。”
      随着她的离去,办公室也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起了分内的事,仿佛片刻前的静默从不曾存在过。但员工们私下的窃窃私语却明显较往日多了数倍,多少透出了些不寻常的端倪。
      “刚才,你们有没有觉得茶水妹很诡异?”不值一提的新进茶水妹,连名字都没有知晓的必要,不知是哪个家伙起的头,从此大家都是直唤她“茶水妹”。
      “你也觉得哦?她刚才一笑起来,我的头皮都在发麻耶!”
      “就是就是,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呢!好象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
      “总而言之,这人怪怪的,我们还是少跟她接触啦。”
      “我看也是。”
      “……”

      所谓的展示品被装在半人高的密封纸箱里,约莫百来斤重,这点小分量对她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的,但对于JOEY——众人印象中手无缚鸡之力的茶水妹而言,该是项艰巨的任务。所以此刻,她用着极为夸张的姿势,脸孔涨得通红,死命的拖着纸箱子。
      “要帮忙吗?”
      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竟和回忆里的那个频率完美重叠了。
      她听着……恍若隔世。
      太远……太远的回忆,久远到她本来已经无法分辨出,这声音是真实存在过的,或只是自己臆想的。
      “呃……可以吗?” JOEY转身面对来人,小心翼翼的问。
      周家二少精致秀美的五官、温文儒雅的气质一如当年。所不同的是,眉宇间多了份男儿英气,再也不复当年的女态。属于小男孩的干瘪削瘦的身体,业已蜕变成一具能轻易勾起女性遐想的挺拔身躯。
      “当然,这是会议要用的展示品吧?”
      “嗯。”
      “怎么不叫人帮忙呢?”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跟人哭诉不是她的专长。
      “然后等你拖到那边,会议也正好散场是吗?”他脱下西装外套交到她手上,松开领带结,然后一把扛起笨重的纸箱,向前走去。
      “对……对不起。”她低着头,小碎步跟上。
      该死的周澈,若不是发觉有人走近,她用得着故作吃力状吗?
      “你是哪个部门的?”
      “企划部。”
      “刚来的?”
      “是。”
      “能习惯吗?”
      “还行。”
      “企划部的前辈们都挺好相处的,多跟他们请教请教。”
      “嗯。”好相处?JOEY在心底冷笑。
      “就是这里了。”到了会议室门口,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伸手跟她要外套。
      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毫无防备的优美身姿,她忍不住玩心大起。
      于是,并没如他所愿递上外套,反而走到他身后,要帮他穿上。他蹙起好看的眉,犹豫了一下,却没拒绝她的服务,由着她摆弄。
      周澈啊周澈,这些年下来你怎么还是半点长进都没呢?!一样的不擅拒绝,一样的心慈手软。很满意自己营造的暧昧气氛,她甚至有点玩上了瘾。周澈的神色是尴尬的,好不容易等她扣完最后一颗纽扣,他转身就想进入会议室,却被她一把拉住。
      “总经理,你的领带松开了,这样进去会失礼的。” 她微笑着提醒。
      笑容让周澈觉得刺眼,总觉得在她眼底瞧见了讥讪。
      他再度蹙眉,她也再度装作没看到。
      “我帮你好吗?”
      虽说是询问的口气,其实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径自帮他打理了起来,料定他不会失礼的推开她。
      于是,暧昧的气氛继续。
      周澈很确信自己已经传达了不悦,这女人是假装看不到吧?本以为她是单纯无害的少女,现在看来恐怕是自己眼拙了。此刻的她显得妩媚妖冶,哪里有半分腼腆少女的样子?分明是诱惑男人的个中高手。只可惜少了好容貌相佐,上当的男人应该不会多才是……
      目光无意中转到她右手腕处一个状似蝴蝶的疤痕上,周澈顿时感到呼吸一窒,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
      “好了。”她抽离的手在半空被他一把擒住。
      他果然……还是记得……唉,怎么说好呢?有点受宠若惊吧。
      “痛……”,JOEY用颤抖的语调低声轻呼,试图激起他的内疚,好趁机脱身。没忘记这是在会议室的门口,她并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尤其是周劭。
      男人没能如她所愿的放手,因为此刻,他全副心神已专注在那蝶状疤痕上,用最谦卑的姿态,像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来回抚着。
      ……他,比她想象中更加痴情呢。
      “总经理……你怎么了?……放手好么?”她像是被吓到般,楚楚可怜的哀求。
      良久,周澈终于把注意力从她腕上移开,转而看向她,那眼神带点忧郁、清澄透彻,叫人无所盾形。
      “你……是谁?”。
      她,决不会是“尚心”!
      二人容貌神韵并无半分相似之处是不争的事实。尚心不是眼前这般轻佻虚伪的女子!在她身上根本觅不到丝毫隶属于尚心的美好气息。
      但,她怎会不是“尚心”?两人同有的蝶状伤痕,无论形状、大小、位置都如出一辙。他不可能认错的!因这伤痕原本就是拜他所赐,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曾经多少次,他趁她酣睡之际偷偷吻上过,边抚着边忏悔过……这痕迹,不仅仅是烙在她身,同样也烙在他心……他怎可能认错?
      “我……我叫JOEY……求求你……放开我好吗?你抓得我好疼啊……”她一脸委屈,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JOEY?”周澈从来都不是个狠心的人,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女子摆出的柔弱姿态,非但无法博得他的同情,反而没来由的让他感到一阵厌恶。
      “你这伤痕,怎么来的?”他还是不放手,但力道却稍稍松了些,不至于伤到她。
      “打小就有的,记不得了。”这种解释自然是没什么作用的,但似乎没更好的说辞。
      “是吗?”他果然不信。
      “总经理,再不进去我会被王姐骂的。”看来他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打算,只好提醒他以公事为重。
      他想了一下,“你下班后带上人事资料来我办公室,我等你。”
      交换条件吗?看来不答应不行了,她顺从的点点头。
      刚脱开他的钳制,会议室大门就被人打开,出来的是王欣梅。
      “你这家伙怎么办事的?我打电话下去,他们说展示品20分钟前就到了,你要是想卷铺盖回家没人会拦你……”
      “王秘书,先办正事吧。”周澈打断了王艳的训话,“JOEY……她刚才帮了我一点小忙,所以晚了,希望你不要怪他。”
      这才意识到周澈的存在,王艳登时变脸如翻书,还忙不迭抛给周澈一个媚眼,“总经理说哪儿的话啊?当然是您的吩咐重要喽。”接着又转向她,“JOEY,是王姐误会你了,你不会生王姐气吧?”
      “怎么会呢?王姐平时这么照顾我,感激王姐都来不及了。”她虚伪应对。
      “你真是嘴甜,好了,这儿有我跟总经理就行了,你下去吧。”在心上人面前被恭维,王艳骨头都酥了。
      她乖乖告退,背后是周澈炽热的目光相随,他的反应激烈远超她的想象之外。
      游戏,果然还是多些失控因子才会好玩。
      周澈,再多给我些惊喜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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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我前几天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哥,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和她连面都没见过。”
      “我明天就安排你们见面。你就当帮大哥一次不成吗?”
      “可是……”
      “澈,大哥难道会害你吗?我保证,这个婚礼只是逢场作戏,完全是出于商业的考量,为我们两家公司这次至关重要的合作造势。你不需要尽丈夫的义务,甚至不用跟她同住,她婚后就回日本了。如果你日后有了心爱的女子,随时可以离婚。婚后一切都如往常,跟现在不会有任何区别。澈,你知道吗?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娶她也不想要你为难,但你知道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哥,别说了,我……”
      “澈,我不是强迫你……咱们兄弟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大哥对你怎样你还不清楚吗?”
      他柔柔的笑,“我当然清楚,大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好。”
      “什么?诶?诶……你真的同意了?”他原以为会花更多时间来说服他。
      “嗯。”周澈点头,“我只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女方……是自愿的吗?”
      “当然是了,阿澈,难道我还会去迫婚不成?”
      “嗯,我想也是。”他放心的微笑。
      “澈,对不起。大哥是不是太自私了?”周劭低下头,发丝耷拉下来掩着面,看不出表情。
      “哥,你别这样。”他握起周劭的手安慰,“自从爸妈离家,这么大个周氏都是你一个人在操心。我又不是做生意的料,虽说进了公司那么久,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还常常给你捅娄子、添麻烦。如果这场婚礼能为公司带来利益,那你就答应他们吧。或许,这是我唯一能为周氏做的事。反正……我也不会再爱上什么人,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尚心吗?”
      “我相信她一定还在这世界上的某处,我会等她回来。”他微笑着说。
      “啊啊,我还真有点恨她了。她究竟在你身上施了什么魔法?好让你这样对她念念不忘?如果再见到她,我一定要好好跟她讨教一番。”
      “哥,不要开玩笑了。”
      “说真的,大哥很担心你。前些日子你在街上看到背影和她很像的女孩子,就这么不顾一切追上去了,把人家女孩子吓得半死。你知道大哥看了心里有多难过吗?”
      “对不起,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劭拥进怀里,他一米七五的个子只到周劭的肩胛处。唉,同一个妈生的,怎么体格就差这么多?周澈不仅埋怨起老妈的偏心。
      “别再让大哥担心了好吗?”他用下巴抵住周澈的头,一手环上他腰际,一手抚着他柔顺的黑发。
      “知道了啦!大哥放开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给公司的人看到了像什么话嘛?”大哥真是的,老是做这种举动,万一被下面的人看到了,叫他怎么在公司立足哦。
      “有什么关系?兄友弟恭不好吗?哪个敢多嘴就叫她回家吃自己的好了。”
      “唉,真是的。”只好由着他去了,大哥有时候比他还孩子气。
      本来想说今天遇见个公司员工竟然有和尚心一样的疤痕,可说了又怕大哥瞎担心,只好作罢。
      “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海鲜。不过,哥今天你先回去,我有点工作没完成,要晚点回家。”
      “明天再做没关系。”
      “不行,我想今天就做完。”
      “那我等你一起走。”
      “可是我想一回家就能吃到你煮的饭。”
      “那……好吧,不许超过7点。”周劭勉为其难地答应。
      “嗯。”

      周澈把她的人事资料往桌上一放。很完美的履历,想也知道,周氏的录取条件一向苛刻。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叫她来干嘛?她来了又如何?难道要问她你是不是尚心吗?答案根本就是不言而喻,她不是。她是个叫人无法看清的女人,戏弄他时心机深沉、行为强势,要挣脱他时楚楚可怜,柔弱温顺。
      那伤痕……该是巧合吧?不,一定是巧合。
      “中午的事情不好意思,你手腕的伤疤让我想起一个朋友。”
      “是吗?”
      “对不起。”
      “不,没关系。我只是吃惊。总经理不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吗?”
      他觉得有些难堪,感到心底最柔弱的地方被人踩踏了。
      “我一时忘情……”
      “哦?难道我让你想起以前的恋人?”她坏心的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有些懊恼。
      “可我受到了困扰,我还以为自己有权利了解是怎么一回事。”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她点点头,“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好奇,不过,我猜对了是不是?”
      以为他不会回答,半晌,却见他点点头,“如果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就出去吧。”
      “可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还想着前度恋人好像不太好吧?”他退一尺,她就进一丈。谁叫他那么好欺负?
      周澈有点狼狈地看她,她已经踩到了他的痛处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
      “你怎么知道……”话语嘎然而止,知道自己上了当,毕竟他刚刚才答应婚事,除了大哥不可能有人知道。
      “外边谣传很久了,我以为还在商讨中……没想到能听见当事人亲口证实,呵呵。”她贼贼的笑。
      “玩弄别人的心情就让你这么快乐?”话一出口周澈就后悔了,这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被她耍弄了吗?
      他气恼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左右了情绪,还说了示弱的话,要是大哥在,一定……一定……唉,真没用,怎么什么都想着找大哥,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男子汉,而且还是她上级,应该拿出点魄力来才是。
      “不,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心里有别的女孩子,还是不要结婚的好,不然对女方不公平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有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他气恼她的指责,她明明什么都不了解。
      “我是不知道。对不起,我管太多了。”
      没料到她会道歉,周澈一愣。
      “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了。”
      “我会的。”
      “还有,公司里……不需要搬弄是非的员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总经理放心,我不会多嘴。”
      “那你回去吧。”
      “嗯。”她应声离去,走了几步,却又顿住……蓦的转身,大踏步朝他走去,再度走回他跟前。
      “不管是和谁结婚,我都希望你幸福,真的。”很突兀的话,以他们的浅薄交情来说,是无法达到的境界。但对于一个这么多年来还牵挂着她的男人,这是她不得不说的话。
      他被她迷惑了,这一瞬间……他从她眼中读到了真诚,好象变得能看到她心里去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揣摩她是怎样的女人,其实很可笑。如果,不去了解,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并不喜欢看到她,或许是因为她手上那个能让他联想到爱人的疤痕吧?明明好像触及了尚心的衣袂,仔细一看,却是握着了虚无,只让他陷入更痛苦的思念中去。
      ……
      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冥想,这才发现她早已悄然离去。
      “喂,哪位?”
      “澈,你搞什么鬼?已经7点半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一直等你到现在。”
      “哥,对不起,我这就回来了。”
      “你等着,我来公司接你。”
      “不用了,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搭公车就好了。”
      “可你是我弟弟,做哥哥的宠弟弟有什么不对?你等着,我马上就到……嘟嘟……”
      他还想坚持说不用,电话却已经被挂断了。大哥真是强势,有时候强势到他喘不过气来,甚至会有种窒息的错觉。

      “尚心……你还好吗?”电话线那头沉稳的男声问。
      “还行。我这里有点进展。”
      “哦?”
      “如你所料,周澈果然答应了婚事,他也并不情愿的样子。”
      “你们有接触了?”
      “嗯,他看到我手上的疤,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没认出你?”
      “不可能认得出吧?我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的样子?”她自嘲,无论身心她都不是以前的尚心了。
      “你就是你。”他不爱听到她讲这种话。
      “只有你会这么说。”
      “关键是你怎么想。”
      “事实就是如此。”
      他叹口气,想起很久以前,曾经问尚心要不要回台湾。
      她答:“回去做什么?去告诉周澈,他的女人被十几个人□□了,不但自毁容貌,还虐杀许多人,连心灵都变得可憎?”
      他问:“你可是自卑,羞于见他?”
      她答:“她只是晓得接受现实,亦不屑粉饰的太平,且似乎……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尚心,如今我给你选择的权利了。你不离开我身边,就永远不会去面对现实;你不见周澈,就永远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觉。如果你在他身上重新找回快乐,如果你发现自己对他仍有感觉,那么,我会放你自由。不过,我不会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我要你自己去感受,我要你亲口和我说,你爱着别人,爱到不惜毁约也要离开我,到那时,我就会点头的。原谅我的话不言明,我能留住你的,只是一纸契约,一个约定。
      “攸,我虽然如你所言能让他想起尚心,但我想,这并不足以让他悔婚。不能从你舅舅那儿着手吗?”
      “没用的,舅舅是这场婚姻的最大得益方,这场婚姻带来的附属利益,他志在必得。而且舅舅的意思是……最好得到皇室指婚,我猜他很快会提起了。”
      “也就是说,要在指婚前让周澈悔婚。”这么说时间不多了。
      “是的。一旦二弟答应为他们指婚,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你知道我的立场,并不方便去干预此事。而二弟碍于舅舅的面子,也不太好拒绝指婚。”
      “嗯。”攸终究是私生子,没有入皇籍,虽然他的身分已经得到皇族私下承认,但终究不方便插手皇室内部的事务。
      “舅舅顾忌周劭才迟迟未要求指婚,而周劭一定是不想逼得周澈太紧,才会一直拖到现在。现在周澈既然已经答应婚事,指婚是迟早的事。”
      “一旦皇室指婚,是不是要离婚就很难?”她问。
      “的确如此。这也是叔叔的用意所在,他不想失去周氏的助力。周劭对于叔叔提出的指婚并没有反对,只是说不想操之过急,他的意思很明确了。”
      “周劭为什么要这么做?只为了双方合作造势,有必要牺牲弟弟的幸福吗?他是真心待周澈好的,没有理由这样做。”她不解。
      “这恐怕得你自己去找原因了,周劭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明白了。”
      “那……就这样吧。”
      “等等。”
      “还有事吗?”
      “你呢?你最近好吗?”她问。
      他轻轻的笑了,“我还是老样子,只是快被拉塞尔烦死了,他想你的紧。”
      “三餐有准时吃吗?”
      “你不是指定了食谱和厨子?”他颇为无奈。
      “可你不见得会吃,你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我吃了,只是更想念你做的食物。”
      “那以后我做饭就别挑食。”
      “不是我挑食,是你专拣我不爱吃的做好吗?”
      “我是为你好。有些东西吃多也就习惯了。”
      “是吗?那,人呢?”
      “人……自然也是一样的。我想。”
      “是吗?”她对他,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嗯。”
      “……”
      “你怎么不说了?生气了吗?”她敏感的问。
      “有什么值得我生气吗?”他反问,语气如常。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
      “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嗯。”
      他又生气了。
      攸,他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对于自己,即使再怎么恼火也不会疾言厉色,只除了那一次。
      记得她刚被游攸带回墨尔本,带着满身的跳蚤和脏病,还有濒临疯狂的心境。游攸做到了他承诺过的一切,给她最好的医生,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环境,还有最大的耐性,去包容忍让她的无理取闹、情绪癫狂以及破坏倾向。他甚至没有把她丢进医院里冰冷冷的白房间,尽管苦不堪言,却还是坚持要她在家里疗养。连同整容的时间在内,整整半年过去,她的体质才算变好,情绪也比较稳定了。游攸就带她去环游世界,调适心情。
      他们在加勒比海、在罗马、在希腊、在伦敦……甚至在西藏的布达拉宫,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那段时间游攸简直快累坏了,白天要带她四处去游玩,晚上她累得睡了,他就打开手提电脑开始工作,一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你收留我,只是为了陪你游山玩水?”她却在某天不知好歹地问。
      也很快尝到了恶果。
      他立刻取消旅行,直接把她丢到拉比内亚最南端的无人海岛,说再也不要管她死活。
      可笑的是,再度从天堂跌入地狱,方能体会之前生活的可贵。
      然后,当他三天后再次踏入小岛,她像发了疯似的扑到他身上,不停地捶打他、踢他,狠狠咬他,“混蛋,大白痴,我恨你,我恨你……”
      “要不要跟我回去?”他只是淡淡地问,一脸没所谓的样子。可就是这句话,几乎差点让她抛开自尊、缴械投降。
      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好’字强行咽下,她咬咬牙,红了眼眶,口是心非的说:“回去,然后好再被你遗弃吗?我自生自灭多好,省得你麻烦。”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是谁先践踏别人好意的?我把你宠坏了吗?”
      “所以就要把我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吗?”她知道自己有错,可就是低不下这个头。因为他也好过分,他难道不知道这会让她想起之前的噩梦?
      “你在反诘我之前先想想自己半年来的作为,这样的小惩大戒算不算过分?”他铁了心要她低头。
      “可你以前都不会凶我。”她开始心虚。
      “显然我的忍耐并没有换来你的感恩。尚心,别忘了你在沼泽答应过我什么?你可曾做到过半点?你所谓的服从和忠诚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她哑口无言,却还是不肯认错。低头盯着地面,啃咬起自己的唇瓣来。
      “看来你还需要再反省一下。”他丢给她一袋食物就转身离去,“在你想清楚之前,就待在这里吧。”
      他……要走了?又要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会不会一去不回了?
      不!她不要!不要一个人了……
      她追上去,猛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身子,哽咽着:“不……不要留我一个人了……求你……”
      “放手。”
      “不放……我不让你走……你一定是骗我的,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我知道……”
      “你知道才有鬼。你这家伙自私、任性又冷酷,总是让所有人都为你忙得团团转,自己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揶揄嘲弄。像你这样的人,这样自我保护到极致的人,没有心的人,凭什么来揣测我的想法?”
      “我这么坏,所以你讨厌我……所以不要我了……”她身子绷紧,说的是肯定句,眼神变得呆滞且空洞。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就是现在,就在这个岛上。”尚心,我多了解你。
      “如果我说是,你会说不是吗?”她反问。
      攸,其实你只说对一半。我最想杀的并不是你,如果死的人是我,我会更开心!我留恋生命,所以永远不可能自杀,但我深为生存痛苦,如果能被你遗弃,为你所杀,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带着对你的怨恨得到生的解脱?你没说错,我的确自私又残忍,可你还漏了一点,我怯懦,怯懦到甚至连死亡的责任都想推给你。
      他叹口气,转身搂她入怀,“本来就不是,别拿自己的臆想来给我定罪。我让你这么没安全感吗?为什么?”
      因为我是只不听话的宠物吧?就算被抛弃……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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